《我见犹怜》蓝蓝白

17、淑妃娘娘

　　妃嫔自有等级，后宫里皇后最大，其次是贵妃，然后是昭仪，曹娥是贵妃，秀尔是昭仪，而我是淑妃，我不知道这样的安排是为什么。
　　这疑问一直持续到正午。
　　皇后娘娘邀我进餐。没错，确是邀请。皇后娘娘备了一桌酒席，屋子里除青苔姑姑外再无旁人。
　　我大概知道皇后娘娘这酒席是因何而设。大抵真是害怕再多出来一个秀尔，又或者，只是怕我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准备下跪，被雪央生生拉起来，她附在我耳边，声音不高，但是足够皇后娘娘和青苔姑姑听见了，她说，“您是皇上亲封的淑妃娘娘，地位在一切妃嫔之上，俸禄待遇上同皇后娘娘都是一样的，这天下，除了皇上您不必跪任何人！”
　　我侧目看了一眼雪央。这姑娘看起来刚正不折的，却没想，宫斗的手段丝毫不若于每一位妃子。同样的手段，秀尔也用过，我看着皇后娘娘陡然阴郁的脸色，显然，雪央的手段，用的比秀尔高明多了。
　　只是我很震惊，从来不想，原来淑妃竟是这样的意思。我想起皇上，一时之间竟不知是感动还是心动。
　　我站直身子，然后对皇后娘娘福身，“奴，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脸色没有缓和，她冷笑一声，眼睛看着雪央，话却是对着我说，“免礼，免得皇上看见还以为本宫欺负你！”
　　“娘娘说哪里的话”，我微笑，皇后娘娘话里的酸味和火药味都很重，我并不想同皇后娘娘为敌，“您劳神费力栽培小怜，待小怜如同姐妹，何来欺负一说！”
　　我盯着下落的酒水，一滴一滴，如同皇后娘娘流不出的眼泪。
　　“本宫自幼就喜欢皇上”，皇后娘娘的声音有些沙哑，悲恸的样子惹人动容，“可是皇上的心，从来不会为一个女人停留！”
　　皇后娘娘对皇上的感情，大概不只是她说的喜欢，而是深爱了。皇后穆邪利，出身世家，谦恭有礼，即便在这样的深宫后院里，也能有条不紊的打理六院，冷静自持，这样的女子，偏每一次遇上皇上的事情，就会失控失礼，从端庄娘娘变身村野泼妇，真不知这是悲哀还是可恨。
　　而皇上，丰神俊朗，才华横溢，君临天下时豪情万丈，抚琴奏乐时傲然若风，我想，他真的很容易被女人爱上。更何况，这里是后宫。
　　“娘娘多虑了”，我把摔倒的杯盏扶正，“皇上既是皇上，心思自然不能停留一处，雨露均沾，后宫才能和气，而您贵为皇后娘娘，是皇上的正妻，这是所有妃子都望尘莫及的，您无需烦忧。”
　　我的话没有安抚住皇后娘娘，她瞪着我，不复先前的歇斯底里，可语气仍是恶狠狠的，“收起你的口蜜腹剑，你既然知道本宫是皇后，就要想好以后的路怎么走？”
　　皇后的手段到底不若我娘亲。她犯了宫斗的大忌，她对皇上动了真情。如果注定要和几个女人共侍一夫，感情，是最不能有的东西。我娘亲自来不爱我父亲，所以她可以冷静理智的摆平很多事情，保住自己正妻的位子，让自己的子女都是嫡子嫡女，不受压迫。而皇后爱皇上，这爱情让她盲目，然后方寸大乱。就像现在，我得宠，皇后娘娘就赢了，而她如今的表现，却是输得彻底。
　　“小怜如今的一切都是娘娘您给的”，我起身给皇后娘娘斟酒，“跟娘娘是一心，路，自然是要跟着心走！”
　　可是我的心到底是什么。我一直以为我懂，可我真的懂吗？
　　回去的时候，几个宫女正在收拾我的东西，我看向雪央，雪央道，“您现在是淑妃娘娘，自然不合适再住在这里。”
　　确实不合适，这里是宫女的住所，我一个娘娘，住在这里总归有失身份。只是没想到，最后我的住所竟然是基隆殿，曹娥住的地方。
　　“雪央，你原来是哪个宫的？”
　　“奴婢之前从未伺候过娘娘。”
　　“如此来说”，我看着雪央，姑娘神态自然，目光平静，毫无撒谎的痕迹，“本宫是你伺候的第一位娘娘了？”
　　“也是最后一位。”
　　我想我的猜测没有错，雪央太会在宫廷里生存了。看上去不卑不亢，其实进退有度，你以为她不知所谓，可她又深谙处世之道。作为宫女，尤其贴身宫女，最好的品质不是顺从，而是忠诚。
　　我选择相信雪央。
　　我觉得她像另一个我，因为懂很多，所以安于命运的安排，因为懂得，所以不挣扎。
　　来到基隆殿的时候，天色尚早，曹娥坐在主位上，看见我进来，也没有起身，她冷笑一声，完全不复在皇上面前的妩媚，却像是落败的公鸡，形象全无，“鸠占鹊巢，你倒是还心安理得啊！”
　　我没有说话。
　　雪央却开口了，“曹贵妃怕是没有搞清楚情况，淑妃娘娘入主基隆殿是皇上的旨意，如今曹贵妃既已知晓，却并未搬离，这才是真正的，鸠占鹊巢！”
　　“放肆！”
　　曹娥大吼一声，从主位上站起来，走到雪央面前，“一个宫女罢了，居然还敢对本宫出言不逊！”她说着，巴掌就对着雪央的脸颊招呼过来。
　　我伸手拉住曹娥，看着这张美丽的面孔扭曲的样子，“一日以前，本宫也是宫女！”
　　“难怪，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奴才！”好听的声音说出来的话却并不好听，曹阿女又是一身白色衣衫，她缓缓走进，视线落在我拉住曹娥胳膊的手上，“淑妃娘娘，可是可以放开阿娥了？”
　　我松开手，曹娥的手又扬起，但是曹阿女动作更快，她一手拦住曹娥扬起的手，反手又给了曹娥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音在基隆殿响起，曹娥捂着脸，满脸的不可置信，语气犹疑，“阿姐？”
　　“别叫我！”，曹阿女声音不大，但是很威严，曹娥被她这么一说，捂着脸怯懦不敢再说话，曹阿女见她老实下来，才又开口，是对着我说话，“淑妃娘娘，阿娥素来鲁莽，多有冒犯，还请娘娘不要责怪！”
　　她刚进来的时候还对着我冷嘲热讽，如今居然就换了副面孔。她正对着我站着，我面向正厅，那她面向的就是门口，我想，皇上大概已经来了。
　　“奴才参见淑妃娘娘，淑妃娘娘万福金安！”
　　来的人却不是皇上，而是太监统领。
　　我点头，看着跪在我面前的李公公，“公公免礼，快快请起！”
　　李公公起来，对着曹氏姐妹行礼，“老奴见过两位曹贵妃！”
　　“免礼！”曹娥生气的瞪着眼睛，曹阿女却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李公公作为未央宫的太监，还是皇上身边最为得宠的宦官，素来眼高于顶，横行傲物，见了皇后娘娘也只是行礼，如今却给我行跪拜之礼，那么我得宠这事想必已经在宫里传开了。我想着又看了李公公一眼，觉得他少一颗牙的样子也不那么滑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