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华记》妙妙周

12、第 12 章

　　等人走远，苏妙真欢喜地提了裙裾从屏风后绕出来，给他殷勤奉茶，苏问弦看了她好半日，也不喝茶：“真真，你的小脑瓜是什么做的，居然有这么些奇思妙想。”

　　“我就是喜欢琢磨这些东西，哥哥你晓得的，我看不进去那些女四书，也学不好琴棋书画或是歌舞曲艺，只能拿了这些闲书闲事……”

　　苏妙真高兴，滔滔不绝道：“这些日子我天天琢磨这事儿，连针线也静不下心来学，于嬷嬷还罚了我几次呢，说我散漫……要是我生作男子就好了，这些礼仪针线忒没意思，我要是男子，保不得……”

　　苏问弦打断缓道：“伯府嫡女，学的就应是女红诗书，修的该是德容言功，可真真，你统统学个大略，又在不该的地方上用许多心思。《贞观术士录》险些让傅云天他们刨根究底……”

　　他解释名讳的巧合，苏妙真这才知道险些出事。

　　“当日读你那那话本，虽觉有趣，但万万没料到会如此受人欢迎，以至于市井之间口耳相传，现下无人不知这“安平居士”的名声。”

　　苏妙真本在得意，发现他神色复杂。

　　他凝视她道：“还有你话本里，那李县令的妻子为丈夫出谋划策，被自家母亲知晓骂了一顿，反而辩解女子一样有真知灼见……真真，你这要借着李县令妻的口舌，来抒发胸臆。”

　　苏妙真点头承认，想要说点什么，苏问弦又道：“昨夜小秦楼处，读过这话本的子弟们在议论此处时，都在说这李县令妻虽有能耐，可顺朝不比前代，女子还是安守内室的好，李唐一代的女人们过分放肆恣意，才会出个武氏，夺取了李唐江山……”

　　苏妙真万分不平：“这些男人自己无能就净喜欢限制女子……哥哥，在这里做女儿家真是太可怜了。”

　　苏问弦搁下天青茶盏，缓缓道，“这话，可不能再说了……你年后也该豆蔻十四了，不能再任性妄为，还是好好跟着母亲学习怎么主持中馈……至于这话本，也别费笔墨，我不会再……”

　　他话没讲完，苏妙真不可置信打断他问：“哥哥，你，你怎么突然这么说，是真真哪里惹你生气了？”

　　苏问弦苦笑，劝道：“真真，你到底是个女子，女子就该本分，你行事之处已有出格……”

　　他话没说完，她大声质问，“我怎么不本分了，我学那些劳什子三纲五德，我日日都要做绣活，每天闷在院子里，在哥哥你看来还不够本分守礼吗？”

　　“三纲五常如何能被你这么轻贱？”苏问弦冷下嗓音，在几案上重重一拍。那景德窑天青茶盏登时轱辘两下，翻腾在地，只听哗啦一片，“咔嚓”几声，瓷碎满堂。

　　苏妙真没防备，吓得一退，正正好踩上那碎瓷片上，险些栽倒，“呀”的一声，委屈看向苏问弦。

　　他心里一软，不自禁抓住苏妙真的葱白手腕，柔声道：“大户女子都是如此，也不单你一个，安于室是女儿家的德行，你这样下去不定哪天惹出风波……规矩就是规矩……”

　　苏妙真用力甩开：“于嬷嬷都说我在规矩上无比得体……你是个男人，要是投了女身，成天见闷在这深宅大院里后，再来给我说这些规矩女训！”

　　苏问弦没料到她的反应如此剧烈，刚要抓住她再分说，苏妙真眼眶微红，一拔腿转身跑了，苏问弦快步过去，堪堪得了个背影。

　　苏问弦在门槛边踱步半天，终究没追上去。转回花厅，见躺在案几上的那本《贞观术士录》，一时百感交集，低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