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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傅子煊 ...

  •   牵马时我问陈寻宁此为何地,陈寻宁只说是太原以西的一处小镇。我心念一动,决定向西南而行。
      祖辈建国之初,择了长安为国都。后来父皇的铁骑踏上了南陈的土地,父皇便决定迁都洛阳。当初太傅与我讲父皇的迁都理由时,条条冠冕堂皇,我却觉得父皇此举应当是为了我那未曾谋面的母后,因为母后的宫殿里,种了大片大片的牡丹花。
      洛阳牡丹倾国色。
      昔日,我目不能视,字也习得比常人辛苦,常常习了一两个字便再也不愿学了,每当这时,我便会央着太傅为我讲野史故事。太傅捱不住,便会讲上一两段,说道父皇与母后时,用的最多的,便是“痴情”二字。
      “贤弟以为如何?”
      “什么?”我抽回思绪,正对上陈寻宁含笑的双眼。
      “看来贤弟,方才并没有听愚兄讲话啊。”陈寻宁扶额,颇有些无奈,“贤弟想什么想得如此入神?”
      “哦,我幼年时有个师傅,故事讲得很有趣。”
      “后来呢?”陈寻宁问。
      “后来么......”细细想来,“我大约不是个称职的好徒弟。”我仰起头笑,太阳有些刺眼。
      陈寻宁并不接话,径自打着马儿,那马撒了欢似得往前跑,我有些无奈,实在想不出哪里惹得那人不快了。
      约莫行了一里,但见那人闭着眼躺在草地上,碧草青青,那人一袭蓝衣,尽显风流。蓦地,我脑中迸出“媚态极妍”四个字,有些不合时宜,却又合乎时宜。
      我下了马,蹑手蹑脚走到陈寻宁身旁。几日相处,有时觉得他是我喜欢的那种温柔俊秀的男子,有时又觉得他阴晴不定,让人太过捉摸不透,譬如,方才。陈寻宁正值而立之年,却生出两鬓斑白,我心中暗暗惋惜,手已抚上那抹银白。蓦地,手腕有疼痛感传来,抬头正对上陈寻宁寒意泠泠的双眼。我有些心虚,想要挣脱他的桎梏,冷不丁又被抓得更紧了。
      我皱眉,脸上也有些火辣辣的。我活了这二十多年,还没人敢如此......
      “陈兄,你先松手,我手腕疼得厉害。”
      陈寻宁一怔,手劲也小了些,我趁势抽出手腕,再去看时,他又躺了回去,双眼亦重新闭上,“你很喜欢你的师傅么?”陈寻宁的声音淡淡的,被风轻轻吹进了我的耳朵里。
      我点点头,想着他看不见我的动作,解释道:“师傅很厉害,对我也很好。”
      “那......”他突然坐起身,吓了我一跳,“我对你也很好。”
      陈寻宁的眼睛细长,斜飞入鬓,黑瞳也较常人大些,仿若夜空中璀璨的星子,让人不自觉被其吸引。
      “陈兄,小弟没有龙阳之癖,呵呵。”我低下头,不敢再去看他的眼睛。
      陈寻宁站起身,稍挽衣袖,捡了根木棍,向小河边走去。不多时,三下五除二,木棍上就多了两条鱼。小河不大,养出的鱼倒是颇为肥美。只是可惜,我一向不大喜欢吃鱼。
      陈寻宁就近处理鱼,让我捡些柴来,我撇撇嘴,专挑了些半干不湿木头。回来时,陈寻宁已处理好了鱼。接过木头时,陈寻宁似笑非笑没有说话。点火烧柴烤鱼,陈寻宁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过很多次。
      黑烟飘过来,陈寻宁面色不改,向没事人一样,倒把我呛了一番。索性,我就躲得远远的。
      树上除了叶子还是叶子,这个时节,半个果子也见不到。树下倒是有很多蘑菇,颜色各异,大小不一,长得么,都很漂亮。可惜,越是漂亮的东西,越是碰不得。我自靴中抽出一把匕首,匕首外表平平无奇,亦无宝石点缀,只胜在锋利,原是父王用惯的。利刃划过,那细细的杆儿就这样被折断。我掏出帕子,小心翼翼地包起来。
      “贤弟,你在做什么?”陈寻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吓了我一跳,我“嗖”地一下站起来,“哦,没什么。陈兄,你不觉得那些花儿很漂亮么?”我随手指了指地上的蘑菇。
      我本以为,陈寻宁会严厉地纠正我那些都是有毒的蘑菇,不是所谓的花儿,没想到他竟然点点头,将烤好的鱼塞给我,就走了,只留下我看着死鱼,死鱼看着我。
      心念一动,我将鱼眼剜出,在蘑菇上蹭了蹭,默默跟在陈寻宁身后。
      “陈兄,这鱼眼可是鱼身上最嫩的地方,我特意拿来给你的。”我讨好地将鱼眼拿出。
      “唔,如此,就多谢贤弟了。”陈寻宁接过,看着心情还不错。
      我坐在一旁默默吃鱼,看着陈寻宁将眼珠子吞下,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药效会发作。往常打猎时,也会碰到各种有毒的蘑菇,我采的这种,不会致命,却会致幻。我承认,我是在报复他捉了我不喜欢的鱼。
      “平安,是你么?”陈寻宁摸着我的脸,从眉骨摸到了下巴,我忘记了呼吸,亦不知该如何反应。
      “平安,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再也不会。”陈寻宁抱着我,紧紧将我搂在怀中,口中的呢喃,让我寒意阵阵。
      宁者,平安也。
      他若是在寻我,那他又是谁?还有那从一开始就异常熟悉的声音......
      “傅子煊?”我试探地开口。那人呼吸声一深一浅,很是均匀,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我时,却又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有怎样的心情,却又觉得有些好笑,我给他吃的这种小白菇只有短暂致幻的作用,没想到他竟然睡着了。
      将陈寻宁放下后,他的眉头微皱,仿佛一道道小沟壑。这个男人,我嫁了他两年,却从未看清过他的模样。即便,是在我死的那一刻。没想到,我竟与他同游数日。没想到,他如今就躺在我的身旁。
      那年,紫英说傅子煊的皇位来历不明。如今,我是否该杀了他,为父皇报仇?可是,还有一个声音告诉我,我也许应该听听他的解释......
      一夜无眠
      “陈兄,你我相交多日,不知陈兄家中是做什么的?”翌日出发时,我忍不住打探道。
      “祖上有几亩薄田,尚可糊口。”陈寻宁或者说傅子煊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也不知昨日的事他还记得多少。
      “陈兄的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转移话题。
      “她很漂亮。”陈寻宁笑。
      我:“......”
      这天儿是聊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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