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墙》任方圆

3、侄子

　　当他听见两个孩子的医药费被解决了的时候，他有些惊讶。

　　孩子们的全能爸爸，南希望先生这样告诉他，“刘慧静医生不光拯救了我两个孩子的生命，还有我的。”

　　原来，为着孩子的医药费，南先生绝望到甚至一度想到死亡。刘慧静却救回了他，还想到办法解决他两个孩子的医药费。

　　“她怎么劝你的？”郑允道有点疑惑，问的也很直接。如何劝回一个坚定要奔赴死亡的人，这该是精神科医生的事情，而不是神经外科的强项吧。

　　南希望想到这里，勉强笑笑，说的很含糊，“她提到了她的父亲。”

　　郑允道却有点明白了。于是他不再多问。

　　除此之外，心里也隐隐有一份自豪，好像自己选择的女人就是这样了不起。

　　晚上下班的时候，他不自觉又想到南希望提起刘医生爸爸这一回事了。“奶奶汤饭”的味道好像有点怀念，于是他去了。

　　“郑医生，今天也来啦。”奶奶汤饭的店主就是刘慧静的爸爸，他头发已经花白，佝偻着身子从里面走出来和他打招呼。

　　郑允道微笑和他打招呼，他已经是店里的熟客了。因此，刘爸爸给他的“奶奶汤饭”总是比别的食客分量更足，菜也更丰富些。

　　说起他和这位刘爸爸的相识，也从“奶奶汤饭”起源。当时刘慧静的后母生病，她亲自请他帮忙手术，所以了解到她从前故事的一角。而刘医生的父亲专门为此送“奶奶汤饭”给他。

　　因着刘医生的缘故，他心里有微微的偏见。但为了更了解刘医生，他又愿意去结交刘爸爸。

　　可在每一顿的“奶奶汤饭”中，他对刘爸爸的理解便多了一份，他喜欢“奶奶汤饭”的味道，是他自己家里所没有的温暖的味道。

　　今天也是如此，他心满意足吃完一份。正要离开的时候，想起家里的两位，小叔该是吃了，“小姨”呢？她不会又是杯面对付吧，上次买的杯面她吃了多久。他皱着眉头想想，打包了一份奶奶汤饭回家。

　　临到家门的时候，他又犹豫了。简直是疯了，每天回到自己家里还要看别人的脸色，还心甘情愿带饭…说出去都觉得自己有病啊。

　　他把汤饭扔掉，站在自家楼下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把两位不速之客赶出自己家里。

　　可是奇怪的是，家里还是早上离开时的样子。

　　“叮咚”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他初时以为是小叔和“小姨”，细想却不然，他俩知道自己家的密码。“谁啊？”他问了一声，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陈瑞雨，她的身上醉醺醺的，一下子扑在他身上。“喂喂，瑞雨，陈瑞雨！”

　　陈瑞雨推搡着他，自顾自走进他的屋子。他感到烦躁，可陈瑞雨的表情看起来很悲伤痛苦，他又没办法赶走她。

　　“允道，我们回来了。”小叔和“小姨”的声音出现在房间里，给尴尬的气息带来一点点欢快的转折。

　　郑允道收拾好心情，转过去看到两个人，烦躁的心情仿佛被抚平了，“你们怎么才回来？”

　　“想给你一点私人空间咯。我和你小叔商量，想晚一点回来。”小姨的声音有一点戏谑，又和善地看向他身后的陈瑞雨。

　　小叔也招呼瑞雨，“瑞雨来啦。”

　　两个本来就十分自来熟地人一下子就把陈瑞雨拉入了自己的阵营，决定今晚一起住在他家里。

　　得，房客又多一位。郑允道已经见怪不怪了。他转身就走。

　　“要不要我告诉你志宏家的密码？”小叔在身后追问。

　　“你知道？”郑允道回头问，顺利得到了洪志宏家的密码。

　　像小叔和“小姨”自来熟闯进他家一样，他也如法炮制这样来到洪志宏家，稍作收拾，洗澡出来的时候，洪志宏总算回来了。

　　看到他一脸见了鬼的表情，郑允道就想到这些天看见小叔和“小姨”待在自己家的自己。一时对洪志宏产生同病相怜的情绪，虽然他的病因全在自己，但这也不错，郑允道觉得，这病最好一时半会好不了才对。

　　和洪志宏度过的同居第一晚很圆满，吃上了他做的饭，喝上了他家的酒，还没有自家两个烦人精的声音，实在棒极了。

　　第二天，他俩各自开车去了医院。

　　午饭时分，郑允道又被拉住了，看着小叔和“小姨”笑眯眯的脸，他感到深深的无奈。

　　他们开始说的都是些医院里的闲事，后来不知怎么便说起陈瑞雨来了。“对瑞雨稍微好一点吧，毕竟是世交，闹得太难看也不好。上次瑞雨带你去见他爸爸院长和她爷爷理事长的时候，据说你闹的他们很没有面子。稍稍应付一下，也不是孩子了。”小叔好像随口一提，却隐隐透露家里的意思。

　　“我还能怎么办，对她好岂不是给她希望，那样对她才更过分吧。”郑允道不以为然。

　　赵仁珠开始听他们提到家里，不准备插话的。可听见郑允道这几句，才笑着说了两句，“允道啊，你总说喜欢有故事的女人，没错吧。可你知道，为什么有些女人会变成有故事的女人吗？”她顿了顿，“你啊，正在把她变成一个有故事的女人呢。”

　　“小姨，我叫你一声小姨，可你并不是我的小姨，别把我当做你的侄子了。我想，你应该没有资格这样说我吧。”他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管谁劝都没有两样。他十分的固执，反驳赵仁珠的话就有几分生硬和意气用事了。

　　赵仁珠听见他的话，微微有些僵硬，很快露出一个笑，做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神色，苦恼道，“啊，真是。总是叫我小姨让我都有些误会了。以后叫我赵医生的话肯定就不会了。”

　　“…赵医生。”郑允道有点后悔刚才生硬的语气了，但话已出口，他只好继续说下去，不再叫她小姨，而叫“赵医生”，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想。

　　她不会在乎的，毕竟她是自己欣赏的那一类人，即使受伤也能治愈。不会放在心上的，不是么？

　　然而当晚，当他已经准备洗澡的时候，小叔才回来，他看他身后，没有赵仁珠的身影，忍不住问了一句。

　　“啊，她家里装修好了，搬回去住了。”小叔接过他递过去的冰水，一边喝一边说。

　　是这个原因吗？她，在意他白天说出口的那些伤人的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