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番外之静水流深，沧笙踏歌》轻云未霁

10、第十章

　　他已经和单春秋说了多少遍了，不要抢神器，不要抢神器！抢神器就算了，他还可以因为是为了自己好原谅单春秋；那此刻再次前往茅山是怎么解释？清虚道长百年之前曾有恩于他，单春秋如今斩尽杀绝，岂不是让他陷入不义之地！
　　只听见火凤一声长啸，须臾已经匍匐在他的身前，他立刻跳上火凤，扬长而去。只留下那个可怜的魔徒在地上喘气。啊，他现在是知道了，圣君真的惹不起……

　　「茅山小儿！半个时辰已经到了！你们做什么决定，可以出来告诉我们了！」门外传来旷野天粗犷的吼声，弄得里面的人再一次人心惶惶。
　　「记住了，尽量拖延时间，等到杀阡陌或者是尊上来就行，知道了没有？」娉婷最后一次重复，深吸了一口气，带头推开沉重的木门，毫无畏惧地迎上门外耀眼伤人的阳光。「单护法。」

　　单春秋见是她，觉得此事有戏，也放缓了语气，道：「你们答应投降了？」
　　随即出现的花千骨立刻打断了他的话：「不要做梦了！茅山上下同仇敌忾，坚持到最后一刻，绝不投降！」

　　「你这个小丫头就是茅山掌门？」单春秋有些轻蔑地打量她，「人这么小，口气倒是蛮大！」
　　「护法。」旷野天在他耳边附语道，「护法不要小看她，上次就是她和白子画一起抢回了拴天链，坏了我们的好事。」
　　单春秋终是迟疑了片刻，没有再动手，此刻用打量的眼光看着娉婷，「那她旁边的这个丫头又是谁？看起来来头不小。」从娉婷刚才的口气看，花千骨也把她奉若上宾，到底也有些能耐，不可小看。

　　「她是……」魔界就数旷野天消息算得上灵通，「长留笙箫默的弟子。」
　　娉婷微微无奈，怎么她到哪里都有人说她是笙箫默的弟子，压力好大啊。
　　单春秋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他也曾经和笙箫默交过手，他的修为似乎更胜于摩严，仅次于白子画。也难怪他们对娉婷都那么恭敬。

　　「很抱歉，我们最后决定，不，是一开始就决定，宁死不降！」娉婷满含笑意的璨若星辰的双眼看着单春秋，「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哈哈。」最后两声哈哈，似乎彻底惹恼了单春秋，他二话不说便直接劈出一掌。娉婷立刻和云隐两个人联手吃下这一掌。云隐的修为自然是不必说，然而娉婷也拼尽全力迎上他那一掌，但也毫发无损，忍不住暗暗吃惊。只是，他们谁又知道，娉婷那一掌几乎是用了小半的灵力，加上她身上有伤，运功已经是让她阵阵晕眩，硬是狠狠吞下喉中差点喷出的咸腥狠狠咽下。「单护法就不怕，圣君会找你的麻烦？」
　　单春秋一愣，但是很快又是副不在意的神色：「我的所作所为，哪件不是为了圣君！」

　　「只要他有一天可以理解我的苦衷，就够了！」

　　娉婷颇有感触地笑，其实，像单春秋这样的，一直忠心于一个人的，甚至在他死后都想着不惜一切代价让他复活的，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少太少。只可惜，他是魔，如果仙界也有像他一样的人，这个世界就不会让人这么绝望了吧？要是有这样一个人不离不弃地陪伴花千骨，她也不会到那万劫不复的境地了吧？想着，娉婷看着单春秋的眼神愈发复杂，《花千骨》里面的每一个人物都是复杂的，如果可以，她不要去做一个复杂的人，只要可以永远陪在花千骨身边，替她挡风遮雨，给她留下一个安静的避风港，就可以了。自己的爱情，算了，要那爱情又有什么用？平平淡淡的被抛弃，轰轰烈烈的被伤害，这样的爱情，不要也罢！

　　「我觉得你的苦衷就是陷我于不义之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天而降，娉婷微微一笑，杀阡陌的速度果然足够给力，这么短时间内居然也赶过来了。也不能说他给力吧，应该说是火凤给力……娉婷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如今大敌当前，她的脑子怎么可以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真的是越来越不正常了！
　　「圣，圣君。」单春秋惶恐地俯身下拜，他怎么也想不到，圣君是如何得知消息赶过来的。他的第一反应是看着旷野天，不料他的眼神比自己的还要心虚，应该不是他，自己手下的其他人应该都可以信得过……难不成，是花千骨叫来的？！昨日还听云翳说他刺杀花千骨未果，反而被圣君相救……那么这个花千骨就一定是一个祸害，绝不能留！打定主意，可是杀阡陌就在他面前，根本无从下手。

　　花千骨长舒了一口气，但是意外地看着杀阡陌，没想到……姐姐就是七杀圣君，杀阡陌！
　　她犹自淡定地冲娉婷眨眨眼睛，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可是娉婷冲她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示意她先不要说话。

　　杀阡陌努力深呼吸不让自己发怒而损伤自己姣好的容颜，沉声问道：「我前日和你说了什么？」
　　「不，不要找茅山派的麻烦。」单春秋战战兢兢地重复了一遍，只看见杀阡陌愠怒地一甩袍袖，单春秋痛呼一声，被杀阡陌这一掌甩出老远。饶是在一旁围观的茅山弟子，看见台阶上的那滩血迹，也忍不住惊呼。
　　旷野天微微发抖，他只是奉命跟着单春秋出来的，圣君，圣君不要怪罪到他的头上啊！
　　所幸杀阡陌没有再追究他，只是盯着单春秋道：「我知道，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好。所以这些年，你打着我的名号，集结妖魔徒众争夺神器，我也就当默认。可是现在茅山手上已经没有拴天链，你还要卷土重来，是什么意思！」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属，属下知罪！」单春秋的声音几近颤抖。他从来没有见过圣君如此愤怒，哪怕上次几乎屠了茅山满门，他也只是当着白子画的面口头斥责了几句，没有再做任何计较。可是如今，看起来不是那么容易放过。他弄不清楚，圣君之所以这么生气，是因为自己还要逼茅山入绝境，还是因为他心里在意花千骨？如果是前者，他无话可说，毕竟茅山有恩于圣君；但如果是后者……无论如何，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要除掉花千骨！「属，属下只是想将茅山宫羽送给您……」这个理由，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是因为云翳的挑唆，是因为他想赶尽杀绝，还是因为他在茅山大大失了面子而心有不甘？……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他所作所为，都是有利于圣君一统六界，就足够了！

　　「你……」杀阡陌指着他的青葱指尖微微颤抖，说不出话来，最后，他叹息一声，扭头对花千骨道，「小不点，我没有管好你的属下，是我的不对，在这里和你道歉。我会好好教训他的，这次对不住了。」这似乎是他印象里第一次这么诚恳地给别人道歉。
　　花千骨有些不好意思，正要开口，娉婷却艰难地用右手拦住即将上前走去的她，微笑道：「圣君的心思，我们掌门明白。不过大家心里谁都不放心——万一哪天单护法记仇再次陷茅山于危难之中，如何是好？」如今请了杀阡陌来，确实可以稳住一时，但若单春秋偏偏就是心胸狭隘的人，哪天突然来寻仇，他们可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

　　杀阡陌颇为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身上缠着绷带的女孩，笑道，「你又是谁？」
　　「儒尊弟子霍娉婷。」娉婷爽快道，她觉得杀阡陌对自己没有恶意，「千骨的师姐。」
　　杀阡陌点点头，心里对她有了一个底，扭头瞪了单春秋一眼，单春秋急忙道：「属下保证，以后再也不犯茅山！」
　　杀阡陌这才放缓了神色，嘴里仍是呵斥道：「还不快滚！」单春秋立刻拉着旷野天绝尘而去。心里虽然不甘心，可是事到如今，也只能作罢。但是花千骨……他一定要除掉她！

　　杀阡陌上前一步，众弟子警惕地纷纷拔剑，却听见娉婷说道：「大家把剑收起来，不要吓到了圣君，圣君对我们并无恶意，只不过想和掌门说几句话。」
　　云隐看了面色渐渐和善的杀阡陌一眼，还是依着娉婷所言，慢慢把剑插回了剑鞘。
　　此刻，杀阡陌对于眼前的这个女孩，产生了莫大的兴趣，好笑道：「你倒是懂我的心思。」

　　「千骨方才与圣君姐妹相称，又救茅山于水火之中，定是没有恶意，不过是为了说句体己话。」娉婷不卑不亢地回话，随口扯了几个依据来敷衍。

　　「心思倒是活络。」杀阡陌不知是喜是怒，因为……他看不透她的命格。虽然他杀阡陌并不是什么算命先生，但是对于一个人命格的推算也是略有研究。他第一眼见到花千骨，就知道妖神出世的关键还是在她身上，可是……对于面前这个霍娉婷，他对于她的底细，一无所知。

　　「姐姐，你……」花千骨刚才想说的千言万语这才说了出口，「你怎么是圣君呢……」
　　杀阡陌笑了出来，一排玉齿清晰可见，他姿态翩翩地上前一步，想要帮她捋起遮住她干净的小脸的一绺头发，却不料花千骨匆忙闪开，本能地退到娉婷身后。
　　「因为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所以就不会叫我姐姐了？」杀阡陌停在半空，微微尴尬，没有回答，只是反问她，「因为正邪不两立，你是正，我是邪，所以你就不会理我了？」
　　「不，不是的。」花千骨有些窘迫地想要解释，可是整个人仍然缩在娉婷后面，任凭娉婷吹鼻子瞪眼死拽也待在她背后。现在娉婷背后，让她有少有的安全感和依恋感，另一个地方是……尊上的怀抱。

　　娉婷无奈叹气，和气地对杀阡陌道：「圣君能否往后退几步？我都要被您吓着了，别说千骨了。」花千骨死死的抓着她的肩膀，她只想说，不要抓那个地方了，那里刚刚有伤，好痛啊……杀阡陌，你好好说话，放过我吧！何况……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注意一下影响啊！

　　「那你为什么会想到让我帮忙？」杀阡陌有些不甘地退了几步，娉婷长舒了一口气。差点没把她痛昏过去。
　　「不是我……是娉婷师姐的主意。」花千骨非常干脆又利落地就把娉婷给卖了出去，娉婷只能头皮发麻地准备应对。
　　「你？」杀阡陌很是意外，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出现了少有的惊愕之色，「你怎么知道，是我给小不点的哨子？」
　　「猜的。」娉婷还是脱口而出，生怕略有迟疑反而叫他怀疑，大脑飞速思考着借口，「千骨当日曾被云翳劫持，后来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已经安然无事，而且说了有一个拥有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倾国倾城风华绝代的绝色女子救了她。细细想来，能让云翳听命的，又有这般绝世容貌的，除了圣君您，还有谁？」她刚刚一口气说出了四个形容貌美的成语来说好话，希望他放过自己一马，别再问她些什么问题了。
　　「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倾国倾城风华绝代，嗯，还是有些审美。」杀阡陌的注意力显然转移到了他的容貌上，娉婷才在心里彻底长舒一口气。

　　「小不点，你会介意我的身份吗？」杀阡陌步步紧逼，花千骨连连退后，慢慢靠到了朱红色的柱子上。
　　娉婷体内的八卦细胞被重新点燃了。哇哇哇！圣君威武！这世上什么壁咚、腿咚通通都out了，还是圣君的柱咚才是真正的时尚啊！赶紧使个眼色，一旁弟子满是羞赧之色，看见娉婷的眼色，通通退了进去。还有一个小弟子贴心地把门关上。

　　「不，不是的，可是姐姐你……」花千骨略微犹豫，还是说出了真心话，「他们都说你是一个杀人如麻，心狠手辣的人，我，我……」
　　杀阡陌的眼神渐渐变得清冷，冷笑着看着旁边看戏似的娉婷，「这又是你这个好师姐告诉你的？」
　　娉婷又想流泪了。关自己什么事啊！这种贬义的话像是自己说出来的么……「圣君真的误会了，不信你问千骨……」

　　「姐姐，你，你不要这样看着娉婷师姐。」花千骨有些着急了，「不是她说的……姐姐，其实是一个好人。」
　　「哦？」杀阡陌微微好奇，好笑地看着她，「现在怎么又是好人了？」
　　花千骨紧紧咬唇，刚才不过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话，根本没有想到什么为什么……

　　最后还是娉婷开口，「圣君自然是好人。既然清虚道长有恩于圣君，而圣君顾及往日情分，严格管教下属，发誓绝不再犯茅山，是为有情；而圣君当日给了千骨一个骨哨，而如今哨子吹响之时出手相救，是为有义。这般分析下来，圣君真的是不折不扣的有情有义的好人。而且是这六界之中最美的好人。」情急之下，仍然不忘拉上「最美」两个字，说得杀阡陌心旷神怡。
　　「你这丫头确实会说话。」杀阡陌不得不点头承认，「将来定是前途无量。」
　　「那就借圣君吉言，来日若真有功成名就之时，自然会来回报圣君的知遇之恩。」娉婷一番话下来说得滴水不漏，再次捧了杀阡陌一把。功成名就么？若是解了这生死劫，解决了这妖神，定是功成名就。娉婷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倒是笑得开心，」杀阡陌也不知说什么好，「不过心思太深，没人看得透。小不点，听姐姐的话，这个师姐，你要小心提防。」娉婷倒是哭笑不得，提防她？她为了花千骨好，还要被提防？
　　真的是不识好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