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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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丸对莺丸与大包平的讨论充耳不闻，他将髭切放下，用水洗去他衣服上的那些残存污秽，又用手拢起一些，轻轻拍到他脸上。这里的水没有他熟悉的大海的咸腥味，他握着兄长的手，眉毛紧紧皱起，一动不动地望着他。莺丸连叫了他两回，他才抬起头，听到了他的询问：“大包平先过去探路，我们留在这里，你同意吗？”
“嗯。”他答得简短，没有给出任何异议。于是大包平将防水油布包的火炬和打火器背在身上，扑通一声跳进了地下河。
水声渐渐远去，除了呼吸以外，附近安静得可怕。莺丸盯着看上去平静无比的水面，心里的焦躁在一点点升腾。面前的河流仿佛是在以一种安全的假象在蒙蔽他们，在他的想象里，经过了那样大的蜘蛛以后，他不禁联想出了很多东西：也许河流里有数只蓄势待发的食人巨兽，也许水下暗流涌动，也许刚上岸就会发现可怖的机关——时间在他强自压抑的焦躁里静静走着。他干脆和膝丸一样坐到了地上。
夜明珠被他的手心攥得滚烫，莺丸看着髭切的脸，不禁在想这个睡着的海盗头子是否在做梦。梦里的他也许和自己珍视的兄弟一起取得解药，解开诅咒；或者君临大海，金银财富唾手可得。他与大包平和这对兄弟的相处时间并不算短，对彼此的了解也不算深刻。倘若没有这个诅咒，也许只会在大海上兵戎相见。
“你有没有在找相关资料时看到过一些——关于会忽然出现和消失的武器的？”毫无预兆地，膝丸开口了。莺丸一怔，他没听懂。膝丸的侧脸看上去也很无奈，他正在组织更多的语言来试图描述斩杀蜘蛛时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不可思议的一幕。
“你是指哪种武器，什么时候出现，什么时候消失的？”他想了想。
“一把非常锋利的刀，一击就砍断了那只蜘蛛，”膝丸答道，他看向了手掌，“当那只蜘蛛对兄长发动攻击时，它忽然出现在我手里；在我用它杀了它之后，它就消失了。”
莺丸愣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常态，用平时从容不迫的口气回答道：“我并不知道，居然有这回事？这是你今天才发现的？这里的墓主只是普通权贵，生前也没有研究过巫术跟祭祀，这种状况应该和他无关。还是说，你觉得和那个诅咒有关？”
膝丸不再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髭切，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毫无预兆地，他看到兄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连忙拍了拍他的脸颊。莺丸将夜明珠凑近了他的脸，只见髭切慢慢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兄长！”膝丸大声喊道，声音里带着欣喜。髭切眨了眨双眼，困惑地看着他：“你是谁？”
他张口结舌，心里涌起万千情感，此时竟是什么都说不出。莺丸皱起眉头，一时语塞，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确实听过有的人经历生死劫难、或是被重创后会有部分失忆，这纯粹是身体的应激反应，然而却想不到这时候会让髭切撞上。
“我……”膝丸感到胸前堵得难受，像是有利刃在划动。他不知道这是间或性的短期症状还是从此往后就会这样，也不知道他还记得些什么。脑海里一片乱糟糟的，尽是很小的髭切趴在船舷、抱着自己指着海平线绘声绘色讲着天马行空的故事的场景。他对哥哥的印象始于那时的襁褓之中，虽然只是一瞬，却非常清晰地烙印在了脑海里。至于之后联手驰骋海上的种种……
“这里是哪里，我的船呢，你又是谁？”髭切看向了莺丸。他叹了口气，刚要介绍就以余光扫视到了对面那橙色的一点。莺丸拍了拍膝丸的肩膀，示意他看向对岸。
膝丸抬起头，只见对岸有一点火光在来回挥舞，看来大包平已经到了那里。趁着这时他抬起手抹了一下眼角，不让其余两人注意到。然而随后的一阵熟悉的轻笑让他转过了头，髭切笑眯眯地盯着弟弟：“不是吧？只是调节一下气氛，怎么你们一个个的表情都这么凝重？”
“你没有失忆？！”膝丸脱口而出，既惊且喜，几乎不敢相信。
髭切摆了摆手：“那种事情等老了再说。现在是什么状况，有人解释一下吗？我的记忆还停留在那只蜘蛛压下来的瞬间——看来已经被解决了？”
四人湿淋淋地站到对岸，这水冰冷刺骨，几乎将人冻僵，好在并没有其他机关一类。莺丸仔细回想着地图上的山川走势，确定了这是一条通向外面的暗河，应该与来时的那条的水系相连接。只是地下岩洞险阻嶙峋，暗礁极多；水温又低，保不齐会有什么等在前面。回去的路虽被巨石堵死，不到迫不得已，他们尽量不考虑从这条路出去。
在往前走，最初的几步是狭长的洞穴，后面脚底头上和四周就都是砖块砌成的墙面。莺丸借着火光看了看砖块，都是当地独有的配方，混入了糯米浆和石灰，十分坚硬。而在尽头又连接着一堵坚固的石墙，高达十数米，将前方封得死死的，还刻了一些字。
“上面写的是如果扰乱墓主的安宁，会受到可怕的诅咒，流毒后世无穷远。”莺丸一面说，一面不含糊地抹着炸药。
大包平满不在乎地接过了他的话：“都已经背着一个了，再多来几个都无所谓。”
“没准还能一冲一抵，”髭切看着他俩，领着膝丸向外退了几步，“如果真的能在这里找到贤者之石，还真是抵消了三分之一。”
莺丸早已通过敲击辨明了这墙极厚，将众人包裹里所携带的全部火药的三分之二都留在了这里。为了避免墓道被一举炸塌活活埋住，他们决定撤出，并跳到水里以避开爆炸的巨大气浪。由速度最快的膝丸负责引燃炸药，将火折子扔到延出来的那一道火药上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逃出墓道，长长地憋住一口气后跃入了河里。
水流滤过了声音，沉闷的巨响伴随着岩壁的颤抖，不少石块石笋从顶上砸了下来。等扑通扑通之声过去后，四人浮上水面换气，爬了上去。
理清挡路的砖块后，他们见到石墙被炸出了一个能供人堪堪通行的豁口。莺丸点着了火炬，将它伸了进去。火炬慢慢熄灭了，里面的杂气瘴气一时半会儿还未除尽。四人在外面等了半天，吃了一些肉干和烙饼。地下河的河水属于山泉一类，虽然寒凉，对人体算是无毒无害，下去游上一遭也没什么大事。于是四人各自喝了几口以解口渴，休息到精神充沛后再次用明火试了试。这回火焰晃动了几下，倒也没熄灭。
他们一个个钻到了墓室里，只见里面放着许多石像，都是成对的动物。它们的身上无不留着凹形刻槽，里面装着凝脂一样的东西。地上瓶瓶罐罐的陶器瓷器极多，还有一些布料碎片，依稀能看出是原先的鲜亮花纹。莺丸举着火把走到角落里，扫了一眼空空荡荡的周围，又抬头看向顶上。墓室中间是一只极大的石头赑屃，驮着一块极高的碑，足有五六米。莺丸走到中央，抬起头眯起眼睛，像是要在那碑上寻找些什么线索。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大包平托起了他，他踩上了龟壳，贴得更近了些。
周围墙壁乃至天顶上都是色彩鲜艳的壁画，绘着这位官员的生平。一旁的髭切举着夜明珠，仔细地研究起壁画里的场景。膝丸则是注意到了门上残缺不全的机关，啧了一声：“原来这里有暗道，刚刚外面有进来的暗门！”
目光沿着构造精巧的杠杆和齿轮，膝丸注意到了它们延伸到了墙壁里，不由得内心一凛，明白了这间墓室里的弯弯绕绝不止一个眼前的这入口。莺丸跳下赑屃，掀起一阵灰尘。见源氏兄弟分散在两处，他便提高了声音说道：“这里是采取‘天圆地方’概念布置的陪葬室，那个年代的概念是求尸解升天，所以棺木在这一层‘天’的上面。”
“要去顶上吗？”髭切问道。莺丸点了点头，他走到一个鱼头人身的石像前面，将它手里端着的石盏点燃了。幽幽的光芒亮起，室内顿时亮了许多。他眼见自己想的没错，就依样点了另一只。光芒渐渐将墓室映亮，于是他吹熄了火把，仰头看向离自己高约十米的天顶。
圆形的顶部看上去十分厚重，像是以精钢铸成，中间的接缝将它分作阴阳鱼的太极模样。髭切的目光落到碑上，说道：“两人站到石碑顶端，架在肩上再带上绳索，应该能上去。”
“首先得打开它。”大包平提醒道。膝丸看向莺丸，只见他犹豫不决，像是有什么心事。
“如果我没想错的话，这个机关应该在——”他摸向赑屃，终于在它的嘴里找到了一个把手，却没有贸然拧开。髭切的手摸到了它嘴部的合缝，看了他一眼：“这里可以活动。”
“上面如果降下来一堆蜘蛛，或是其他东西，那可就麻烦大了，”他看着三人，“我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机关。”
大包平轻轻推开了他，将手伸到了赑屃嘴里，对着莺丸笑着说道：“然后呢，怎么开？”
髭切和膝丸将包袱里的钩索挂在肩上，跳上了赑屃。髭切蹲下，膝丸蹬上他的肩膀，然后他扶着石碑慢慢站起。待膝丸攀上碑顶，便侧骑在上面俯下身子，使力将兄长拉了上去。两人从小在海盗船上就对这套玩得极熟，不过一边是石龟石碑，另一边是帆索桅杆。
“那时候以右为尊，你往右拧。”站在大包平身侧的莺丸抽出了匕首，抬头望向了那钢制的天顶。他依言转动了它，只听见传来一阵令人牙齿发酸的尖锐异响。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