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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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躺在枕头上的鹤丸国永睁开眼睛后坐了起来，下身还残留着一丝轻微的不适感。穿上马裤的三日月宗近察觉到床的震颤声，转身走回他身边。在靠着他的床沿他坐下了，亲吻起鹤丸国永的嘴唇。
鹤丸国永的双手触摸到他结实的胸膛，非常轻地拂过还包着一道纱布的伤口。手指又移到他的后背，在黑暗里摸过自己留下的抓痕。相互濡湿的唇分开了，三日月宗近的额头轻轻抵着他的前额，握住了他的右手，将自己惯用的那把匕首连鞘一同放到他手心，然后引着他握住它：“这个送给你。”
鹤丸国永发出了“啊”的一声，这份礼物的意义不言而喻。于是他将它放到枕边，伸手绕到颈后解下了从不离身的挂坠，然后系到了三日月宗近的脖子里。
“这是我的回礼，”他垂下了眼睛，“从故土带过来的东西……上面有家族的纹章。”
夜视能力极好的三日月宗近将坠子捧在手心，看清了那它上面用金丝掐出的鸟和植物的图案，从做工到设计都十分考究。摸了摸鹤丸国永的头发，他单手将他抱到了胸前：“我会好好珍惜的。”
“嗯。”他简短地应了一声，手摸到了匕首刀鞘上的纹理。三日月宗近的手指擦过鹤丸国永的脸颊，沿着他的嘴唇轻轻描画。月亮还留在天空的一角，稀稀落落的星星散在夜空中。
“从你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瞭望塔，”三日月宗近盯着塔边若隐若现的启明星，“当我回来的时候，会在那里升起新月的旗帜。”
“我知道了。”鹤丸国永点了点头。三日月宗近离开了他，穿上衬衫和马甲。鹤丸国永盯着他的剪影和轮廓，在他跳出去之前与他做了最后的吻别。
“黄金港口”总督的调令自正式公开发表后，一时间众说纷纭，引起许多猜测和质疑。在鹤丸国永就职的前两天，他本人和各要地的管理阶层才接到一式两份的通知，同时还有提拔副总督烛台切光忠为总督的任命函。烛台切光忠将官僚机构从上到下狠批一通，将桌子拍得震天响。大俱利伽罗的沉默也很能说明问题，他读的时候在纸的四周揪出了褶皱。
“太无耻了，太不要脸了，这就是在故意找事——”烛台切光忠挥舞着公开调令和内部文件，上面的内容大相径庭。对外的、张贴在公众布告栏上的那份是名义上的“平调”，而对内的那份则是……
“写得也没什么不对，”鹤丸国永读完后笑着说道，“‘办事不力，严重渎职，有私通外敌嫌疑，即日起降职察看’。”
“但是，怎么能在正式的内部文件上这样说你？！”烛台切光忠十分气愤，“就算是为了政治打压，这种明面上的落井下石也太难看！故意针对你和‘黄金港口’，将你从我们这里孤立出去……我一定会回敬他们的，我一定。”
太鼓钟贞宗坐在哥哥们旁边，他鼓足勇气站了起来：“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才连累鹤丸哥哥要走？那个海盗救了我，一命换一命，肯定是存了报答之心所以才忍不住网开一面……对不起，是我的错！”
三人惊讶地看着最小的弟弟，鹤丸国永立刻否认了：“哪里的事，你别想太多。”
在这次兄弟内部的小聚会上鹤丸国永本人没表达出任何被贬职的怨言，一顿安慰后就带着太鼓钟贞宗出去钓鱼了。烛台切光忠消了气后也将所有工作全部扔到一边，拉着大俱利伽罗出了总督府，加入了在海滩边疯玩的两人。
四人度过了相聚在一起的非常开心的两天，然后他们目送鹤丸国永登船前往“自由港”。与他交好的朋友，例如“荣耀之都”的一期一振、“青铜港口”的物吉贞宗和其他总督、首席部长们都派来了带着厚礼的船只或队伍。太鼓钟贞宗偷偷地想混上船，被鹤丸国永亲自捉住并推回烛台切光忠面前。他是笑着离开的，没让兄弟们看到自己的不舍和软弱。
阳光灿烂，又是一个晴朗的上午。三日月宗近换上了平常的装束，今剑牵着他的手走在“自由港”的街道上，兴奋地左顾右盼。旁边的小狐丸双手抱着头，深呼吸了一口陆地上的空气，松了松肩膀。瞭望塔顶的旗帜缓缓飘扬，上面绘了一轮新月。
石切丸上岸后的第一件事永远是先去药店和杂货店补充药材，岩融在港口登记处碰上了熟人，晚上再与他们汇合。三人走进那家由老海盗经营的餐馆，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了。今天的生意相当不错，旁边满满的人。各要了一份午饭，三日月宗近要了一杯朗姆酒，小狐丸则要了一杯苦艾酒。
“——然后髭切就对新上任的首席管理说‘要跟我赌也行，拿你的命来做赌注’，他一听就回了一句‘可以’。这一下全赌场的人都笑了，有的人都拿出刀来在桌子上磨起来，开赌场的老汉克气得直骂……”旁边一个大口吃肉的精瘦男人说得绘声绘色。他旁边围坐着两个同伴，一看就是同行。
“我才喝醉了一个晚上，就错过了这事？”其中比较高的那个将手里的杯子一口气灌下去半杯，“哈！‘黄金港口’前任总督，鹤丸国永，跟髭切——在赌桌上杠上了？后来呢，死了没？”
三日月宗近沉稳地喝了一口酒，不动声色地听着他们的谈话。今剑双手撑着脸颊，小脚在空中晃悠。对两个哥哥面前的酒水他十分眼热，然而他们从来都不许他碰。
“这儿想要他的命的人多了去了，怎么还敢去找死？”另一个笑嘻嘻地打趣，“自从就职仪式结束，布告贴了出来，我听过至少十个人亲口跟我说要在‘自由港’下手给他点颜色瞧瞧的。”
“我也想啊！但晚上人太多，他又穿得不起眼，自报身份坐下来后才认出来了，”他将嘴里的骨头吐到地上，“当时那个场面！所有人都看着他。我旁边都有桌子立刻改了赌注，谁赢谁先揍。”
“有没有人为了争前后打起来的，那十个人总不能一起上，不是得排个顺序吗？”高个子调侃道。
经历了那一晚上的男人摆摆手，将大骨放下，擦了一把嘴：“你们就会打岔！髭切那晚连赢八把，鹤丸国永一出现，还提出来拿自己的命当赌注，他眼睛都亮了！就算他不赌，有的是人催他接下——结果呢，鹤丸国永跟髭切说要拿膝丸的命来赌，这下就僵了呀。”
“要我我就答应了，这波不亏。”矮个子笑道。
“废话，又不是你亲弟弟，你当然没感情，”男人闷了一口酒，“然后就变成首席管理的位子，要是赢了，源氏接管‘自由港’。你猜他们赌什么？扔骰子！全场人那个笑啊闹啊，髭切就从来没在扔骰子上输过。”
“嘿，”矮个子促狭地嗤笑了出来，“那源氏这里出的是什么，不会是他们的船吧？”
正在这时，百无聊赖的今剑打了个呵欠，然后凑到三日月宗近身边。双手轻轻捶着他的大腿，他欢欣地低声说道：“三日月宗近，三日月宗近，你今天带我去看一看你的情人好不好？我好想见见哟！”
正在喝酒的三日月宗近忍住咳嗽的欲望，将剩下大半的酒杯放到桌上，看向了小狐丸，小狐丸正专心地在喝酒。
“今剑，这是谁和你说的？”他的目光没离开小狐丸的脸。他依旧举着玻璃杯，眼观鼻，鼻观心，紧紧地盯着酒杯。
“哎呀哎呀，在船上你洗澡的时候，后背有抓伤！”今剑的声音更小了，几乎贴着他的耳朵，“我问岩融，岩融说可能是你在哪里蹭的伤，是我看错了……但我觉得不是！然后我问小狐丸啦，他说很可能是你的情人耶！你是在这里找的吗？带我去看看吧，我就看——就看一眼！”
小狐丸杯子里的酒已经快喝完了，他索性仰起脖子全灌了下去，硬是不去和三日月宗近的目光接触。
三日月宗近撩了一下今剑的银白色头发，并没有回答。这时他们的肉排被端了过来，三人开始吃午饭。他继续听着那边的说话，已经漏掉了赌注和后面的一段。
高个子男人不以为然地嚼着肉块：“你快别卖关子了，最后到底怎么着？”
身材瘦小的男人打了个长长的嗝，伸出中间三根手指，小指是缺的：“三把，连掷三把，两边全是双六十二点，平局。第一局髭切要让鹤丸国永先，被他推拒了回去。你们没看第一个十二点开出来的时候，整个赌场那欢呼！呵！结果鹤丸国永这边一开，都安静得跟什么似的。”
“那第四把呢？”高个子继续追问道。
“第四把，嘿嘿嘿，第四把就定了输赢！”他还想喝酒，杯子已经空了。那矮个子把自己的酒推过去，他也不客气，一仰脖干了下去，舒了一口气，“这次鹤丸国永让髭切先，他答应了。他那么扶着小盅在桌上摇啊摇啊，扣着定下的时候，抱着手臂靠在椅子上的鹤丸国永的双肘在桌上这么一顿——嘿，一顿，然后髭切脸色就变了。开盅后果然不是两个六，一个四一个二。他立刻站起来说鹤丸国永出老千，他当然不承认了。然后髭切就跟别人解释他顿桌子的事儿，反而被他讥刺输不起。”
“这是怎么做的，像这样？”矮个子双手握拳，双肘向桌子击去，发出了很大的响声。菜汁溅了出来，还惹来老汉的几声怒骂。
“去去去，你这多明显，鬼都知道有问题。怎么说呢，我也没觉出来有什么呀，但是髭切说这一顿就是有问题，”他摸了摸鼻子，“反正鹤丸国永咬死不认，髭切坐回去了，就看鹤丸国永要怎么掷，以牙还牙。但他这可好，右手三根手指堵住盅口，直接在半空摇起来了，连桌子的边都没碰到。最后在左手手背上开的盅，双六十二点。”
“那髭切这还不得气晕过去，阴沟里翻船。”高个子响亮地醒了醒鼻子。
“他当然不爽了！全场里有几个看鹤丸国永爽的？当时就有人叫起来说打断他的腿让他出不了这个门，鹤丸国永也不惊慌，掏出怀里一张纸扔髭切面前，叫他念出来给人听，”他啃着骨头上最后的筋肉，“我就奇怪了，那纸上写了什么呢？和首席管理位子相同的赌注，就是让髭切当众宣读跟解释这上面的东西。结果啊——你猜怎么着！这是政府加盖公章、内务大臣签名的内部文件，堂堂‘黄金港口’总督被贬职调来‘自由港’的原因是放跑了缉拿的海盗，被怀疑私通外敌。”
“骗人的吧？！”矮个子咳嗽了起来，差点喷出嘴里的肉。
“确实没人信呐！但髭切说这文件是真东西，他详细地一句句解释给问的人。这个鹤丸国永确实是因为袒护海盗被赶出‘黄金港口’的，我也不太愿意信，但是架不住它就是真的呀，”那个男人放下骨头，“也有其他认识字的看了，都说是真东西。挺多人当时就不愿意再找他麻烦了，一批死心眼儿的当晚也就先按下不提，有一些还凑过去跟他聊了起来……”
“按你说的，就这么结了？”矮个子擦了擦嘴。
“可不呢么，”他撇了撇嘴，“今天独眼索伊跟他出海，说是单挑射击去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他转而改口：“——你看，这不回来了么？”
鹤丸国永骑在白马上，为他牵马的海盗愿赌服输，还有一段路才到他的府邸。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瞭望塔上的新月旗帜，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