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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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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孜煜手里的长剑滑落在地,他不可置信地望向瘫倒在地上,几乎已经没有多少完整骨头链接着那具枯骨,他步履踉跄地挪动身子,连伸出的那只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他想去抚摸她诡异而可怖的脸,甚至想去拥抱这具不完整的骨架,他有些紧张,全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好不容易即将要碰上她时,却见她毫不留情地转开脸去。
望向伸出去而有些空荡荡的那只掌心,安孜煜忽觉一股凉意浇满了全身,他望向她转头的那瞬间,他深刻的意识和预感到,那种意识像是他与书容最后的诀别。
他不敢相信前世那个倚靠着女人,而得到荣华富贵的男人居然会是他,他害怕了,他是嫌弃那样不作为的男人的,今世他有多骄傲,他所有得到的一切都是老天爷给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
“书容,不是的,那一定不是我。”他焦急的解释着,抬头怒视立于屋檐上的黑衣人,“是你,一定是你瞎编的,是你取了她的魂魄,将她变成这副德行!”
“呵呵。”黑衣人发出渗人的冷笑,随即抬手一挥,瞬间瘫在地上的骨架一下子全部碎成粉末。
所有人见状,唏嘘不已。
只见安孜煜先是一愣,片刻反应过来后,随即拾起地上的长剑,狠命的朝屋顶指去,“书容!!!”
“王爷的仇人并非......在下,而是,王爷自己。”黑衣人身体向后,嗖的一声消失在夜幕之中,只留下浅浅淡淡,没有情绪的一句话。
安孜煜听后,奋力的将长剑插入身下的沙石地上,他有些不稳的身体依附着剑柄有些气喘吁吁。
蓝衣上前,拍了拍安孜煜的肩膀,“兄长莫再忧伤,一切如命而定,书容她......”
安孜煜双眼浑浊,推开蓝衣跌撞着跑到那堆已成为粉末的灰烬中去,双手剧烈的颤动着,捧起厚厚的一堆,往脸上扑去。
叶安弦看的有些不明所以,怀里的来宝在她怀里扭了扭小小的身子,一把搂住了她的脖颈。
“兄长?”蓝衣担忧的呼唤声让叶安弦看清了安孜煜的目的,她忍不住皱起眉来,瞥过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安孜煜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手捧那厚厚粉末,就如饥饿多时的路人,这么多日第一次见到粮食一般,狼吞虎咽起来。
“作孽啊,老天爷怎么能如此待我!”就在所有人不知所措的时候,一华丽白发妇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到安孜煜身后,抬起手里的拐杖对着安孜煜正要落下,却又有些迟疑,“来人,将王爷拉开!”
“是!”侍卫待命,冲上来几人面无表情地将安孜煜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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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韵雅醒来后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环抱双膝卷缩在墙角,目光里全是那死一般的寂静。
叶安弦推门而入,本来正在身旁伺候喂药水的一个丫鬟放下手里的汤碗走过来,请了安,自觉地退了下去。
“王妃?”待丫鬟们退出关上房门,书容这才怯怯的试着呼唤了对方一声,她其实也没报多大希望。
“我已经不是王妃了,现在的我也只是一个疯妇。”明明前一秒还一副神志不清的样子,可下一秒,当她听到叶安弦口里吐出的那两个字,神情却有些突变了,“你可以帮我的,是吗?梦里的那只眼睛告诉我,只要我成为你的饲魂,只要心甘情愿奉献我死后的魂灵,便可帮助我达成一个心愿?”
叶安弦被她那双突然变得激动而又充满渴望的眼神惊到,她后退了数步,没想到,白韵雅居然会从床上跃下来,像个无骨的异类一样趴在冰冷的地上,扭动着腰肢向她爬来,直到紧紧的圈住她的两条腿,“你帮帮我吧,你帮帮我吧!”
“王,王妃,不要这样,你有什么想说的,直说好了。”叶安弦有些后悔没带着蓝衣一起过来了,至少这个时候一个大男人在,她也不会被逼的如此狼狈。
叶安弦弯下腰去试着去拉扯开对方,没想到这一举动反倒让双腿被抓的更紧了些,她有些力不从心,一时站立不稳,重重的摔倒在身后,她摸着火辣辣的屁股,忍不住用力地向着对方搁着她脚背的下巴踢去。
“只有你了,只有你可以帮我了,你已经是我唯一的希望了。所有人都说我疯了,可是现在的我,却比谁都清楚。”
叶安弦被她悲凉的话感动了,她停止了挣扎,即使这个女人是疯癫的,可她知道,这个女人只是感情上的弱者,不管怎么样也不会伤到她,于是,她放缓了语气,“好,我帮你,可是,你能先放开我的脚吗?”
白韵雅像是没听到叶安弦的话,抱紧她的脚在她再也不挣扎时,硬是将脸贴了上去。
叶安弦有些无语,乖顺的侧躺在地上,支着下巴望向她,“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我的父亲是德高望重的宰相,从小我便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我从来都不缺任何东西,虽然我是庶出,却被父亲宠溺着长大。父亲总说,他喜欢我的单纯和笑容,以后我未来的夫君也会喜欢。我第一次遇上那个男人,我还记得那天的风很凉爽,吹的我新梳的发髻有些凌乱,他走过来,就那么居高临下地对我说,姑娘的笑,就跟这风一样让人感到舒畅。”
叶安弦的脚被白韵雅抓的有些麻了,她忍不住换了个姿势,她有些不忍打断这个女人满心的回忆,只见她双颊绯红,面若桃李,抱着她双脚的样子像极了枕着软枕那般知足。
“我一直以为,我和他的爱情是相互的,和我所有姐姐妹妹的不一样,我们之间没有政治和权势。我不知道后来我怎么就疯掉了,等我好了,我却发现那个我以为的一见倾心的男人,心里面,完完全全就没有我。后来所有发生的事,我都开始控制不住了,我喜欢这个男人,即使疯了,我也放不开他。”
白韵雅抓着她脚的手有些松动,叶安弦欣喜若狂,跳了开来,却瞟见对方望向她时,眼角有些透明的液体滚了下来。
“这样活着,对我而言就是生不如死,我多想一直疯下去,不用去想他,去牵挂他,可是......如果他接下来的每一世,在没有我参与的轮回里,我唯一的愿望就是,他永世得不到真爱。哈哈哈......”
叶安弦走出白韵雅的房间,双脚有些用不了力,她撑着墙面,闭上双眼,长长地舒了口气。
从那个白韵雅的血沾染到叶安弦的铃铛上,她就知道她是她要寻找的饲魂,她有些分不清这三个人之间到底是谁错了。
假如安孜煜没有一心两用,那两个深爱他的女子也不会遭受那样惨痛的代价。
假如书容可以同意那一世的复以南再娶,她也不会最后被算计而死。
假如白韵雅没有喜欢上那个夸赞了她的男人,她也不会疯癫如此。
爱是什么,叶安弦迷茫了,她有些同情这两个女人,她们爱上了同一个男人,却又遭受到了同一份罪恶,如果没有那个自私的男人,如果她们的爱不需要独一无二,那么,今日的结局就不会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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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在夜空中凌空飞来,最后立于一颗大槐树下,只见树下渐渐走出一高大的黑衣人,俩人作同样的打扮。
高大的黑衣人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诡异而神秘,他那难听到可怖的声音就像他的标志一样,“结束了吗?”
“恩,结束了吧。”紫烟的语气有些淡薄,她想起最后化成灰烬的那个黑衣女子便有些惋惜。
“那走吧。”左手转身便要离开,却听身后的紫烟轻轻的唤了一句,“左少。”声音里不免透了些悲凉。
左少伸出白骨深深的指尖,捏着斗篷的帽沿往下不自觉地拉了拉,顿在原地久久未动。
紫烟抬头,仰视着他宽厚的背脊,清冷淡漠的语气终于有了丝温度,“谢谢你,左少。”
被称作左少的黑衣人听后却未再停留,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月光下。
“左少,紫烟谢谢你,伴吾心寂数年;佑吾福、佑吾顺,佑吾无病又无灾。”
紫烟回过头去眺望着来的方向,低下头去轻轻叹息,随后紧跟上那人的步伐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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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两日,安煜王的母妃薨逝,同日,白韵雅吞金而亡。
一红衣小女孩,十二三岁的模样,乌黑的长发披散着,面目清冷,背着一把做工精良的gongnu,她冰冷的视线冷冷地望着屋檐下肃穆而凄惨的王府。
此刻,女孩感觉有一道灼人的视线传入她的后脑勺处,她回头望去,只见身后不远,一蓝衣男子,站立风口处,月光洒下,照耀在他俊美的脸上,她清晰的瞥见他左侧鼻梁处那一点褐色的朱砂痣。
女孩觉得有些碍眼,身手矫健的跳到了另一座屋檐上,见此人还在窥探着她,她脸色更冷,直到消失。
夜色中,蓝衣男子嘴角微微上扬,忍不住满腹的惊喜与激动,随即马不停蹄地追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