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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莞雅 “我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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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请你吃面吧。”维安提出这个建议。她摸了口袋,刚好还有两张十块钱的纸币。莞雅看着她,也没拒绝,点了点头。
维安带着莞雅兜兜转转来到一条巷子的后街,一长串地街道从头再到尾都在摆着摊子卖各色的小吃。
她们选了个靠着里边的位置坐下,维安从竹筒里抽出双一次性筷子递给莞雅。“牛肉面行吗?”
莞雅正聚精会神地盯着不远处的老板娘往冒着热气的汤锅里下拉面,不一会儿就用漏勺捞了起来,撒上一小把葱花,面上还有几片薄薄的牛肉,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她咽了咽口水,朝维安点点头。
面端上来,莞雅看了看周围,这家面档地处偏远的巷尾,远不如刚才进来时街口那几个摊位的热闹。她有点纳闷地问维安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维安夹着面吸溜了两口,才回答她的话。“我认识这家店的老板娘。”
“哦…”莞雅点点头,低头吃面的时候,忽而瞟到站在炉子前煮面的老板娘,她正捻起把花椒往下撒,令她惊讶的是,她缺了一根手指。
刚刚夜黑灯光暗,她没注意看,她看见她在给客人端面时,灯光明晃晃地映在了她的手上,而小拇指那里,的的确确是缺了半截的。
她吃到嘴里的面噎在喉咙里。接下来都只是喝了几口汤,随便应付着点。
吃完面维安付了钱,她们两个人在这看不见尽头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闲逛。已经是入了深秋,天气渐渐转凉。路边的灯火通明,档口之间都会支起一盏昏黄色的灯。各种食物小吃的香味交织在一起,市井里的烟火气息浓重,却给人心里添了份别样的安逸和踏实。
“你知道吗,我每次遇到特别不顺心或者难过的事情的时候,就喜欢来逛小吃街,从街头走到街尾,到处瞧瞧看看,就什么烦恼都没有啦。”维安大口地深呼吸,莞雅看她闭着眼享受的样子讪讪问:“难道是因为有很多好吃的?”
维安不以为然。也没有就着这个话题,继续往前走。前面就是江边,边上摆了个摊位是卖麻辣烫的。她看着眼馋,又摸了摸口袋,只剩下几张一块的零钱票子。
莞雅顺着她的视线不约而同地看向同一个地方,锅底的香料绕入她们的鼻尖,把肚子里的馋虫给勾了出来。
正在煮串的老板娘瞧见她们,招呼着问:“素的一块,肉的两块五,要不要来点儿?”
维安犹豫,这时莞雅拉着她去找了个位置坐下,对老板娘说:“都来二十串吧。”维安惊呆地望着她。半晌反应过来,她不好意思地斟了杯茶喝下肚,才慢慢说:“其实我刚才没怎么吃饱。”
她说:“那老板娘的手…”莞雅欲言又止,她前两天才看了一部有关于肢解的恐怖电影,现在一联想起来,胃里还是觉得隐隐泛着酸水。
老板娘端着盘子上来,旁边还放着几盅酱料,客气地笑着说:“现在客人比较多,忙不过来,吃辣的话自己蘸着点。”
莞雅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就拆了双筷子,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起来。
刚吃了个鱼丸子,她发现维安愣着坐在那没动,抬起头,看见她望着自己发呆。她顿时明白了,从筷子筒里抽了双一次性筷子给她,自顾地低头吃起来,含糊不清地说:“嗯…放心吧,这顿我请,不用你掏钱。”
维安心思敏感,听她这么说,更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抢白着说:“今天说好是我请你的,那下次再轮到我。”
莞雅抽了张纸巾擦擦嘴,爽快答应:“行!”
她听了话,这才放心吃东西。她看见莞雅拿了串鱼丸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送。心里一咯噔,想,刚才还真是把她给饿着了。下次应该得好好给别人补上。
维安正小口地吃着串海带,莞雅突然扯了扯她的衣袖,放下筷子小声地嘀咕道:“你说…旁边那桌人老盯着我们看干嘛?”她正纳闷,转头看过去,是几个穿着黑T的壮汉,其中几个隐约还能看得清他们手臂上的纹身,开始突然觉得眼熟,猛然想起,后背起了层冷汗。
她连忙拉起莞雅想离开,后者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盯着她略慌张的脸不解。维安看见那几个人已经起坐超她们这边走来,等不及多说,拽着莞雅往反方向走。肉墙一样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挡在她们面前。
“哟,好久不见,躲什么呀?”其中一个光头脖子上挂满了好像嘻哈乐队项链的男人走上前,维安低着头,紧紧揪着衣角。
她不想跟这些人多纠缠,刚想拉住身边的人,回头看却是空荡荡的,她突然觉得i心有些凉。顾不得那么多,要是真像那晚上那样打起架来,她是绝对不占优势的。另外几个人看她孤身一个人,渐渐形成了个包围圈裹上来,她闻到了他们身上槟榔混合着的浓烈酒气,觉得作呕。她往后退,那些人就跟上来,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小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的发颤,旁边就是条江,这一带没有围栏,眼看就要退到边缘,维安突然觉得脚踝处被人抓住,受力不稳,一下子就朝身后倒去。
扑面而来的是江水搅和着泥沙的腥气,她觉得肩膀一沉,有个模糊的人影拉住了她,正往对岸方向游。
眼前的物像轮廓渐渐清晰,银白色的月光挥洒在江面,照进这深不见底的水潭。鼻腔里充斥着咸腥味的江水,满满当当地灌进了肺部。维安觉得身体像灌了铅一样,不受浮力的控制,直直地往水底沉堕。当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连她自己都以为要死掉的时候,她们已经靠到了对岸。
不知道是侥幸还是命大。莞雅手一撑就跳了上岸,她用力地拽着维安的肩膀往后拖。她咳出了两口水,又帮维安拍背。
对面的那个小吃摊从这里看过去已经缩化成了簇小小的光点,但她还是心有余悸,拧了拧身上衣服的水,问:“你是怎么招惹上那些人的?看到他们身上的统一的纹身了吗,摆明就是混道上的,要是耍起狠来,玩命的! ”
维安低着头,眼神空洞呆滞,过了一会儿才答:“对不起,今天连累你了。”她理了理黏在脸上皮肤的头发,抬头望着墨蓝色的浩瀚天空。
莞雅的手搭上了她的肩,安慰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她盯着维安的脸看,“刚才我突然不见的时候,你一定以为我丢下你一个人跑了吧?”
她们坐在岸边的草坪上,昏黄的路灯斜斜地倒映在之前,拉长了影子。维安口气淡淡的,语气平和不起波澜,“如果我说没有这样的想法,你一定会觉得虚伪。”
莞雅突然笑了起来,露出嘴角两个浅浅的梨涡。维安发觉在灯光的照射下,她的头发映出酒红色的光泽,一头齐肩的短发干净利落,撩到耳后露出亮白光洁的耳垂。她难得发现,像莞雅那样个性时髦的女孩,竟然没有打耳洞,她之前戴的那枚黑钻耳钉,其实只是夹上去的而已。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它摘了下来,她耳朵后面有一枚小小的黑痣。
莞雅对上注视她的目光,说:“我开始以为你是那种性格特别安静乖巧的女孩,跟我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了对黑钻耳夹,维安拿一枚戴在了自己的耳垂上。指着自己的耳朵,“你看,我们是一样的。"
莞雅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把另外一枚也戴在自己的右耳上。看来,维安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沉闷,骨子里也有股特立独行的因子。
晚上江边的风凉,维安身上的衣服全湿透了,不注意打了个喷嚏。莞雅指了指不远处的栋楼,“我家就住那边,要不要上去换件衣服?”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虽然第一天认识就往人家里去不太好,但身上黏腻腥臭的感觉让维安更加受不了。
她们沿着路灯走在人行道旁,不一会儿就到了家高级的私人小区,回到公寓楼。莞雅径直走进电梯,按下熟悉的楼层。维安站在门口愣住,有点不安地上下打量莞雅。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说:“傻姑娘,你还怕我把你给卖了?”
维安摇头,其实她刚才是没预料到莞雅的家境会是这样殷实。果然人跟人之间是不能比较的,放在一起,高低就立马显现出来了。
电梯停在了第十二层,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嗖嗖地灌进来,吹得人有些凉。她缩了缩脖子,莞雅已经把钥匙插进锁眼里开了门,里头还有层防盗门是要输入密码的,维安别扭地把头扭开,莞雅却没心没肺地读着:“0000”她有点忍不住觉得搞笑,和原来还有人比她更加不能跟这些连串的数字打交道的。起码她单车密码锁的密码是'0101'。
开门进去之后,莞雅用遥控开了暖气,屋子里一下子就温暖了起来。客厅的面积不大,装修却是十分别致的。迎面是个敞开式的阳台,中间隔了层透明的落地玻璃窗。阳台上有只秋千架,还种了许多翠绿的常青藤。蜿蜒伸曲的藤蔓攀着铁架子生长,形成了道纯天然的绿色屏障。
客厅的沙发后面有一道灯壁。开灯的时候会映出许多橙黄色的雪花,随着灯光明弱的调节,雪花的颜色跟排列都会发生不同的变化。
“维安,喝杯红枣茶暖暖身子。”莞雅换好衣服出来,从厨房里端了两只小巧精致的瓷杯。有点像日本人喝茶的时候用的茶具。墨绿色的底色釉上了青花,几片细小的花瓣雕琢在杯壁,让人联想到四月里漫天粉色樱花盛开的景象。
今晚连续辗转奔波了两个地方还是没能把肚子填饱,她开了电视,把遥控递给维安,“你自己先随便看看,我去厨房弄点吃的。”
维安看着她点点头,漫不经心地转到了个动画片的少儿频道,恰好正在播她小时候特别喜欢看的猫和老鼠。
片刻过后,莞雅端着杯泡面从厨房里走出来,嘴里还叼着根芝士肠准备撕开。她跟着开了会儿电视,问维安:“要喝点什么吗?冰箱里有饮料。”
她摇摇头,指了指莞雅手里的泡面,“你进厨房半个小时就弄了这个?”
她无奈摇头,有点不太情愿地用叉子吃了小口,“没办法,说实话连续吃了大半个月这东西,还真有点腻。冰箱里没现成的,只能将就了。”
维安偏头看见了摆在沙发旁边玻璃柜上的一张全家福。用了个很漂亮的水晶相框裱着,虽然上面的雕花繁复,却干净得纤尘不染,看得出来照片的主人很爱惜。
莞雅顺着她的目光投向那张照片,把它翻转倒盖在了柜子上,笑得有些勉强,“没什么好看的,还是看电视吧。”
维安察觉出她脸上闪过的神情变化,便不再去乱碰屋子里的摆设。
过了会儿,莞雅又跟变魔术似的弄来了两支黑啤,食指熟练地穿过环扣拉开易拉罐口,递给维安:“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