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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飞蛾 操场上和煦 ...

  •   操场上和煦的微风拂过春日刚冒了嫩尖的青草,绿油油的茵翠沁入人眼底。
      观众席上万人空巷,排座着各年级的女生。场下正举行着校队班级间的篮球友谊联赛。都是正值青春的豆蔻年华,无不朝气蓬勃。高二一班是学校的重点试验班级,最受低年级的学弟学妹的瞩目。
      不仅是因为班里的同学平均成绩优异,更是因为那是校队篮球队队长颜熙所在的班级。场上几乎有一大半的女生都在挥举着写着他名字的加油棒替他声援助威,说他是校内瞩目的风云人物,倒是一点也不夸张。
      长相帅气,成绩优异,还会打篮球,这符合了万千少女时期迷恋的校园偶像的标准。
      真的,很让人羡慕。
      看台的角落边,维安静坐着,长发及腰却披在肩头,像是一道竖起的屏障,与周围的一片喧嚣热闹景象显得格格不入,她坐的这一小块地方,安静得让人以为与世隔绝。
      有不少新来的同学不知道情况,结伴在她身边落座后,无意间瞥见她的左脸,便这才仓惶急促地走开。
      她轻笑,抬手扶上了那块巴掌大笑的疤痕,有时候连她自己照镜子都会害怕,又哪怪得了别人。
      于是她起身,低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任何表情。走开,离操场背对的方向远去,不吓着其它的人,这也许是她唯一能做的。
      午后的阳光正明朗,纷扬地洒落在校园里,好似装点镀上了层金箔。她喜欢阳光,却从不敢抬起头。
      只能每当在夜深人静所有人都睡了的时候,悄悄走到阳台边,仰望天际的皎白轮月。这是她少有的可以光明正大抬头的时候,好像一个卑微维护自己喜欢的东西的小偷,明明没有错,落在别人眼里,却是那么的十恶不赦。
      “你长得那么丑,就不要出来吓人了。”这是她最常听到的话,开始还会介意,久了似乎也就习惯了,麻木了,无所谓了。
      或许她真的应该像别人说的那样,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就这样把自己深深地埋藏起来,一辈子。
      渐渐的,她也真如他们所说,很少再与人交谈。大片的漆黑长发盖住了脸,整天低着头,在集体中好像透明人一样地存在着。
      亦或许,这就是她的命。尹维安注定与孤独为伍,这不,她不管做什么都是有错的。宿舍里的舍友说她整天要死不活的样子太恐怖,很多人用这个理由来要求老师要换宿舍。
      无奈,生活老师只好找她来谈话。深知她的心思,尽量委婉的言辞,生怕她误解,戳到痛处。可未等她开口说完,尹维安便明了其中含义。点头,说好,主动退宿,申请走读。
      出了办公室,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明明很委屈,却连放声大哭也不敢。
      要不然,别人又会说:“啊,看,那个丑八怪哭得吓死人了。”是的,所以,她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尹维安在舍友鄙夷的目光下,当天下午就自动自觉地收拾好了所有东西,拖着箱子,离开了女生宿舍楼。
      她的床位很快就被其他人各种的杂物堆满,似乎跟商量好似的,知道她有一天会搬走。那样的决绝,冷淡,没有丝毫的不舍。
      晚上,下了晚自习,尹维安在所有人都走了之后才离开教室。关了灯,合了窗,摆好乱掉的桌椅。
      今晚的月光很盛,她一个人拖着个箱子走在马路边,没有别人。她抬头,踏着光,伴着风,回了家。
      她推开玄关处,一阵浓烈的酒味呛鼻。室内一片黑暗,她摸索着,放下东西,开灯。果不其然,父亲倒在饭桌前,旁边是一支喝掉了大半的二锅头,瓶身倾倒,还在源源不断向外流着酒液。
      尹维安吸了吸鼻子,若无其事地把箱子搬回房间。然后出去,开窗,通风换气。每个周回来看到的都是这副场景,今天…只不过是提前了时间而已。
      满屋子的油画,却卖不出一幅,这就是她的画家爸爸。都说梵高是在去世之后,他的作品才被世人赏识,她轻笑,在这全世界六十多亿的人口里,又能出几个'梵高'呢?在饥饿的贫困交加的状态露宿街头开枪终结了自己的生命,这样付出的代价,谁又能接受?
      尹维安把爸爸扶到房间里睡下,才出来收拾家里。厨房里的灶台上,从超市里买回来的泡面堆积成一座小山,水池里的碗筷早已蒙上层油垢。她扎起头发,从橱壁的反光玻璃里看到了自己的样子,那块疤痕像是攀藤在她的脸上似的,张牙舞爪地,肆虐。
      她拆掉橡皮筋,抓了抓长发遮住,又恢复了先前的模样。
      水龙头里的水哗哗地流着,从掌心,渗入指缝,穿过,再到下水道里。尹维安握着只白瓷碗,看着它出了神。那是一只很漂亮的碗,碗口的沿边极薄,放在灯光下晶莹剔透,从不同的角度会折射出润泽的亮。
      那是小时候妈妈买回来的碗,是她跟妈妈去菜市场买东西的时候,在路边摊上淘的。妈妈是个极有眼光的人,对于艺术鉴赏方面的能力更是独到出众,她总是能轻易摸透爸爸的画里的主导思想,便领悟出其中更深刻的含义,然后一针见血地找出不足和需要改善之处。
      自从妈妈离开后,爸爸再未画出过一幅像样的画作。维安时常静坐在客厅端详墙上的画,才知道原来以前的爸爸曾那么鲜丽耀眼地活过。
      维安给自己煮了碗面,端出来时,还在热腾腾地冒着白气。她进房间看了一眼,爸爸睡得安沉,眼窝深陷,好像很多天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亦或许,现在时间对他来说已经不那么重要,醉生梦死地浑噩度日,根本就是生无可恋的颓靡姿态。
      她叹气,坐回饭桌前吃面。灯光昏黄,不时有几只飞蛾围绕在其周围。灯泡开时间长,烧得很烫,过了一会儿,只闻到一阵焦灼,几只轻飘飘的'虫尸',落到了饭桌上。
      维安同情它,也许是想到了自己,对光亮,从来都是那么的可望而不可及。
      前者好歹还给人落下了个勇于追求光明,虽死犹荣的印象,而她,则是想鸵鸟那般笨拙,企图把自己藏起来,用长长的头发隔绝了自己,却依旧是那么的卑微可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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