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十二湘月

1、风雨欲来

　　大业朝的刽子手这两三天有些忙，天天都在西门市场砍头，那脑袋就跟切西瓜似的，饶是这样特制的刀刃还是有些微卷了。宫外忙着宫里也没闲着，宫人们提着水冲涮着地面，都已经涮洗了四五遍，宫殿上空还是透着一股子血腥气。宫女太监们来来往往不放过地面任何一个空隙，敛息屏气小心翼翼。
　　谁人不知这大业朝的天都变了，新入主的燕王可真是阎王，杀得这宫里快流血漂杵了。愣是把那些食古不化多嘴多舌的大臣看得屁都不敢多放了，先帝的皇子皇孙们无一幸免，成年的公主们大多被赏给了燕王手底下的将领，未成年的便都跟着那些嫔妃们陪先帝去了。非我族类，其心必诛啊！这燕王就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先帝在时年年金银财帛供着他，予取予求，终于还是把自己的江山让出去了，临了自己就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城里的老百姓先前鸡飞狗跳了一阵子，待到燕王带着甲胄冲进帝都后反而安静下来了。燕王的安民告示到处传扬，算是给老百姓吃了一个定心丸。老百姓么，谁当皇帝不是一样，他们日子还得过啊。何况燕王的安民告示都说了，新皇登基普天同庆除了大赦天下，还要减免一年的田赋呢。这下老百姓可高兴了，今年可算能过个太平年，哪像先帝啊重税繁赋，一茬一茬地剥削过来，他们都快没有活路了。欢脱的还有牢里那些死囚犯，本来都是秋后处斩的人了，这下又不用死了还不三呼燕王万岁。
　　苏子衿躲在苏府里还是老样子，该吃吃该睡睡。倒是身边贴身丫头知夏从底下人那里八卦了不少事回来，成天有事没事在她耳边嘀嘀咕咕。这丫头啊，什么都好就是嘴碎，可一想也多亏了她显得热闹些了，就随她去了。苏子衿别的能耐没有，就是心大。说好听一点是乐观说白了就是神经粗，不想事儿。可这能怪她嘛，谁让她一睁眼就来到这陌生的世界了。本来还想占着自己熟知历史的优势，和那位王爷来段旷世绝恋的，那成想唐宋元明清，这里居然都没有。好了这下成架空的了，两眼一抹黑，她还是继续装死吧！
　　亏得老天待她不薄，她投到一门三宰相，的苏府做了嫡出的大小姐。母亲大人是府里的女主人，又是苏相的原配嫡妻。就算现在是徐娘半老了，但身份摆在那里呢，即便爹那三四房姨娘也给她填了几个弟弟妹妹，她用不需要过宅斗的日子。有她老娘和老哥在那里杵着呢，再说那些弟弟妹妹也还小，又都是她亲娘在调教着，这么地也生不出那些害人的心思来。
　　这样一来苏子衿的日子还真是过的顺风顺水了，便是京城出了这样大的事，她苏府也没有受到半分牵连，还真是多亏了她那个墙头草的老爹啊！临危受命死守城门。也不知先帝爷是怎么想的，居然派个文官去守城门，大约是盼着苏宰相拿出宁死不屈的文人节气来，结果倒好苏宰相一爬上城楼看见乌压压的一片，当即命人大开城门迎燕王入内。
　　燕王不费吹灰之力进了城门，入了帝都。先帝估计被气得都要吐血三升了，苏子衿私下暗暗瞎脑补。苏相迎燕王有功，自然不会受牵连，苏府还是钟鸣鼎食甚至还会更上一层。可听说隔壁的李府就遭了大泱，李相别看年纪一大把了可性子生的倔啊，先帝都驾崩了他还站在大殿上扯着嗓子骂燕王，被燕王的手下的虎将一刀劈死了。府里的男男女女主子奴仆全给押到菜市口，稀里哗啦砍瓜切菜一般给处理了。李府一门上下四百五十八人无一幸免，知夏听外屋打杂的人说，那血流到到处都是，放了几天没人收尸苍蝇蚊子嗡嗡地叮在上面。苏子衿听到这里，呆了半响好久都没有说话。成王败寇，江山从来都是用白骨堆出来的，她没有办法阻止。哪怕李家小姐和她是有过一点交情的，她也不能去求她爹留个活口，谁都知道李相得罪了即将登基的新帝，谁为李府作保，谁就是与新帝唱反调，谁就是下一个李府。
　　苏子衿叹了一口气，来到这里这么多年了还是不适应，原以为自己早融进这万恶的封建社会了，不成想还是会恶心。
　　“你找个信得过的人，给他些银两打点下收尸人，请他们在把尸首扔到乱坟岗时埋得深一些，免得老鹰野狗轻易叼了去。“苏子衿施施然回屋了，早已没了赏花的心情。知夏回了声知道了，就下去办了。她这人办事利落爽快，事交给她苏子衿还是放心的。
　　苏相忙着处理新帝登基的事，已经有两三天没回府了。苏府里仆人在她娘的的管理下倒也井井有条，毕竟也掌管了二十多年的后宅即便是发生了这样翻天的大事，苏府也没有乱成一团，规矩倒是更严了。下人们随意不得乱走动，更是严禁私自出府，私下乱嚼舌根。但出了这样的大事，哪里是能堵得住的。防着有人趁火打劫，苏府私下又加派了巡夜的员丁。连苏夫人身边几个信得过的出了阁大丫鬟也被召回来帮着管理底下的小丫鬟们，她娘更是一年三次的点卯，又叮嘱苏子衿没事少出门。搞得苏子衿连着几天都闷在家里看她的小人书，除此之外倒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了，纵然草木皆兵，知夏还是把这事给办妥了。苏子衿闻言什么也没说，只翻看手里那本游记。她能做的微乎其微，她能做的无关痛痒。人都死了，埋得深浅也就那么回事了。她不过是为着自己心里好受些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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