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第二章
日子一如既往的流淌。
我在将军府里冠着将军私生二少爷的名义,闲来没事就浇浇花,喂喂马,打扫到扫院子……可能我闲的时间太多了,去马厩太频繁,日前,边涯的那匹夜星竟然表示只愿意吃我喂的东西。我想,我活的大概还是有点用的,虽然娘死了,爹不爱的,但好歹府里的小厮丫鬟们都挺喜欢我的。
边涯没事却喜欢拎我去陪他练武,比我都粗的沙袋都被他揍破了,幸好他记得我是一个人,因此身上除了有些青紫,倒也没甚大碍。
终于偷得浮生半日闲。
我偷溜着出门,未名湖里几顷荷花竞相开放,泼泼洒洒。淡雅出尘,长长的歩桥尽头一方水阁,阁角垂缦,宛如笼着黄昏烟霞,似一处仙境。
我的心情极佳,抚摸着步桥上镌刻着花纹的栏杆一步步走向水阁,不巧的是,还未临近,便听见风送来的阵阵欢笑。眯眯眼,透过帷幔瞄见里面的情景,水阁里的石桌上放着时令珍果,石桌旁坐着位美丽俏佳人,身边立着三四个侍女,一堆人有说有笑,大抵是国公家的女儿比不上小姐貌美如花,逍遥侯家的长公子英俊风流还是败在小姐的石榴裙下等等,我听了会儿,明白想必这就是我那素眛蒙面的姐姐边姝筱了。犹豫了一瞬,我决定还是偷偷的溜走,毕竟见了面,我该叫她姐还是小姐倒真是一件伤脑筋的事。孰料,我刚转身,便听见身后传来“咦”的一声,这么短短小小的一个音节当中包含的疑惑、嘲讽、不屑使我惊叹不已,同时心下一凉,我想,完了。
边姝筱很舒适的坐在小石凳上,一个小丫鬟剥了荔枝递给她,荔枝白润的果肉衬的她的指尖通透如玉。而另一个小丫鬟则持了团扇缓缓轻摇。其实,这水阁里的风真的蛮大的,我发自内心的觉得多此一举。可转念又一想,买丫鬟是干嘛的,不就是买来做事吗,若是一天到晚无事可做,迟早会被解雇。由此看来,这丫鬟可真是大智慧者!
“纪年?坐吧。”边姝筱嘴边噙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我,我很不知所措,拿眼风扫了扫凳子,还是坐下了。
“小姐,我没有想到您在这里,没有惊扰到您吧。”
“这么见外作甚,你不是我弟弟么?唤我姐姐便是。”她拉起我的手,放在手心摩挲,“你长得倒是很好看呐,若不是男子……呵,不过也是,据说你母亲是南杭晚明湖上最出名的歌姬,真真是名噪一时啊。”
我心里有一瞬间的疼痛,我的母亲,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姐姐,您谁说的太对了,男子长得好看就是副没用的皮囊,最不顶用了,倒是姐姐你……弟弟有心想把这张没用的脸换给姐姐,只恨这世间没有换颜之法!”我语气愤愤,眼见着边姝筱的脸色由白变青又转红。我知道不妙了,可是却没有丝毫后悔。
“弟弟可真是会心疼人啊,既然如此………”边姝筱停了会儿,嫩葱似的手指晃晃悠悠指向水阁外的万顷碧荷粉卉,“你就帮我摘来那朵荷花吧,我要送给母亲大人。”
我顺着她的芊芊玉指望过去,好家伙,层层叠叠,田田相盖,碧玉荷叶铺成百余米尽头,一支红莲堪堪开放,娇颜半羞,风姿绰约。
我揉揉脸,松松紧绷的肌肉,努力做出个笑模样,走到槛边,纵身跃下去。幸而江南多水,我虽不深谙水性,但也略懂一二,水中白米来回倒也不成问题。
素闻边姝筱骄纵,蛮横。此次她让我摘花指不定还是比较轻松的折磨人的手段,这样想来,自己也是够幸运了。再说了,夏日在如此清澈凉爽的湖水中畅游,这都能看成是一项奖励了!
我手脚并用,倒是没花太多功夫就接近了,又扑腾两下,在水下顺利的折断了花茎,小心翼翼的一路拖回去,临近水阁,我把花高高举起,上面有人接去,我努力浮起些,假装惊惶道:“拉下我啊~”
“呵,男子汉可是要自己爬上来的,你可得多向哥哥学习啊。”一阵倩笑,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姐姐!”我故作凄惨的叫了声,我想,这样做她可能会更高兴一点。果然听见远处又传来不断的笑声。唉,还是接着凉快会子吧,我这样想,抱着水阁下的基柱不动了。
水波细碎,莲叶轻摇,一群锦鲤曳着花尾在我周围游来弋去,个头小的可怜。鱼也和人似的,越长大就将自己埋得越深,若非非常时期,你万不会发现一只成年锦鲤恍若无人的靠近你。
我还小,有太多不懂的事情,譬如近来传得很的吴国琉璃公主的事,七年前走失了,吴国连屁都没放一个。现如今,却以查的琉璃公主在宋国境内的理由,要求宋国交人,否则便兴师伐宋。真是伤脑筋,自己的公主自己不找却要别人帮忙,别人找不到竟还要被打,真是既一厢情愿又无理取闹!
不过,作为宋国凌云将军之子的边涯不知在此战中可会随军而去?我有一点点担心。
正想着,有悠悠箫声从水阁上传来,萧性沉,声音没有钟磬的清脆,混在风中,更添得如絮忧愁。戏折子中吹箫的不是玄衣侠士便是白衫书生,这两者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长得俊。我觉得自己有福了。
我唯一的优点便是动作总是快于思想,正想着,我已手脚并用的抓着栏杆爬上水阁,跟只猴子似的趴在横栏上,撅着屁股,甚是不雅。轻纱缭绕,吹箫者的身影若隐若现,我捋捋额角的湿发,探着手去拨那纱幔,总觉得那人似乎挺眼熟的……
纱幔被拨开的同时,我终于知道那眼熟的缘故,边涯在水阁那头转过脸来,穿的不是平时的短打劲装,一身青衫将他素日棱角分明的面容衬的柔和起来,我竟从中隐隐读出温柔。
一丝笑意慢慢爬上他的脸,从嘴角直上眉弯,如一株藤蔓温柔的舒展绽开在他的脸庞。
我惊呼一声,从栏上直摔入水中,微温的湖水哗啦啦被挤散开后又带着千军万马之势杀回来“哇哇”的灌进嘴里,我痛苦不堪的同时顿悟,我唯一的缺点恐怕也是动作快于思想,天知道,我有多么不想掉下去!
我在水中挣扎几下,终于浮上水面,抹了脸上的水,抬头,看见的便是边涯执萧倚着原木色的阁柱好整以暇的望着我。
“怎么,见死不救很好玩吗?”我扯着一根小栏杆,斜着眼瞄他。
“其一,你自己会水,人言吴儿善弄潮,想来你不会差。其二,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又多了‘游湖’这个爱好。其三,是你自己掉下去的,与我—何干?”他虽如此说,却还是伸了手给我,常年执兵器的手竟不显粗粝,修长好看。
我愤然,提了提襟口,还是伸手上去,边涯的手很暖,与他淡然的面色成鲜明对比。这是边涯除去练武以外第一次握我的手,也是我最后一次牵他的手,在我们不长的生命里,这一次交集如烙印般难以磨灭。
我被拉入水阁,凉风穿阁而过,边涯半束的发丝飘散在风中,俊逸洒脱,我看看自己,像只落汤鸡似的,从上而下都在滴水,脚下的液体汪了一团,都渗不进木板了,只可惜,我不是只只会“咯咯”叫的鸡,更没办法像鸡那样抖抖羽毛,将水滴甩净。所以,我只能用手去拧,水珠大团大团砸在地板上“彭彭”作响,我尝试把握水滴的节奏,努力使这声音变得悦耳一点,于是,在这乐音的背景中,边涯忽然说出的话像在梦中响起,“原来如此……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