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似水》十一方

1、第一章

　　楔子
　　我的哥哥是威武挺拔的少年将军，持一把丈八红缨枪捍城动关，令敌人闻风丧胆。
　　可是，这样一个人，我的哥哥，却对我说“纪年，你使我想变得更好。”
　　第一章
　　我将戴得斜歪了些的破军帽往头上再扶些，以使自己显得不过分狼狈，手中抓着的红缨枪标重八八六十四斤，我一只手没办法抓紧，渐渐的枪便有些歪斜，于是赶紧将另一只手也挪上去，才堪堪使得枪不倒。
　　眼前是将军府朱红色的大门，两个家丁循规蹈矩的对立站着，表情严肃，昭示着将军府的森严气势。我站在这儿许久，他们也没给我个正眼，连斜眼也没一个。
　　我仍在踌躇着是否上前去打扰一番，这样是不是太冒昧了。却听见“哒哒”的马蹄声从石板铺成的街道尽头响起。偷眼去瞧，是匹英姿虬健的白马，马鬃却是暗红色，飞扬起来就像燃烧的火焰。渐近时，看清马上坐一少年，白甲覆身，银色的光芒一闪一闪。
　　朱红色大门被推开，因为平日的精心维护，沉重大门对开竟无一丝声响。我想，我应该让开，于是吃力挪动步子，手中却一个没抓紧，红缨枪似带着呼呼风声砸向地面。
　　白马在这时奔腾而至，我惊恐抬头，看见马上少年一拉缰绳，白马奔腾之势画般静止，长蹄扬起映天边红日，暗红色鬃毛拂在眼角，少年挺拔身姿凝成剪影，轮廓分明，红缨枪堪堪落下在马前三寸开外处，“铛”的一声巨响。
　　我傻了，那软甲少年却笑了，面色隐在银色头盔下看不大清，只见一口皓白牙闪着通透玉色。他翻身下马，用脚挑起枪，单手握住，动作潇洒帅气，枪头红缨在风中跳跃，似也欢欣鼓舞。
　　“这枪甚好。”他说，我伸手过去要接，他却不放：“小兄弟，不若你便将其让与我吧！”
　　我摇摇头，粗着嗓子，“不行，我要用这把枪去找我爹。”语毕，我用力将枪旋动，找到下枪尖一尺处的小篆刻书“边寒城”三字苍劲有力，字尖尖处带着劈山拓湖的锐意。
　　是的，边寒城是我爹。而后来，我才知道他叫边涯。是我的哥哥。

　　好吧，我承认，我的心里有一丁点难受。这难受像针尖一样戳在我的心上，而我的心是只气球，那叫落寞的气体蛇吐信似的以“嘶嘶”的声音漏出来。边涯着一身月白长袍，头发束起，簪上紫冠，大步走在我前面，他的手里握着“秦瑛”——那把我用以寻父的红缨长枪。刚才前堂里边寒城淡漠的神情令我沮丧，但也是在情理之中。将我娘抛弃十五年的男子，寡情薄意是理所当然。只恨我娘明珠似的眼睛在看他时却蒙了厚厚尘埃，至死也不愿相信，并嘱咐我来找他，希望他能好好待我，给我她不曾拥有的一世喜乐长安。我想，我遇到了世上最好笑的事。
　　脚下是颗颗光滑的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一粒粒凸起硌得脚底隐隐作痛，我渐渐被落下来，实际上我也不想努力追上去，我一丁点也不想看到路尽头的那间院子，因为边寒城说让我住进那里的时候，有丫鬟吃吃的笑声传入耳朵。
　　“纪年。”当我专注于脚下道路的时候，边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顿足抬头，他离我不到三寸，微微低着头，我们对着眼，我看到他黑黑的瞳孔和长而密的睫毛，我眨眨眼，觉得这厮真是养眼的让人抓狂。
　　“干嘛？”我将头上的破帽子往下压了压，努力挺直脊背，纵使如此，他仍高我很多，但气势绝对不能输。虽然，我心里所想不过是可耻的到将军府来混饭吃，要知道，将军府的平常一顿便抵民间的红白盛宴。
　　边涯却没有说话，眼神将我上上下下打量一遍，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你这身衣服……”他没有说下去，大概是以为我还有那种叫自尊的奢侈品。他的眼神又在我的鞋子上凝了一会，我有些局促，努力的想将露在外面的大拇哥缩进去。他的嘴角似乎漏出了一丝微笑，“这样吧，待会儿到我房里，我拿些衣服给你。你多大了？”
　　“十五。”我低下头，但其实我十六了。
　　边涯听了，笑起来。他用手拍了拍我的肩，其用力程度让我怀疑我和他上辈子有仇。我不争气的咳嗽了声，他的声音淡淡，“身子骨太单薄，将军的后代可是要上阵杀敌的，你啊，是上阵被敌杀的吧。”
　　“哼，我未来做军师，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才不用骑马战黄沙！”
　　“呵，若是三军因你而败呢？”
　　“绝不苟活，我当第一个自刎于中军，血溅战旗，绝不容敌人染我鲜血半分！”
　　边涯没有说话，我因有些愤怒，率先迈步，之后许久才听见他软沉的脚步声。
　　小径弯弯，曲曲折折，尽头是一间挺大的院子，院外植香樟，枝繁叶茂。院子伴湖围花。
　　没想到让我住这么好的院子啊……我内心偷笑，边寒城对我还不赖嘛！而当我进入院子，经小厮的指引进入我的屋子——全院最小的一间，连仆人住的都比我好，我笑不出来了，但嘴角却仍保持着上勾的弧度，“屋子挺和我心意的，很好，很好……”说着便推开门进去。
　　“纪年……”边涯在身后唤我，我听不出他声音里含了什么，只是突然觉得有点难过了，这样真不好。“父亲他……我也住在这里，你若有什么，便来找我。”
　　哦，原来这里是他的院子啊，我深深吸了口气，回过身，脸上挂着笑，“那麻烦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