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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   红娘嗖的一眨眼已经到了院子里了,跑到长廊下,回过头来看看莺莺的屋子,拍拍胸口,呼,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跨坐在栏杆上,两条腿在晃啊晃的,也不在意对着这满园的梅花,自己的姿势有多不雅观,幸亏天色暗了。才不管府里的老妈子又该唠叨什么了呢,红娘嘿嘿一笑,只顾着很惬意地坐着,把头靠在廊柱上,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隆冬腊月,对她而言,面前仿佛仍是繁花似锦的盛夏花园,她就像坐在秋千上,晃晃悠悠,看着天边夕阳西下,炊烟袅袅,莺莺燕燕三三两两成群聒噪飞过。

      有道是年少不知愁滋味,红娘虽幼遭不幸,但进了崔府,仗着莺莺小姐的袒护,崔府上下怜她孤苦伶仃也有意纵容,府里也没把她当丫头使,除了随莺莺上学读书,整日里无事可忙,倒成了府中最闲之人了,偏偏又是好动静不下来的孩子脾气,平白中惹出种种事端来,搞得鸡飞狗跳,乌烟瘴气,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好生快活。偌大的崔府玩腻了,年纪大些了就喜欢往外跑,东市西市,哪儿热闹哪儿窜,惹出了什么事,人家看在她年幼和崔尚书的脸面上也就不跟她计较。

      西市是长安最为繁华热闹的所在,红娘最喜欢去的地方,逛着各种店铺,把玩各种好玩的物什,累了坐在胡姬酒肆里,看着各色人等来来往往,听着南腔北调,胡音胡语谈论各国人事风物,红娘听得十分有趣。长安酒肆何其多,胡姬酒肆的酒旗四处飘扬,红娘经常去那家“醉红尘”,那家的葡萄酒香飘全城,而且顶顶重要的是那家老板娘最是会做生意,人又年轻貌美,五陵少年无不趋之若鹜,门前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她虽是胡人,说得一口流利汉话,原是波斯人士,随父经商来到中原,她的波斯名长长的一串,大家嫌叫着拗口,都呼为荆十三娘,至于为什么叫荆十三娘,红娘也不知道,跟着称呼便是,懒得多想了。

      长长的商路上来来往往的各国客商都在此聚集,胡音胡乐胡舞胡语,异域风情令人沉醉。呵,进到十三娘的酒肆,光是葡萄美酒已够醉人,足以忘怀世事烦恼了,何况这么些倾城绝色的胡姬当垆卖酒?荆十三娘虽年长许多,与红娘却是投缘,红娘也就爱三天两头去那里喝点小酒,听听故事。想着今天听过的那个大食商人讲他的商队要去的地方,路上的西域各国的风土人情,不禁悠然神往,大漠、孤烟、落日、驼铃、茫茫的大海、红头发蓝眼的胡人……长安之外,天地之大,不知何时才能走上一遭?红娘盯着那朵朵火红的梅花出神了。

      蓦地有人在背后唤了一声“红娘”,把她还飘在大漠里的魂儿给拉回来了,红娘哆嗦了一下,转过头来看是秀娘。提着盏玻璃挡风小灯,秀娘道:“又在这大雪天里傻坐了,还不快下来,掉下去又该嚷着说疼了。”红娘连忙翻身下来,问道:“秀姐姐怎么来了?”秀娘道:“回来还没用过晚饭吧,小姐已经吩咐厨房做了些你爱吃的汤饼,还不回去?!”红娘嘿嘿一笑,“是哦,是哦,我都快饿死了,我的汤饼,等等我啊……”秀娘看着撒丫子跑得正欢的红娘哎哟摔了一跤,脸上露出和刚才莺莺一样的表情。

      夜里,话说这红娘折腾了一天到了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听着外面呼呼风声,身子舒舒服服地躺着,心里也没想什么,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听着守夜的婢女们走过,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渐走渐远。蓦地坐了起来,裹着被子,一路小跑进莺莺的房间。不管三七二十一,拨开纱帐窜上了莺莺的榻上,钻进了莺莺的被窝。呵呵,还是这里舒服啊。莺莺刚进入梦乡,恍然身边多了一个人,微微一惊,立刻意识到是谁了。怒瞪着枕边这个正嬉皮洗脸的家伙,“你,你,你!”红娘陪笑道:“莺莺姐姐,我怕你冷嘛,我来给你暖床好不好?”说完不管不顾地抱着枕头呼呼大睡。幸好莺莺小姐的床够大,要不真要被这睡相这么差的家伙挤瘪啦。

      莺莺带着几分无奈地看着红娘,原来红娘小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是做噩梦,夜里容易惊起,醒了就哇哇大哭,问她也依依呀呀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请大夫看说是小儿受惊而已,开了些压惊的药也不见好。叫相士来看说是撞邪了,驱鬼什么的闹了半天还不见效果。带到寺院里挂名许愿,要佛祖镇镇,倒还好了些。但是夜晚还是不能单独睡,莺莺怜惜她,就允了与其同寝。这下可好了,这厮长大后还一直赖着,自己的卧房也不去,说是怕小姐晚上有什么需求也好伺候着,夫人也就依了。莺莺小姐习惯了,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两小无猜,倒也其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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