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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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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徐尚宇还在黑哥手里做事。那时的徐尚宇还没成气候，黑哥当然也不会把重要事交给像他这样的小喽啰做。说是做事，其实也就是整天混日子，只是在有事时充充人数，装装门面，撑撑场面。
有一天，他正无所事事地眯着眼睛在大太阳底下抽烟时，黑哥手下的一个小头子豹子找上了他。
“黑哥吩咐做事，这几天跟着点。”豹子说完，手用力在徐尚宇肩上重重拍了几下。
徐尚宇有些厌烦地拍掉豹子的手，淡淡敷衍：“知道了。”
后来徐尚宇搞明白了，原来黑哥是要让他们每天跟着一个女大学生。
为了混进大学，几个混混像模像样地去商场买了几件衣服，又把五颜六色的头发染回了黑色，眼看人模人样了，才敢底气十足地晃了进去，骗过了门口保安的视线，成功混入了大学校园。
“黑哥看上的妞？”徐尚宇不明所以，只是单纯认为黑哥口味变淡了，想找女大学生玩玩，所以每天派人跟着。
“只是叫我们每天跟着，鬼知道黑哥心里在想什么。”豹子嘴里叼着烟，漫不经心地望了一眼远处的女大学生。
徐尚宇顺着他的视线也望了过去。
太阳光很足，照的地底下明晃晃的。她撑了把阳伞，遮了脸，只露出底下一袭白色长裙，慢悠悠地飘入食堂买了份烧鱼饼细细啃着。
离得远，也看不清这姑娘的具体长相，只是隐约觉得瘦弱苗条，徐尚宇估摸着也应该是清纯动人吧，不然也不会让黑哥动了点心思。
徐尚宇问旁边半闭着眼瞌睡的豹子：“这姑娘什么来头？”
豹子眼都没睁，嘟囔了一句：“好像叫什么苏默，是苏天峰的女儿。”
徐尚宇皱眉：苏天峰？那个最近新入手景泰蓝麒麟的文物收藏家苏天峰？黑哥这是什么意思？
徐尚宇琢磨了半天，也没思忖出个所以然来，索性把这件事丢在一边。
跟了苏默几天，徐尚宇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暗地里盯着苏默的还有另一拨人，不过，确切地说，是另一个人。
他似乎也是这个大学的学生，每天夹着书本独来独往，不过也只是远远地跟着苏默，也不靠近。
先前徐尚宇以为这男生暗恋苏默，可观察了几天，发现这男人神情冷漠而警惕，随时都在注意苏默身边的动静，倒像是在背后小心地保护着苏默。
保护她又不想让她知道，难道是苏天峰雇佣的保镖？有点意思。
徐尚宇扔下最后的烟头，踩在脚底下碾了几下。再抬起头时，徐尚宇和不远处的赵铮四目相对。
徐尚宇一愣。
赵铮目光沉沉地盯着徐尚宇，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徐尚宇看得懂，那眼神叫警告。
徐尚宇嘴一歪，噙着笑，给黑哥打了个电话，把现在的局面跟黑哥说了清楚。
黑哥像是早有所料，在电话那头笑笑：“你做得很好，其他什么都不要管，只要照常跟着苏默就可以了。”
徐尚宇有些狐疑地挂了电话。
苏默对于她身后的两拨人毫无察觉，每天照常上课、自习，十足的三好学生的模样，每天的生活像一杯白开水似的简单而无味。
徐尚宇一帮人按照黑哥的指示，按兵不动，每天仍照旧远远地盯着苏默，只是这种乏味的盯梢活动让他们起腻。
最后忍耐不下去的是赵铮。
一个下着雨的夜晚，苏默照常从图书馆自习完，徐尚宇一帮人又暗暗跟了上去。
谁知，赵铮从角落里踱出来，长手一挥，把他们一帮人堵在了路口。
赵铮手插在口袋，仍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声音却沉了下去：“谁派你们来的？”
隔老远徐尚宇也能感受到赵铮身上散发的戾气。
豹子嗤笑了一声，朝赵铮竖了根中指：“你小子哪冒出来的？黑哥的人你也敢碰？”
赵铮顿了一秒：“黑哥派你们来的？”
“怎么，怕了吧，怕了就给我滚蛋！”豹子看对方垂头，以为对方怕了，心里更是得意。
“回去告诉黑哥。说他的意思我懂了。”
这下轮到豹子和徐尚宇他们惊愕了：“你也是黑哥的人？”
赵铮没有回答，转了身撑着伞往苏默的方向去了。
后来豹子把话如实传给了黑哥。包厢里音乐震天，黑哥躺在沙发里，两手搂着两位火辣美女。
“好，要的就是他这话。”黑哥目露精光，斜了斜嘴角，“豹子，以后苏默那头你们就不用跟了。”
豹子有些摸不着头脑，回来把黑哥的意思向徐尚宇他们传达了一下。
徐尚宇倒是一副意料之内的表情。他算是看清楚黑哥的意思了。
黑哥算盘打得精，醉翁之意不在酒，让徐尚宇他们跟着苏默，并不是黑哥看上了苏默，一切只是为了警告赵铮而已。
你不动手，自然有其他人动手。
赵铮和黑哥之间似乎达成了什么交易。而这场交易肯定与苏默，或者说苏天峰有关。
徐尚宇心里一亮？难道是景泰蓝麒麟？人人都知道苏天峰得了一件新宝，总有那么几个人惦记着。
虽然不再明目张胆跟着苏默，徐尚宇到底对赵铮和苏默之间的事留了点心。
当然，等徐尚宇成为飞贼偷取了景泰蓝麒麟，那又是后话了。
徐尚宇说完后看了一眼苏默，苏默沉默着，头脑里思绪万千。徐尚宇的那番话让她同样想起了五年前的那一场雨。
入梅时节。那时，马上要期中考试了，苏默学的古文物鉴定与修复专业虽然冷门，但要学的东西可不少，教科书都是大部头的，跟块砖似的又笨又重。
这几块砖苏默只啃了三分之一不到，宿舍里又闷又热，没有空调，老旧的电扇摇晃着生锈的脑袋，费力地转动，转动间还不时发出硌人的声响。苏默没办法，只好每天早起去图书馆抢座位自习，背着几块砖头在图书馆慢慢啃。
图书馆是中央空调，全馆一年四季恒温，冬暖夏凉，深受学生喜爱。必然的，来图书馆自习的人也特别多，没到开馆时间，门口已经排起了常常的队伍。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但所幸有回报。在图书馆的复习效率极高，坐在一群埋头苦读的人里，苏默没有闲情逸致也不好意思掏出手机玩，几块砖头也慢慢被她一点点啃下来。
在图书馆还是会时常碰到迎面走来的赵铮。苏默抱紧书包，目不斜视地从赵铮身边走过，招呼也不打一个。赵铮回头看看她挺得僵直的背影，弯了弯嘴角，不出声地笑笑。
仔细想想，苏默除了知道赵铮是赵玫的哥哥，住在一栋及其古老的老房子里，其他一切有关赵铮的信息，苏默基本一无所知。不过，她也没兴趣知道，对于这个突然在她生活中出现频率越来越高的人，她有些不太适应。
这一天，苏默又在图书馆自习到十点半，直到管理员在外面大声宣布闭馆赶人，苏默才磨磨蹭蹭收拾书包，把一块块砖头又塞进书包里。
和三三两两的人一起走出图书馆，迎面一阵冷风激得苏默打了个冷颤。
外面下雨了。夜雨如丝，夜色中的路灯被雨雾晕开。
苏默掏了掏书包，发现没带伞，垂头丧气地抬起头，天空中飘下的绵绵不断的雨丝不仅没有丝毫停止的征兆，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身边的人撑起伞，陆陆续续走入了夜色中；也有没带伞的打了几个电话，立马就有人从夜雨中走来送伞，然后相伴离去。不一会儿，图书馆门前竟只剩下苏默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了。
苏默打电话给舍友赵玫，手机嘟啦好久才被接通，电话那头的声音震耳欲聋，苏默不得不把手机挪远一些。
“默默，打我电话干嘛？”电话那头的赵玫声音很兴奋。
“我没带伞，我被困在图书馆里了。”
“什么！再说一遍！我听不见！”
苏默叹了口气，挂了电话，发了个短信给赵玫，说没什么事，打错了。
苏默又翻了翻通讯录，居然发现除了赵玫，竟找不到能打电话送伞的人，心里好一阵黯然。
眼看夜色越来越沉，雨也越飘越大，苏默认命地紧了紧背包带子，一下子冲入了夜色中。
风挟裹着雨滴灌入苏默衣领中，苏默忍不住一阵阵发抖，脚步却不停，四溅的水花沾湿了裤脚。
在宿舍到图书馆的路上有一条直通的小道，但小道上没有路灯，一到晚上阴恻恻的，像一条隐没在黑暗中的蛇，冰冷而危险。
小道四周杂草丛生，还堆积着大堆大堆的建筑废料，白天还有人赶时间走这条道，但晚上几乎没人愿意走这条狗不拉屎的小道。偶尔有几对野鸳鸯想趁这里人烟稀少来个你侬我侬，但无奈此道太过阴森，偶有阴风阵阵，吹的人后脖子直泛冷，长久以往，这小道便废置一旁了。
半夜三更，雨夜中传来脚步的奔跑声，淋着雨颤抖的苏默犹豫了半秒钟后就冲入了小道。
笑话，比起在外面淋雨受冻，这条小道的威慑力便减弱了半分。可是苏默咬着牙跑了几步后，便渐渐觉得不对劲了。
这未免也太安静了点，周围点疯长的野草似乎有吸声的功能，沙沙的雨声落下来便失了声，淹没在草堆里，周围点一切都是那么安静。
苏默脚步渐渐慢了下来，一边走，一边疑神疑鬼地听着周围的声响，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
突然“嘎哒”一声，苏默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脚踩在枯枝上的声音，苏默心里一抖，也不敢回头看，加快脚步就跑了起来，风声呼呼穿过耳边，心脏跳动的声音鼓动着耳膜，像是战场上激烈的战鼓催促苏默不停向前奔跑。
眼看就要跑出小道的尽头，宿舍楼的灯火就在不远处时，一双手拉住的苏默的胳膊，苏默心猛的一沉，本能驱使下一拳头朝后面挥了过去。
苏默的拳头被赵铮轻易化解，赵铮反手将苏默的手牢牢握住，干燥的手心有种奇异的温暖。
苏默惊愕地望着黑暗中赵铮暗沉沉的脸：“你，跟踪狂？”
“嘘。”赵铮一把揽住苏默的肩，竖起右手食指放在唇边，示意苏默噤声。
苏默的肩单薄瘦弱，赵铮本想虚虚地揽着，可又不自觉地紧了几分。
肩上一阵阵传来另一个人的体温，苏默心脏跳动不由加速，心脏声似夏天的蝉鸣，一声一声鼓动着耳膜。
很明显，这躁动声也被另一个人听了去。
赵铮垂下眼睛问她问：“你紧张什么？”
“我……我哪里紧张。”苏默咽了咽口水，说话都结巴了起来，说完后又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什么事了吗？”
赵铮扫了一眼周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怕你惊喜过度，失声尖叫。”
“惊喜没有，惊吓倒是真的。”苏默随着赵铮的视线也看了看周围，可惜视野内只是黑压压疯长的野草以及隐没在野草背后奇形怪状的废弃建筑。
苏默又睁大眼睛盯了几秒，还是没发现什么异常景象。
“我只是来给你送伞的，谁知你跟见了鬼似的乱窜。”赵铮不动声色地松开苏默的肩，将苏默护在身后，同时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见暂时没人跟踪，心里顿时暗暗松了口气。
苏默当然对身后的危险一无所知，还瞪着眼气鼓鼓地质问赵铮：“一声不吭，气都不喘的，可不就是鬼么。”
赵铮也没吭声，把伞往苏默手里一塞，迎着雨丝往前走去，渐渐融入夜色中。
苏默收回了刚刚凝望的视线，有些嫌弃地捏着赵铮硬塞给她的伞，想了一瞬，还是乖乖撑起了伞。
苏默自我安慰地想：好汉不吃眼前亏，送上门的伞，不要白不要。
赵铮远远地站在宿舍楼下，见苏默进了门，想了想，从口袋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黑哥，你派人跟踪我，或者说苏默？”赵铮抬眼看了一眼苏默所在的楼层，锁定在某一间，见里面灯光亮了起来，转过身朝另一方向走去。
“赵铮，时间有点长了啊，这效率是不是要提高提高？”黑哥在另一头笑得大声，赵铮不由得皱了皱眉。
“苏天峰很谨慎，一般人他不轻易开口，要想从他口里套出景泰蓝麒麟的下落，需要一点时间。黑哥是做大事的人，这点时间应该不吝啬吧。”
“好，等你好消息，苏天峰不好下手，他身边的人可是容易多了。可不要让我等太久。”黑哥收了笑，声音沉了几分。
“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