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情疑云》黛眉绛唇

3、布局 吕巍一向是

　　警察询问着车祸当天的细节。苏怡凝视着我，眼神里全是关切和担心。
　　我和苏怡从小一起长大，上小学的时候，几个男孩组成了一个小团体，经常捉虫子吓唬女生、扯女生辫子、掀女生裙子、抢女生的铅笔橡皮和零食，恶名远扬。有一天，那几个男孩又围攻一个小女孩，我和苏怡一起扔鞭炮吓退了他们，从此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如今，苏怡已经是一家合资企业的副总，职场精英，意气奋发。而我嫁作人妇，表面风光富足，内里早已支离破碎，疲累不堪。
　　“杜女士！杜女士？”
　　警察的问话又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
　　我说：“您刚才问什么？”
　　“我问您，您将车泊在宜家停车场的时候，郁晴是不是已经早早等在那里了？还是说，你们俩在路上偶然遇到？”警察问。
　　我答道：“我只记得，当时我把车停好，正从包里拿手机的时候，看到郁晴开车突然向我冲了过来。”
　　警察问：“那她之前有没有威胁过你？”
　　我满脑子都是吕巍为我买高额人身保险的事情，心烦意乱，把手里的保单对折再对折，直到变成一个坚硬而厚实的小方块。
　　我沉思片刻，对警察说：“不好意思，我身上的伤口需要换药，您能先回避一下吗？小红，你去准备一些水果和茶点！”
　　支开了警察和小红，我对苏怡说了我的打算。
　　苏怡点点头，说：“好，那我马上去吕巍公司跑一趟。”
　　我说：“等等……你觉得要不要请律师帮忙？”
　　苏怡起身拿包，说：“你放心吧！我有关系很好的合作律所，他们做事效率很高，这份文件请他们起草一下半小时之内搞定。”
　　我说：“苏怡，有你真好，不然我真没有勇气去跟大伟抗衡。”
　　苏怡摸摸我的头，说：“小时候你罩着我，现在呢你是我丢不掉的小麻烦，出来混总要还的嘛！……对了，小红这个人可靠吗？”
　　我想了想说：“她很忠诚。”
　　苏怡说：“问题是，忠于你还是忠于吕巍？”
　　我说：“我自有办法，看她自己愿意选阳关道还是独木桥。”

　　苏怡走后，警察继续询问着细节，我把语速放得很慢很慢。
　　警察坚持了一会儿，说：“您先好好休息，要不我改天再来？”
　　我心一沉，大脑飞快地思索着，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警察本来已经起身，又坐了回去，说：“别哭别哭，这是怎么了嘛？”
　　我哭得心肝乱颤，哽咽道：“你不要安慰我，我知道的，自从出了车祸，我的思维就大不如前了，说话也断断续续的，想一件事情要想好久，都怪我磨磨蹭蹭浪费您的宝贵时间了……”
　　警察局促地搓着手，说：“杜女士，您千万不要这么想！做笔录是我职责所在，咱们慢慢回忆，不着急的，别哭别哭……”
　　要的就是这句话，下棋重在布局，我当然不能着急，还有什么比梨花一支春带雨的落难弱女子更让人有耐心呢？
　　磨磨蹭蹭了两个小时，我的手机响了。电话那头，吕巍压抑着声音里的怒气道：“杜芸，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吕巍一向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需要做的是把白刃亮出来，砍向他的致命要害。我说：“警察正在问我还记不记得什么与案件相关的事情，我正在努力回想，我似乎记得，好像有一份保险单……”
　　警察追问道：“什么保险单？”
　　吕巍在电话里低声说：“我签字！我签还不行吗？”
　　片刻，苏怡接过电话说：“他刚刚已经签字了，一切办妥，放心吧。”
　　挂了电话，警察追问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保险单？”
　　我说：“哦，你知道的，我的兰博基尼被撞坏了要修理，我不记得车险的保单放在哪里了，请问这个跟案情有关联吗？”
　　警察摇摇头说：“这个得找保险公司理赔，跟咱们查案没啥关系。杜女士，您还记得其他的有用的细节吗？”
　　我打了个呵欠，说：“一时想不起来，真是抱歉啊。”
　　警察说：“那好吧，这是我刚才做的笔录，您看一下，没问题的话麻烦签个字。”

　　送走了警察之后，小红端了鸽子汤进来，熬得很浓，淡淡的药膳香气。她看了看我，关切地说：“嫂子……你哭过了？”
　　我握住她的手，把郁晴撞我、害我失去一对双胞胎甚至差点没命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小红怒气冲冲道：“她怎么能这样！良心坏透了！这种坏女人要有报应的！”
　　我叹口气道：“其实这件事，大巍也有份的，是他把我的行程告诉了郁晴。”
　　小红瞪大眼睛，说：“这不可能，嫂子你多想了！”
　　我略一思忖，把折成小方块的保单递给了小红，说：“你看看吧。”
　　小红打开保单，仔细地看着，目光落在受益人那一行，“啊”尖叫着站起来。
　　我平静地说：“大巍早就想跟我离婚，心疼我分他财产才迟迟拖着。这次如果郁晴撞死了我，他不但不用分一毛钱给我，而且还能拿到保险公司的高额赔偿，一石二鸟，何乐不为？”
　　小红整个人微微地颤抖着，她捂住口，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我说：“你这孩子，这是干什么？”
　　她眼眶通红，说：“嫂子，那天大哥问我你去哪儿了，是我告诉他你去了宜家，他说你讨厌他查岗，让我不许跟任何人说他问过你行程……嫂子，是我害了你啊！”
　　我扶她起来，替她拭去眼泪，说：“这怎么能怪你呢？你对这里面的阴谋诡计一无所知，我不怨你。”顿了顿，说，“我就问你一句，你愿意帮嫂子一个忙吗？”
　　小红点头道：“愿意！”
　　我笑道：“还没问帮什么忙就说愿意，你这傻孩子！”
　　小红说：“嫂子你说嘛，需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我犯了错，就应该去补救！”
　　我说：“好，你得帮你大哥一个忙。”
　　小红说：“他都这样对您，您还要我帮他？”
　　我说：“苏怡今天已经让大巍签了一份财产分割协议，他的钱就是我的钱了，我得多操一份心，替他打点。”
　　我把详细的计划跟小红交代了，小红郑重地答应下来。

　　晚上，大巍回来，阴沉着一张脸，拿东西都是重手重脚，怒气冲冲。我当然知道他是为什么生气，拿了他的钱，就跟割了他的肉一样。
　　这是结婚以来吃过的最沉默的一顿饭，连呼吸的声音都听得真切。
　　饭后，小红照旧把报纸递给吕巍看。吕巍翻来覆去地浏览着报纸，目光被一条新闻吸引了，说：“小红，这里怎么用红笔圈起来了？”
　　小红按照我的吩咐说：“我为大哥着想，觉得应该提醒大哥注意。”
　　吕巍点了点头，说：“可是，请客吃饭，没有服务员谁来斟酒？”
　　小红说：“大哥信得过我的话，我可以去服务。”
　　吕巍问：“你这不是要我给你涨工资吧？”
　　小红摆摆手道：“不用不用，大哥大嫂对我很好，我就是想多帮点忙。”
　　吕巍喜滋滋地笑道：“嗯！知恩图报，好！”
　　我说：“大巍，我这几天躺得有些无聊了，晚上一起看电影吧。”
　　吕巍沉下脸，阴阳怪气道：“现在咱们家里财政大权掌握在你手里，你说了算！”
　　我说：“小红，一会儿帮我把影音室的沙发铺上凉席，晚上我和大巍看电影。”
　　小红说：“我这就去准备！要看哪部电影？”
　　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道：“《双食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