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晋之好》修祺

5、暂住吴口 与老狐狸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秦一卿一行和驻城军一起返回吴口。为了照顾她这个“娇滴滴”的大小姐，来时只花了四天的路程硬生生被拖到了十天之久。本来秦一卿还想借口闺中女子不宜与男子多话的规矩平平淡淡的将那副参将敷衍这十天也就罢了。可谁想到那个副参将许是被人关照了要好好照顾她，殷勤得不行，让人想把他往外推都不行。只好做做表面功夫与他谈天扯地，当然更多的是借着谈天的名义探探吴口官场的虚实。

　　就这十天闲聊的情况来看，吴口尚算得上是一个繁华的城池。人口众多，因处西南交通咽喉的位置，商人云集。市场发展快速，不仅有早市连夜市也有，几乎一天十二个时辰街上都会有人。每年的税收都有一大笔。且城中的布防也算严密，驻城军扎营城外十里，有什么情况都能快速反应。城中还不时会有维持治安的人员巡视，城中的治安算得上是良好。这么一番了解下来秦一卿倒是对吴口的刺史感到万分的好奇，吴口规模挺大，能把偌大的城池管理得井井有条的必是难得一遇的人才。

　　“哦，小姐你问刺史大人啊！李大人可真是一个好官，在吴口做刺史已经有十年了，在百姓中声望颇高。吴口也是从他接管之后才开始慢慢有今日的繁华的。”副参将常年在军中紧挨着吴口城，对这些情况很是清楚。看秦一卿一脸对李大人很感兴趣的样子，也不等问就把他知道的老老实实的交代得一清二楚。

　　“末将虽是武将，不懂什么朝堂上的东西，可是李安大人的政绩是有目共睹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儿多年过去了还没有升迁的迹象。”

　　秦一卿在心里冷笑，三皇子哪能让他升迁到天都啊。吴口作为咽喉要塞和商业枢纽的作用连一个武将都看得出来更何况是人精一般的三皇子。自然是要让自己的亲信牢牢占据这个位置的，新人不好用怕反而坏了大事，这李安不知是他多久之前收买到他阵营中的人。如今虽然这位置看起来也不是那么重要，一则一旦西南边陲出事或者国库空虚，这位置上的人可就是炙手可热了；二则既然商业如此发达，税收必然盈库，油水不知有多丰厚。要争皇位，上下打点银两支持是必不可少的。三皇子下的一步好棋啊。

　　其实秦一卿也知道如今这个局势三皇子的文才武略也是众多皇子里拔尖的，若能成为太子也是上上策。可秦一卿就是不喜欢他步步为营，算计人心的手段。为了大局着想秦一卿并不想阻碍三皇子，但有时候他也确实做得过分了些。

　　在秦一卿沉思的时候车队已经接近了吴口城门，军队要先返回驻地，秦一卿由副参将先亲自护送到刺史府。临近刺史府，远远地就看见有一群人在大门迎接，倒是让秦一卿心中不太安定，按说她只是一个门出过远门的世家小姐，纵然在外有些声名，也不不至于让一方刺史这么隆重的迎候吧？

　　难道......是三皇子交代了什么？自出天都以来倒是听过奏报，说是三皇子府的人一直远远的跟着。但是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她就让手底下的人注意着，就没再多管了。如今想来，吴口是三皇子的势力范围，她要做什么事如何能瞒得过去。说不定前段剿匪一事也走漏了消息，才让三皇子横插一手。怪不得那个刺史如此殷勤的派了三百人马不停蹄的过来，想来是三皇子的意思。

　　真真是可恶，没事管什么闲事，白白坏了她的计划，害死了这么多无辜之人。显然她已经忘了，自己也是“管闲事”中的一员。正在胡思乱想时，马车停了。

　　“小姐，到了。”

　　扶着碧叶的手下了马车，只见居中一人，着青衫玉冠，一副俊朗书生模样。秦一卿愣了一愣，倒是没想到这刺史这么年轻。

　　像是看出了秦一卿心中所想，那年轻人唇角一弯，笑着说：“在下李遥，父亲仍在司中处理公务，特命我代他相迎。”

　　“原来是这样，多谢李大人好意。这几日怕是要打扰府中了。”秦一卿心中一笑，这李大人果然是个玲珑人物。若他以朝廷命官的身份来迎接她一个官家小姐，传出去对秦丞相的名声多有不利。而他的儿子来迎接就大不一样了，不仅能显示他的郑重，更能显出示好之意来。

　　“秦小姐不必客气，小姐声名在外，能来我府上小住是我府的荣幸。还请进府详叙。”

　　刺史府占地不算大，分东西中苑外加一个待客的小院落，看起来虽然精致却不奢华，布置得颇有章法。

　　秦一卿端坐在大厅的副座，上首是一位雍容的老夫人正含笑看着她，怎么看看怎么觉得这老夫人好生奇怪。这眼神像是在打量......自己家的儿媳妇一般......越想越觉得有些不自在，又不能质问一个老人家，只好端起茶水掩饰一二。

　　“奶奶，您别这样看人家。”李遥见自家奶奶就这么毫不掩饰的打量人家，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秦小姐，这是我奶奶，李老夫人。我娘去世多年，府中没有其他的女眷，故奶奶有些好奇，万望秦小姐不要见怪。”

　　见李遥出口解围，秦一卿不经松了口气。秦府中只有秦丞相一个长辈，她从来不知道如何应对这种事情。

　　“见过李老夫人，小女给老夫人问安。”虽然有些尴尬，但是礼数还是要到位的。

　　“真是好俊俏的闺女，年芳几何啊？有无婚配啊？看我家......”

　　“奶奶！！”李遥脸上一片飞红，他真是没想到自家奶奶这么直白。“小雨，秦小姐舟车劳顿，想必累了。带秦小姐去梅园休息。”一边用歉意的眼神望着秦一卿。

　　秦一卿刚才一口茶水卡在喉咙中不上不下，难受得紧。她虽然不太把礼教放在心上，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直白的人。

　　“咳、咳，我确实有些累了，就劳烦这位姑娘了。李公子我们改日再叙。”

　　一路到了梅园，却是越来越觉得好笑，也觉得那位李老夫人好生可爱。看来这一家人挺好玩，这几日想来是不会无聊了。不过该办的事还是要照办的。

　　“碧叶，去把侍剑叫进来。”

　　第二日早上，秦一卿还未用膳就听碧叶说李公子在院外等候。心里一笑“让他在亭子里等会儿吧，给他说我一会儿到。”

　　李遥在亭子里候着，心里却想的是昨日秦一卿下马车时的轻鸿一瞥和在厅上的一举一动。也怪不得三皇子殿下这么魂牵梦萦，确实是个难得的妙人，聪敏却真实，坊间也多有才名。只是想到，这么个妙人将来嫁给了三皇子就不免觉得有些可惜。心中一叹，谁让自家爹爹早早的上了船下不来了呢？还是尽心办事为好。

　　“小女子劳李公子久候，真是失礼了。”秦一卿远远地就看见李遥在亭中长吁短叹，也不知是为了何故。

　　“秦小姐不必多礼，今日父亲回转，特命我请姑娘到前厅叙话。”李遥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本来昨天秦一卿穿了一身素色的衣服就已经很清凡脱俗了，却不想今日换上红装更是艳丽逼人。“姑娘今日看起来气色倒是好了很多。”

　　“惭愧惭愧，从未出过这么远的门。昨日劳烦府上尽心安排。既然李大人有请，还烦请公子带路。”秦一卿面上不显，心中却再计较。这李安不知想干什么，难道还要替他的主子拉一拉红线不成？或者是想从我这打探一下父亲的动向？看来这柔弱女子的面具一时还摘不得。

　　到了厅上，一中年男子着紫袍端坐于正首，想来就是李安了。

　　“小女秦一卿，见过李大人。”

　　“秦小姐不必多礼，当年我和你父亲还是同窗好友，不想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连彼此的孩子也这么大了。”李安嘴上感叹着，心中却在想，这姑娘年纪轻轻，却有一股大家风范，礼数周全，不愧是秦丞相教导出来的。“今次姑娘出来，听说是因为拒绝了定王？”

　　秦一卿心中一笑这就开始了，含笑道“李大人真是折煞小女子了，我一个弱女子如何能拒绝了定王。只不过给家母守陵是早就定下的行程。这孝字当先，却怎么也不敢误了定王。再说这不过是圣上的戏言，如何就当了真？”

　　“原来是这样，老夫还真是叫沙子堵了耳。”李安没有的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也不气馁，看着秦一卿柔柔弱弱的面容，想是她没有听懂自己的深意。

　　“老夫曾在数年之前见过定王一面，那当真是当时少有的好男儿啊。可惜太过刚强，想来不是丈夫的好人选，秦丞相看不上也是理所应当的。”

　　“李大人却是误会了，我自幼丧母，近来适逢我母亲忌日。家父整日郁郁，我去守陵也是为了父亲能安心。”老狐狸，还想试探父亲和定王的关系。可惜我一介弱女子怎么会懂这些复杂的朝廷事呢？

　　“缘是这样，姑娘一片孝心真是感人。”李安呵呵一笑扯开了话题，“前几日，收到秦相和三皇子的来信，说是要我全力支持姑娘，剿除匪患。姑娘真是菩萨心肠，救百姓于水火啊。”

　　李安这话原是想为三皇子搏一份好感，让他顺利求亲。不曾想，却是证实了秦一卿的猜测，暗暗咬碎了一口银牙。可恶的萧景澈！果然是你在背后作妖！她都出了天都了还这么阴魂不散！这个梁子他们算是结下了！这才真是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原来是三皇子鼎力支持，小女子在这儿谢过了。”秦一卿一口气闷在心中，真是要憋死了，“我原本也是看见沿途百姓苦不堪言，想伸手帮他们一把而已，唉，路上有个小孩子还饿死在了路边……”

　　秦一卿抹了掏出手绢擦了擦眼泪，面上一片哀戚。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唉，秦小姐也莫要伤心，最近边界不安定，这种事情难免发生。老夫也是头痛得很啊。”李安见秦一卿一副哭泣的柔弱面孔，端是惹人怜爱。也不禁对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官家小姐放下了心防。“近来我也曾去查看过边界的情况，也曾让人出兵剿匪。但收效颇微。这次许是沾了姑娘的福气，才能一举歼灭贼人。”

　　原来这并不是第一次出兵，可怎么潜部并没有打探到这个消息呢？秦一卿再接再厉，决定顺着这根绳子演下去。

　　“大人这话可折煞小女子了，要没有大人智计。这事儿是万万也成不了的。”

　　“哈哈，姑娘这话可赞错认了。这剿匪的计划是犬子和吴参将一起制定的。”李安得意一笑，看来对自己这个儿子也是满意之极。

　　“原来是李公子的功劳。”秦一卿本没有对这李遥高看多少，只当他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仕子罢了。现下知道了那天剿匪的血腥场面竟是出自此人之手，难免有些惊讶。讶这人心机倒是深沉而且狠心，对着无辜百姓也下得去手。“没曾想李公子竟是文武双全。”

　　“小姐谬赞了，称不上文武双全。只是习过几本兵书罢了。”李遥看起来倒是很谦逊，也没往自己的身上揽功劳。沉稳得倒不像是弱冠的男子。

　　这吴口看起来风平浪静，没想到却是卧虎藏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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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女就先行告退了。”秦一卿退出了大厅，暗暗示意一旁候着的侍剑去窥探一下他们的谈话。侍剑领命，不着痕迹的隐去了身形。

　　侍剑隐在窗后，将窗纸戳出一个小洞，观察着里面的情况。李安父子果然在谈论刚才的谈话。
　　“遥儿你怎么看？”

　　“这秦大小姐看来只是一个弱女子罢了，去守陵我看也多半是秦相想出来的办法。多半是秦相提前得到了定王回朝的消息，知道皇上有意赐婚，又对定王无甚好感，才授意让她婉拒的。估计秦一卿应该对秦相言听计从。三皇子若想抱得美人归，看来还需在秦相身上下功夫。”

　　“为父也是这样想的。看来可以传信三皇子把跟着的人手撤掉一半了。不过，长皇子最近倒是没什么动静，让为父颇为不安啊。”

　　“长皇子，身为长子一向对争位一事颇为紧张，朝中也颇有势力。只是不知最近为何放松了许多。这种情况好像是从三皇子求娶秦小姐开始的。”

　　“看来这其中必有蹊跷，还是叫三皇子在朝中不可大意，另外让皇后娘娘试探一下皇上对此事的意思。”

　　“看来暂且就只有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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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剑潜回梅园，将李安父子俩的对话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摸了还忍不住嘲讽了一句“这才是真的聪明反被聪明误。”

　　秦一卿心情也是大好，要瞒过那个老狐狸可不容易，不枉她费了这么大心神装出一幅懵懂的样子。

　　“不过他们话中有关长皇子萧景西的部分倒是值得深究。平素这萧景西对我也是百般殷勤，怎么到了关键时候反倒对三皇子退让了呢？”

　　秦一卿深知自己遗漏了关键的东西。皱着眉头反复思量，萧景西的生母是敬德贵妃，敬德贵妃一直以来圣眷不衰，又有娘家肖家做靠山，在宫中地位势力不下皇后。萧景西若有什么反常必定是受了敬德贵妃的指点。

　　想到此处，她豁然开朗，简直想要放声大笑。

　　碧叶和侍剑在一旁看自家小姐难得的笑脸，就知她解开了困惑。“小姐，明白了就快说吧，白白让我们干着急。”

　　“别急，”秦一卿平复了一下得意的心情，“从今日的李安父子俩的对话看，首先证实了确实是萧景澈在背后捣鬼，我们才措手不及撤掉了整个计划。而他们是如何得到这个消息的？这说明这个刺史可不仅仅是一个刺史这么简单。这里应该有专门的消息渠道为他们服务，我们初来乍到，消息收集自然是比不过这条过江龙的，走漏消息在所难免。但是，李安毫无疑问是萧景澈的左膀右臂，他甚至可以通过建言影响到远在天都的萧景澈的行动，可见深得他信任。如果我们能在此时骗上他一骗，那父亲在天都绝对可以掌握主动。不用再被三皇子一派左右掣肘。”

　　“其次，长皇子的态度能够说明很多。长皇子的生母敬德贵妃，是长皇子的最大助力，更有甚者直接影响长皇子的一举一动。敬德贵妃这么多年在皇上面前圣眷不衰，心计深沉自不必说，更是聪明绝顶。她一旦对长皇子做出什么反常的指示，最有可能的原因，是从皇上那儿旁敲侧击出了什么，不得不改变既定的计划。”

　　“这就是有趣的部分了，这个分歧很明显是关于我的婚事。所以我猜测皇上的意思是，哪位皇子娶到我，恐怕就此生与皇位无缘了。你们说，萧景澈花了这么大的功夫争取父亲的好感，还要在众多皇子中费力想要争得我的婚事，却到头来得只落得一个淘汰出局的下场，真是想想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的表情就畅快。”

　　碧叶听了却是一头雾水，真是这样么？明明看起来是毫无关联的两件事，唉，小姐就是小姐，眼光就是要高出几筹。

　　“那小姐，我们既定的计划要不要改一改？”侍剑听了之后却是离开天都前，秦一卿定下的一系列扰乱三皇子在朝中表现以阻止他求亲的计划。

　　“既然知道了这个消息，那我们计划当然是要改一改的。马上传书父亲，叫他不必顾忌我的婚事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如果能从几个皇子身上获几分利就再好不过了。再传书留守天都的人马，收集三皇子贪污证据一事可暂且搁下，配合父亲，好好耍一耍这些心怀不轨的人！”

　　“是，属下马上去办。”侍剑临出门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折返了回来，“小姐还有一事属下需要请示。”

　　“说。”秦一卿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说了这么久口都干了。

　　“定王还在探查小姐的消息，已经触及到了暗卫，要不要挡回去？而且还派了人跟在我们的后面，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只是远远地跟着，每天一只信鸽来回。属下实是不明白为什么。”

　　秦一卿听及此差点一口茶水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