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七星卜日 ...

  •   北齐,遴王府。
      一青年男子端着水云纹的青瓷茶杯,漠然清冷的视线幽幽的射向窗外。
      屋内除却那青年男子外,还有另一位温润如玉的翩翩少年公子。
      两人沉默良久,终于,那青年男子收回幽幽射向窗外的视线,转头与少年公子对视。
      又是一阵沉默。
      “平大人,今日那北秦动势如何?”到底那少年公子不能与比自己年长者拼耐性,终是先那青年男子问出了口。
      “遴王殿下,云台郦氏,并非是真的摆在那儿玩儿的。”平大人,姓平,单名一个“信”字。平信答道。
      没错,平信面前的少年公子,便是北齐真正军事意义上的掌权者——遴王。
      “那位内宫的郦氏乐妃,并非等闲之辈。”北齐一直对北秦虎视眈眈,因此对北秦国各方势力了解的非常透彻,对于那真正意义上的北秦第一世家云台郦氏,自然更是漏不了。至于背后隐于君王内宫的乐妃娘娘,若是不细查当今郦家的小辈,实在是很容易漏掉目前的郦家嫡幺女郦乐妃郦清韵。遴王作为北齐目前的第二把交椅,自是对那位郦乐妃明面上的信息和资料掌控的无比清楚,只不过,乐妃目前的行动,因为玉衡宫的铁桶阵一般的严丝密合,安插不进眼线去,自然亦无法对那位郦氏乐妃的行动了如指掌。
      “是了,她并非等闲之辈,郦氏亦是如此,殿下既无法破了玉衡宫的铁桶阵,掌握不了郦氏乐妃的行动,倒不妨先静观其变,看看那位郦乐妃是如何行动的,我们不仅要破了她的压制,更要想办法从中推测出她下一步行动甚至是整个计划,并以她为突破口,推翻郦家……”平信倒是并不如遴王般焦躁不安,而是一面淡定的摇晃着水云纹的青瓷茶杯,一面建议并告知遴王下一步的行动。

      北秦,汾州。

      “少君,接到京城飞鸽来信,乃是乐妃娘娘之笔……”一婢女抱着一只信鸽,急急的狂敲那扇做工精巧的紫檀木门,并同时往屋内大喊。
      “吱呀——”一声,木门被屋内之人猛地推开来,连那心急如焚的婢女都让木门被疯狂推出来的劲风和力道吓了一跳,抚了抚被吓得漏跳了一拍的小心脏,那婢女定定的看向不顾一切推开门的屋内人。
      那是位称的上温润如玉,温文尔雅的俊逸公子,可是比那大多数世家子弟甚至是遴王都要多了份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成熟与冷静,以及他眼眸中观察眼色最犀利的人都无法看透的淡漠情绪。
      春秋战国时期欧治子铸造的五把绝世名剑——湛卢,纯钧,胜邪,鱼肠,巨阙。其中之一的最锋利的巨阙剑就落在了百里家族手中,而当时与巨阙剑被夺回家族那一日出生的婴孩,名字便是因巨阙剑而起——百里阙。
      “信鸽拿来。”漠然的四字吩咐,其中却带了份旁人不易察觉的隐忍急切,这让从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的婢女很是疑惑。
      不过疑惑归疑惑,那婢女终归是从小被严格训练的很好,并不多嘴,只是依主子之言行事,把那只雪白的信鸽递给百里阙。

      回到乐妃这边。
      寄出去的信鸽迟迟不曾见回音,乐妃却也不急,整天也是该干嘛干嘛,倒是惹了她身边的心腹大宫女跟高阶掌司女官替她急,每日都在心中跟百里阙急,疯狂的催百里阙那只信鸽快点飞到京城皇宫,好快点给自家娘娘一个好交代。
      也许是心腹宫女跟女官的心声催化起了作用,又或者是轻羽是专门刻苦并强化训练的信鸽,也可能是百里阙跟个周扒皮似的不肯让轻羽歇息便马不停蹄的放飞了轻羽,反正就这两日轻羽如约而至,倒是让极难动容的郦氏乐妃惊奇了一下,不过也就真的惊奇了一下,看过信后她便换了另一只玉衡宫宫人为她特别加强训练的信鸽带去了信,让轻羽在玉衡宫好好休息了。

      清晨,朝阳宫。

      刘皇后默然坐在上首,冷淡的看着一众嫔妃挨个儿向她请安,每次她甫一看到那妃位中空着的一个位置,心中想到那位尊贵至极的郦氏乐妃,便会暗暗咬牙,想着有一天要给那女人一个脸色看,让她对自己俯首称臣……
      停!
      刘皇后到底是有一丝理智的,刘家当年权势本就不大,赵瑾当年也是一个默默无闻的皇子,自然嫁给当年还是皇五子的赵瑾并非多困难的事,刘家让她嫁给赵瑾不过是为了保全一下刘家的地位罢了,其他的,刘家不敢想,更做不到。
      刘家断不会想到,不过是一时的权宜之计,竟然让刘家的女儿因为赵瑾登基而被封为皇后荣登凤位。
      不过,其实刘皇后的凤位对刘家帮助也不是很大,这些年勉强算排进了京城十大世家之一的末位,连目前郦家权势的十分之一都不到,自然她的凤位亦并不稳固。
      虽然赵瑾并没有想要废后的意思,但是若不是乐妃那女人无心凤位,郦家亦断然不会仅仅让她得个正二品妃位而罢手,不说郑贵妃的皇贵妃之位,怕是她这个原配皇后,都要因乐妃的一念而被赵瑾打入冷宫了……
      刘皇后想着,赵瑾都不敢动乐妃分毫,后宫除了卫太后对乐妃有点偏见外亦无人敢动乐妃,她还是先静观其变吧!
      刘皇后这样想着,自然手里头也这样做了。
      她默默看向了眼前这位即将要向她请安的宫妃。
      赵瑾一皇帝,娶了那么多世家女子尚是无奈,不过史书上后宫三千佳丽虽没有那么夸张,却亦并非闹着玩儿的。
      承欢宫,乃是开朝太-祖为宠姬所筑造的宫殿,此后历代皇帝的宠妃向来的所居宫殿便都是承欢宫。能住进承欢宫的嫔妃,地位不言而喻。
      此代住进承欢宫的嫔妃,是贞妃林氏。若不是林贞妃家世背景不如皇后贵妃这等世家女,早就因为赵瑾的宠爱坐上了贵妃之位。林贞妃是北秦南境一孤女,依照乐妃的说法,她的经历就在她的容貌跟遇到的人这两点上与西施有所不同罢了——她也是江南湖畔的浣纱女,靠着那点儿微薄的工钱来养活自己,却在某一天,碰上一时心血来潮江南巡游偏要素衣淡服深入乡里体察民情的皇帝赵瑾,被赵瑾一眼相中,带回了宫中,封为贞妃。
      因赵瑾的宠爱,就连大多数掌权的宫令女官因皇宠都不大愿意得罪她。
      林贞妃的性子,自被赵瑾带回宫中后,便不大好捉摸。听承欢宫的眼线说,她的性子喜怒无常,唯一喜好的,便是燃香,且是要燃檀香。
      宫中多年积存的檀香,多半都被赵瑾拨去讨好林贞妃了。乐妃本人喜欢制香,因而也喜好焚香,对于檀香沉香这类,自然亦是喜好的。
      郦家在她进宫前,曾经给她作出过承诺,只要不涉及到诛九族灭门户的大罪,在宫中她可以为所欲为。因此关于焚香每月定时定量的香料只有沉香却无檀香的问题乐妃专门跑去了承欢宫跟林贞妃扯白半天。
      最终,林贞妃因为入宫久了些被赵瑾惯出了些娇气,始终不肯走私账将那些香料拨回玉衡宫账上而告罢。
      但是一旦执着起来十条龙都拉不回来的乐妃怎么可能再在自己死活执著的事情上退让?!
      她最后又专门跑去紫微宫继续跟赵瑾扯白,此事最终以林贞妃罚俸三年不许焚香和郦家每月可进贡香料而结束。
      乐妃最终也算得偿所愿挫了挫林贞妃刚冒头起来的锐气棱角且夺回了向玉衡宫进贡的香料。
      林贞妃到底抵不过心性使然,能和乐妃相比,想赢,就跟蜀道之难一般,难于上青天。

      刘皇后沉默。
      郑贵妃性子好,且是当年太后甄选为妃为赵瑾充实后宫的世家女子,温柔贤淑,被皇帝冷落了这么多年也没想过要如何,更遑论争夺凤位。
      所以她的地位和权势只要没大到过了刘皇后的底线,刘皇后对她亦是很放心的。
      因而,宫斗争权贵妃几乎不参与,刘皇后的凤位即使有些风雨飘摇,她也没想过再来补一刀。但是林贞妃的心性,却是未必。
      郑贵妃尚且请安时规规矩矩,态度就算不是很端正却并不敷衍。倒是后来入宫的林贞妃,对她这个位子,却是上心的很。因而林贞妃请安行礼时,最是规矩却也最是敷衍。
      皇后之位乃是国母,一向被冠冕的形象便是温婉大度,宽宏大量,刘皇后自是不能与林贞妃计较,否则免不了朝堂上关于中宫失德言行无礼的的一番言论,因此纵是心下憋着一口气,亦只得忍着。
      林贞妃礼罢,刚要退到一旁,却被朝阳宫外宫人一声突兀的通报打断:
      “乐妃娘娘驾到——”
      刘皇后揣测不到乐妃那深如海的心思,顶多通过她的言行猜测出乐妃无心凤位。自是对于今晨朝阳宫那乐妃此行的目的无法理解。她跟乐妃并没有结下什么梁子,勉勉强强算个情敌。
      乐妃对赵瑾没什么兴趣,赵瑾倒是对于她怕得很,刘皇后亦不能理解赵瑾为什么要害怕乐妃。直到目前,才知晓,乐妃若是铁定了心要跟人为难作对,连皇帝,都拿她无可奈何。
      乐妃今日一袭天蓝色衬裙,外罩素白色长袍,此时并非严冬,刚刚小雪,她自门外的大风直直入里,面上一派肃杀之气,周身气势如破空般压得人难以喘息,若是卫太后在场,尚且不能如此镇得胆小的人呼吸困难,可见若是真把乐妃惹毛了,就算是皇帝,她也不怎么介意跟皇帝开撕。
      冬风萧索,但是乐妃自宫门入里时排山倒海的气势传来一阵阵破空之声,引得萧瑟的寒风因为她染上了绝对肃杀的气息,敢说方圆十里之内,无人可以抵住她一旦气场全开便无人可以抗衡的气势。
      郦清韵冷冽如冰的眼神扫过朝阳宫一众妃嫔后,定定的盯住了林贞妃。

      三日前。

      此乃黄道吉日。宫中祭礼除却年尾年祭、皇帝寿辰和清明的扫陵祭礼外,就还有七星卜日。
      七星卜日祭礼的重要性不亚于其他的宫祭,其意喻在于向北斗七星和北极星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多数都是在中秋前后就会置办。
      祭天时,需要天子敬天,皇后同上,其余内宫需跪侍于外围。
      不过今天的七星卜日天子陛下难得任性一回,不仅携了刘皇后一同敬天,还拉了林贞妃同去,士大夫们对此虽然诸多反对和口舌,却到底抵不过一颗执拗的君王之心,林贞妃自是与刘皇后一同敬了天。
      当时算是真正必须的正端场合,乐妃一起去了,虽是按规矩跪侍于外围,但是士大夫们就算言论自由也不怎么敢得罪郦家,更何况,郦家的女儿,惹不得。
      因此乐妃被迎上皇室中未嫁的贵女们之中端正站着。
      林贞妃一向不大看的惯乐妃,一直都存了心思要针对乐妃,奈何对方是真正的高门贵女,且母族对乐妃一向较为偏袒,只要不是大过大错,顶多小罚一下,且还是不痛不痒的小惩,不仅动不了乐妃,更动摇不了她身后庞大的郦家。
      此时乐妃这种正正当当的站在皇室贵女之中,深谙宫规的宫人都知晓乐妃这乃是逾矩,可是一旦将此点出来,此小错根本不可能动摇郦家,反而会惹到了不该惹到的人,招来杀身之祸,但若是林贞妃自己点出此例,她自己觉得,就算动摇不了郦氏,也能好好打压一下乐妃的气势。
      于是乎:
      “乐妃妹妹,你这样站在公主郡主之中,怕是不妥吧?你还是少把一身的低俗之气带给公主郡主们……”林贞妃等祭礼礼毕,便毫不客气的点出了漠然安静站在皇室宗女中的乐妃。
      “贞妃,你可知,本宫的逾矩,乃是由你带头的?”被点出来,乐妃倒也是一脸的若无其事,仿若林贞妃这句话她根本没有当回事儿,不过说出的话,不卑不亢,配合上她淡然的表情,那态度怎么看怎么敷衍,林贞妃有些被她气得发抖,然而她却需要处理乐妃这句话带来的后果。
      ——贞妃,你可知,本宫的逾矩,乃是由你带头的?
      “轰”的一声,乐妃这句话,像炸开了锅一般,迅速蔓延在了周边本就对此极力反对的臣子口舌之中。

      北秦属北地,虽与南地之国的礼数少了大半,却也是不少的,北人再是豪迈,该守的礼数,亦是一个也不可少。然而那礼数也是不好记,对礼数最为敏感的,当是礼部官员。
      繁琐的礼数,带来的后果,就是连每年都要接触礼数的皇室之人都不怎么清楚具体的礼数。乐妃一个妾室,站在皇室贵女之中,是不妥。

      但——
      林贞妃亦是一位妾室,可是她竟然能够跟皇帝皇后并肩而立,且是在国中重要祭礼祭台之上。这种逾矩,跟乐妃小小的逾矩比起来,根本算不上什么。
      林贞妃本身并无资格跟皇后一同并肩侍立在皇帝左右侧,不过因为皇帝执拗,且固宠她,才硬是顶住了那些士大夫们吐出的能淹死人的唾沫星子,让她同侍于侧。不过如今那林贞妃本身有错也就罢了,毕竟还有皇帝的的偏袒和爱护。
      可是人乐妃就不同的,人家不过小小的逾矩了一下站在了皇室女子之中,却要被林贞妃大肆宣扬出去,林贞妃这人,真是以为有了皇帝的固宠,就可以动摇京中第一贵门了么?真是不自量力!

      以上,皆为大半臣子们的心声。
      显然,对于引导舆论这一项,林贞妃不仅比不过乐妃,且她还不占理,理亏还可以理直气壮指责别人的,倒还真的少见,明显的,林贞妃并不属于此类人。所以她对此毫无办法。
      不过不晓得林贞妃今天倒霉催了与否。站在乐妃旁边的,是怡安长公主,乐妃未出嫁前的闺中挚友。乐妃出嫁,赵瑾将她八抬大轿抬进了宫门的那天,就是怡安长公主为新嫁娘做的喜娘。
      京中贵女多攀比,但是显然郦清韵和怡安长公主这对好闺蜜并不是。
      她们都善马术,长跑,狩猎,弓箭,钓鱼。最为重要的,是她们都会武,且武力值和战斗力近乎爆表。知音难觅,郦清韵入宫作了乐妃后,这份友谊也并未有断了。
      怡安长公主每月除了重要的场合以外,都会在上中下旬的开头来与郦清韵叙旧。合适的时候,还要一起去玲珑台比武,锻炼锻炼身手。
      尽管怡安长公主十场比试至少有七场都会输掉,甚至还有全军覆没的时候。
      但是,这种百折不挠的精神也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被怡安长公主发扬光大了,因为这种精神始终支持着怡安长公主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还慢慢锻炼出了如郦清韵一般非烦凡人可比的堪称比钻石还要坚硬的心理素质。
      毕竟因为刚开始比试输了还觉得很丢脸,后来完全习惯了这种几乎称之为固定的比赛结局,就不会去在意了。然因此,怡安长公主和郦清韵锻炼出了不输战场上出生入死的战士们比铁桶还严丝密合的情谊。
      亦此时,怡安长公主没有站出来帮乐妃说话,除非是太阳打东边落下了,否则只有三个字:不——可——能——
      “贞妃,你这样与皇后陪侍陛下并肩站立在陛下左右侧,怕是真正比清韵的逾矩更为不妥吧?”
      本章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