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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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客人一行共四人，梅庄主识得的只其中一人，名唤墨让。五年前，这墨让回家省亲，路上偶遇正与仇家激战、身负重伤的梅庄主，便勇施援手，助梅庄主打退强敌。强敌退后，墨让也同梅庄主一样满身是伤，光荣挂彩。梅庄主深感他的救命之恩，也佩服他的英雄气概，当下二人便结为生死相交的兄弟。随后，墨让随梅庄主回到“梅落山庄”，在庄内住了两个多月，直到伤势痊愈才离去。江湖人大气，当初认识墨让，梅庄主只听他说起自己在京城替朝廷做事，其他也没多问。而今重逢，见这本已出色的墨让居然伴着另一名更加卓尔不群的男子前来，梅庄主心底也不由地惊讶了，心想这人究竟是什么样的身份，让墨让甘愿委身服侍？不过毕竟是老江湖，梅庄主很快就隐去了眼中的惊诧，双手抱拳一拱，豪迈地对墨让笑道：
“兄弟，你我二人一别多年，这次来了，可得让我这个做哥哥的好好招待一番！”
墨让也抱拳回礼：“这次前来就是为了叨扰老哥你的。”这英武汉子的语气间没有丝毫客气，却出奇地令人没有滋生任何反感；反而因着这豪爽气息让人不由心生敬意。
寒暄之后，梅庄主打头，领着墨让四人步入内堂。梅家的女眷们早已大刺刺地站在门厅一边直盯着来客看——江湖儿女自是有别于京城那一套上流人家的规范。在众位女眷眼里，除了豪放年少的墨让其外貌与高官阶令人心动不已外，随他而来的另一名翩翩公子更是令人双目一亮，芳心暗许：高贵的气势、俊美自如的外貌、锦衣精绣样，一看便知是出自名门，风流倜傥得让人昏眩迷恋。
“墨大哥，介绍一下吧！”说话的是梅夫人的本家亲侄女、韩菲菲，上次墨让在山庄养伤已和她熟识，所以她这会儿才没有丝毫避嫌，心急开口。
梅庄主没有出口制止韩菲菲的行为，看来也是想知道墨让领来的这华服公子的来头。墨让用眼神默问那人，那人含笑点头，拱手道：
“在下姓云，叫云宁龙，打扰了。”
接着他又指着身后的一老一少另外两人道：
“这是我家师傅；这是我的贴身侍童。”
那老者抚着花白胡须，向看向他的众人微笑颔首，算是打个招呼；而那侍童，也许因还是少年，满脸光滑一如女子，此时也学着老者样向众人鞠了一躬，但看向众人的目光却比他的年龄要老成得多。
真是个奇怪的人——梅庄主这样想着，却面不改色，拱手向那云公子回了礼才道：
“云公子能来鄙山庄作客是在下的荣幸。现在，让在下先派人引几位去厢房休息、梳洗一番，一会儿再设宴为各位洗尘如何？”
云宁龙暗暗赞赏梅庄主的善解人意，微笑着点头：“不好意思，打扰了。”
于是，其他三人便随着梅庄主派的总管往后堂而去了；而墨让却留下来与好友叙旧。众女眷也没有马上离去，而是千方百计地向墨让打听着关于那俊美男子身家的种种。不过，墨让天性虽然豪爽，但不该说的，别人也休想自他口中套出一丁点消息。众女眷很不甘心，但也没办法，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和梅庄主把酒言欢叙旧。好一会儿才各自怏怏地散了。
很快夜幕便降了下来，梅落山庄到处灯火通明，丝竹琴歌、笑语欢声洋溢四方，处处都透着主人的好客热情。但在这欢腾热闹的晚宴中却没有梅三小姐和柳玉色二人的身影——这二人久居山林，早已习惯了清净的生活，对于一切喧闹自是能避就避。此时，二人就在自己住的梅林小院摆棋弄子——梅花树下，青石桌上，白玉棋盘，一对璧人。相对于院外的热闹，这两人就好似两个飘于喧嚣尘世之上的仙人，在落英缤纷中，如梦如幻，超凡脱俗。
“我们看来还要再呆些日子了。”柳玉色一双手修长，执棋落子，状似随意，却偏偏堵死了梅三小姐的进攻。
“恩。”梅三小姐秀眉微皱，根本没注意师兄说了什么就点了头，全部心思都放到棋盘上了。
柳玉色有些好笑，又有些宠溺地看着自己这个师妹——这师妹平时对什么都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只有在下棋时才可见她有些不同表情——于是在梅三小姐再次落子后，故意乱走了一步，断了自己的后路；果然就见师妹舒了眉头，翘了嘴角。
“师兄虽是让了绛雪半子，但终究还是输了。”说着那如画人儿素手微抬，轻轻落下最后一子，将柳玉色的棋彻底封死。
“甘拜下风。”柳玉色看着梅三小姐脸上终于露出了些符合他这个年龄阶段的少女该有的喜悦表情，不在意地放下手中的棋子，然后对他笑道：
“师妹若是天天有此时的笑容，我输一生又何妨？”
梅三小姐听了此话先是一愣，目光有些复杂地看了柳玉色一眼，随即便恢复成平日的淡然模样，转头将目光移向院外那些鼎沸的人声和迷离的灯火中：
“师兄还不了解我的性子吗？”
柳玉色听了这话眼底浮现一丝落寞，他静静地看着面前人儿的侧脸——这本就如玉的脸庞在这火树银花般的灯照下越发显得清亮细致了——可为何自己却觉得离这人儿越发远了？半晌他才像是有些无奈似的幽幽地叹了口气：
“我岂会不知……”就是因为这性子，平和得仿佛任何人都能接近，但是真正入得了你心的人又有几个呢？柳玉色有些苦涩地想着——这些话可是不敢嘴上说的——即使入不了这人的心，只要能伴着她的身，自己已甘之如饴了。想到这儿，他摇了摇头，露出个自嘲的笑，对那个目光依然不知游离在何方的人轻道：
“我回去了。”
说着当真就起身离去；徒留下一个月白色背影在这黑夜中泛着熠熠清辉，引得那些随风而落的花瓣追随。
柳玉色不知，在他转身的刹那，那个心思原本仿佛在院外的梅三小姐同时也回转了头。看着那抹在黑夜中翩然远去的月白柔光，这绝色女子脸上竟是一片迷茫——她不明白洒脱如师兄这样谪仙般的人为何竟也有如此落寞寂寥的背影。
哎，真是可怜了今夜这如炼月华——如此美景却无人欣赏——梅三小姐抬头望了一眼半空中的皓月，重又继续望着柳玉色离去的方向出神；当那最后一抹月白柔光被黑夜吞噬，她终也慢慢起身向自己隐在梅林深处的厢房走去——在洋洋洒洒的落花中仿佛走进了画里。
另一边，梅庄主招待着墨让一行人，宾客主人都很尽兴。觥筹交错，丝竹声声，一直到半夜后，这热闹的一天才落下帷幕。
因为晚宴没设在大厅，而是设在了位于梅落山庄东面那片烟波浩淼、广阔湖泊的一艘画舫上；散席之后，梅庄主还是着了一名老仆人带领着墨让等人回住处。
那老仆领了命，引着他们上岸后沿着一条从湖中引流而出的小溪缓行。百步之后绕过一片假山，转了半圈，小径顺着溪流拐入了一片竹林。虽说已不是第一次来了，墨让还是对周围的景致很流连。而他的主人，云宁龙，仿佛也甚是满意这落塌之地，只见他双手负于身后，一路走来嘴角一直挂笑，似是很欣赏主人对这曲径而行的路途别有用心的设计。
又往前走了一阵，一路上的花香越来越浓郁，溪水尽处豁然开朗，居然是一片大得仿佛没有边际的梅林！墨让因为来过一次，但还是又一次震撼于这片梅林的规模以及梅花开放时的美景盛况；而其他三人简直就被这突袭而来的壮美景观震得失了反应——他们此时就像误落幻境的凡人，表情可说没有变化但又瞬间万变——梅树上的梅花正好盛放了满枝，柔和的月光之下，堆云叠雪似的直到天边。这样静谧的夜色中，那些梅花仿佛得了妖异的力量，竟然朵朵闪出莹粉的光彩来。
“这是……”不经意间，云宁龙询问的话已脱口而出。
“如你所见，梅落山庄因此梅林而得名。”老仆人向他鞠了一躬，恭敬地答道。
云宁龙没再说话。老仆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原来是那些从梅林上方露出的红檐绿瓦夺了他的心神，于是再次开口：
“那是我家三小姐的住处。”
云宁龙依然无言，他心里想着这漫天绽放的花海之上居然还有红檐绿瓦若隐若现，若说是人的住处，倒更像海市蜃楼般，也许说是仙人的居所更能解释自己此时的感觉。
墨让知道自己的主子被这处的美景迷了神智，示意大家都别出声；自己也噤了声默默地站在一旁，心里想的却是老仆那句“我家三小姐”——这三小姐想必就是梅家从小外出学艺的那位了。当年初识梅大哥的那会儿，听他提过，只是没见着人；这次人回来了，梅大哥却没提起，今日宴会上也没有见人。不知是梅家人忘了提，还是刻意隐瞒……这厢墨让还在沉思，那边云宁龙已不由自主地走进了梅林。墨让只好先收了心神，紧跟了上去。而随行的另外两人，一老一少，也学着云宁龙的样，在梅林中闲庭信步起来。倒是梅家的那老仆人既没阻止也没跟来，只是依然站在小径上恭恭敬敬地等着。
进得林中，这梅花的香气自是更浓了，但又不会让人觉得腻，深吸一口，沁人心肺，然后你就感觉自己也成了这万千梅花中的一朵，骨子里都散发着馥郁芬芳。云宁龙实在喜欢这种感觉，行先于思地又往更深处走了几步。当一阵“梅花雨”过后，他居然看见不远处的梅花树下，古朴的青石桌上，一个白玉棋盘在夜色中闪着幽幽银光。几步走到桌前，乍一看这盘棋仿佛胜负已分；可再看之下，云宁龙发现这貌似已输的黑子，却依然有活路，于是情不自禁地一边拈起一子放了上去，一边对身后的墨让道：
“刚才梅家仆人说这里谁住？”
墨让盯着自家主子笑意较刚才更甚的脸，不知所以，但他还是很快恭敬地回了话：
“回主子，是梅三小姐。”
“梅三小姐吗？”云宁龙呓语般地将墨让的话重复了一遍，突然转了身，收了笑，淡淡地丢下一句：
“我们回去吧。”
这下墨让更是莫名其妙了，但时间不容他多想，因为云宁龙在他愣神的片刻已到十丈之外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