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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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我和涑音准时赶到体育场，很多本学院的同学，尤其是大一新生，把场地四周围得水泄不通。
晓寅又高又好看，特别容易在人群中找到他，正想着怎么隐蔽，涑音那臭丫头已经高声喊起建木的名字。
本来还庆幸晓寅听不到，谁知建木不识趣，转手就拉着他，俩人儿一道过来了。
“涑音！”建木的高兴都写在脸上，毫不掩饰。
接着他俩人儿就你侬我侬把我和晓寅撇在了原地，我分外尴尬，就像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生怕惹晓寅生气，可他貌似和我似乎抱有相同的想法，一下一下，特别认真地打着手语：你怎么来了？
“哦，是涑音叫我来的，我是不是不应该来？”抬起头望向他的眼睛。
他连连摇头：不，没，你别误会。
我明知故问：“所以你也要参加选拔？”
他点头的样子，竟有些腼腆，还急着解释说：我是担心通不过会让你失望，所以才没告诉你。
我皱了皱眉头：“所以，为什么参加选拔？”
他迟疑很久，手指紧张得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反复几次，才道：因为我想参加比赛，如果通过，还能加分。
加分根本就不是重点，能加分的活动多了去了，根本没必要非得参加足球赛的…他是因为喜欢。
可能愁眉不展被发现，晓寅急忙轻拍我的胳膊，继续打手语解释：你不要沮丧，我还没输。
见状，忍不住问：“你有信心吗？”
他露出微笑，并没有宽慰我，而是实话道：没有太大把握，不过我和建木商量，我参选守门员。
怕我不明白，他还特意用纸笔写下来。
“哦，没关系，晓寅，那你要加油哦！”其他鼓励的话语说不好，直至他露出笑容，看来心意已经传达到，他转身飞快跑回场地。
体育学院的老师带着足球专业的同学，进行这次的队员选拔。
校际赛每四年一次，说起来还挺隆重，关系到学校声誉。比赛分专业的A组和非专业的B组，为了组成一支符合要求的队伍，B组队员是从全校各学院选出的精英。
我忐忑不安地望过去，全然没心思关注别人，一心只想着晓寅，当他跑进赛场，我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在守门员的位置站定，随着哨声响起，他摆好了姿势。
不经意，瞧见建木站在场边，打手势提醒他哨声，心底莫名的感动。
晓寅身体素质好，跳得高，反应也快，选拔过程中，他竟没漏接一个射门。当最后一球扑救成功时，顿时引来一片欢呼。
结束所有项目，晓寅和其他参选的同学一样，上前找老师报到，场边的建木一路小跑陪他过去了，因为他无法说话，只能用笔写字，建木则身为院队队长，一直在和老师沟通，帮晓寅说话。
我目不转睛盯着那个方向，远远看到老师摇头叹气，心就凉了半截，建木并未妥协，粘着老师争取了长达五分钟，最终，转身和晓寅击了个掌，身旁的涑音一下跳了起来，搂住我的肩膀：
“看样子肯定是通过了！！”
我点头回应，他俩则兴奋地一路小跑过来，早就激动得说不出话，涑音替我喊出心声：“总算努力没白费！！”
事后，我才知道，建木和涑音为了晓寅能参赛，付出了很多。是他们替晓寅想办法，帮忙解决在赛场上听不到的问题，也是建木经过权衡，提议晓寅做守门员，并且还陪他练习，带他融入球队。
我对足球了解不多，连基本的规则都搞不清，可是看到晓寅站在场上的笑容，心里特别安慰。因为那是发自肺腑的。
选拔结束，晓寅和建木都成功入选校队，只是向来喜欢进攻的建木，因为晓寅的关系，选择做后卫，帮忙组织防守。
随后的训练中，不少花痴女生和对足球感兴趣的同学都到场观看助威，为了晓寅，我场场不落，主要是担心他，怕他和大家相处有困难，困难肯定有一些，却没有我想得那么严重。
晓寅技术很好，虽听不见，但是队友对他都很尊重，尤其是在和A组对抗训练后，更增进了信任。
那场训练赛在懂行的同学口中很精彩，晓寅以一己之力，让专业组的射手吃了不少苦头，我站在场边也是热血沸腾。
转眼，就迎来正式大赛。谁也没想到，我们学校以黑马的姿态，一路过关斩将，作为B组队的守门员，晓寅更是全程一分未失，传为佳话。
连教练都感叹，师范类院校本就男女比例三比七，可以想象要和理工科见长的学校抗衡有多吃亏。加之以往的校际足球赛，我们成绩都不太好看，今年，不仅杀进了决赛，还进了总决赛，有希望争夺第一，教练说，就算现在弃权，也已经突破自我了，回去百分之百受表扬的。
总决赛，我们不是主场，一大早晓寅他们就组织集体赶往工大体育场，我和涑音起早蹭上学校拉拉队的车。
涑音向来天不怕地不怕，这阵子反而紧张得脸色发青，好像上场比赛的不是建木他们，而是她，我寻思好玩，却未多言，反而破天荒安慰了她几句。谁让我也一样紧张呢。
到达赛场，工大本校的学生已经把观众席占了一大半，我们只好在有限的空间，挑了个最前排。
就在比赛开始前，忽然收到晓寅的微信，很少见他发那么多字，他说，这次参赛，是他第一次有机会在球队里踢球。认识了很多新朋友，并且大家对他也没有歧视和偏见。他说：
小荷，虽然我的人生太多不完美，可是有了你，就总能发生好事。
我可不赞同，因为根本没有为他做过什么，他那么好，必然会有除我以外的人发现他的好，迟早的事，于是对他说：那是因为你足够努力，足够优秀，所以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他回道：不，小荷，我知道不是这样。谢谢你，也替我感谢你的朋友们。
晓寅这笨蛋，什么时候学会煽情了，谢什么谢，不把我惹哭，誓不罢休。我攥紧了手机。
随着哨声响起，赛况异常惊心动魄，工大有主场优势，助威声能震破天，B组都不是专业选手，没什么比赛经验，哪见过这种场面，我们队士气明显受挫，晓寅听不见，反而成了全队唯一不受影响的人。开场队里丢球的几次失误，都以他稳稳接住射门，化解危机，大家在带动下，情绪明显平稳了。
可我们在实力上和对方有着明显差距，尤其是人数，对方替补，个顶个都是好手，到后半场，我们已经明显处在劣势，因为晓寅发挥稳，比赛拖入了加时。大家都焦躁不安，坐在露天的体育场，我冻得嘴唇发木，仍移不开目光。
我们输了，可我们输得堂堂正正，风风光光，因为表现出色，赢得了全场掌声。看着晓寅与对手握手鞠躬，和队友拥抱，向观众致意，我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还愣着干嘛？去迎接我们的战士啊！！”涑音拉着我的手穿梭在人群，奔向赛场出口，我还没搜索到晓寅，他先找到了我，建木不在，涑音见状，就先走了。
瞧着他，我心里百感交集：
“你这衣服可真帅！”
他被我逗笑，也许是心情不错，手语打得略快：你该不会就只关注我的衣服，没好好看比赛吧？
我只能半猜意思，为了不扫兴，努力回应：“怎会呢？我不知道你踢球这么厉害！从第一场比赛到现在，只丢了一分哎！”
他摇摇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建木和其他防守队员，都帮了我很多。
看他高兴，四周又没什么认识的人，忍不住扑进怀里，开心地蹭了蹭，他急忙推开，指了指身上，又摆手道：会把你的衣服弄脏。
我才不管这些：“脏了你可以帮我洗嘛！让我再抱一下！”
他死活不肯，还伸手钳住我的鼻子头，使坏不松手。
“你是师大的守门员吧？”
闻言我急忙指了指他身后，提醒有人过来，他意识到松开我，转过身。
一个高高帅帅的男生，理着寸头走来，没换下队服，一看便知是刚才的对手。
他友好地朝晓寅伸右手：“你好，我叫王涛，是工大中锋，刚赛场上和你对峙好几次，应该记得我吧？你真厉害，在场上可把我憋屈坏了。”
晓寅同他握手，许久没开口，场面一时有些尴尬，就在打算代替解释时，他突然扭头跟我打手语问：他在说什么？
我急忙翻译，不晓得“中锋”怎么打，还写了字，他了然点头后，转脸望着王涛：“吾呃…庄…奥……咦…”
他发音含糊不清，对方愣住了，不得已，晓寅边打着手语边道：“呃…听…唔…到…”
王涛似乎意识到什么，瞧着我像是要确认什么，我如他所愿说出实情：“嗯…晓寅有听障。你别介意。”
他登时一脸诧异，抓着后脑：“这，骗人的吧！”
“是真的。他听不到声音，也说不好话。”我平静地解释。
王涛直啧嘴巴：“哎呀，我是真没想到，那你是他女朋友？”
“嗯，也是他的翻译。”说着，我把刚才发生的，和晓寅又解释了一遍，晓寅微笑着，拉住王涛的手腕，在他手心写字。
“庄……晓…寅，你叫庄晓寅啊？”
晓寅微笑看着他，没声音，王涛冲他竖起拇指：“你真厉害！嗯…那我先走了，后会有期。”
说完就要转身，晓寅却抓住他，然后抱歉地看着我：告诉他，让他不要把我是残疾人的事告诉别人。
我急忙转述：“不好意思啊，王同学，晓寅让我和你说，不要把他有听障的事说出去。”
他点点头：“好。那…再见。”
语毕就一路小跑归队了，这阵子路上的人已经多了起来，工大其他的队友也陆续走出体育场聚集在一起，远远的，我听到工大球队里的对话：
“找他们门将谈了没？”
“找是找到了…”
“没要到联系方式啊？”
“不是，没戏，别惦记了。”
“你不是说要约了踢球吗？怎么了？他不愿意啊？”
“呃…不是的。那小子…耳朵是聋的。”
“聋子？”
“可不？他讲话我根本听不懂。”
“哦，十聋九哑…”
“那是真没戏了。”
我心里挺窝火，这刚才答应我们不说出去的，转脸就反悔，晓寅是不知道，可我听得到，气鼓鼓地瞪了王涛一眼，他才意识到，急忙跟队友补充：
“兄弟们，这事儿别声张啊！”
“怎么了？”
“嗯……输给他有点儿丢脸。走了走了，总之就是别乱说话。”
他带着一众队友远离了我们的视线。
我气得眼泪直打转儿，这都什么人啊，全被我给遇上了，可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否则晓寅刚刚对正常人建立起的脆弱自信心，一定会崩塌的。
只可惜我在他面前，就像透明的一样，他早就发现我的不对劲，打着手语：
小荷，你等一下我。
然后转身就跑，我没来得及拉住，他个高腿长，跑得飞快，我这种运动白痴根本不可能追得上，他没带手机，就不敢乱动，怕去了别的地方，他回来找不到。
忐忑不安地等了一会儿，他拨开人群，走回我身边，微微喘着气，喉咙里发出哑哑的声音。
他打手语：抱歉，总是让你看到我……
我没太明白，他就耐心写字。
真实的处境。
是谁规定的？
突然有种无力感。害得我更委屈了。
可他侧过头望着体育场，然后满足地打着手语道：能在这里参加比赛，原本只是我的奢望，是你和你的朋友们让我今天能够站在这里。
“喂！小荷！叫上晓寅，回去了！”回过头，看到涑音明目张胆挽着建木的胳膊，她张牙舞爪地继续朝我们喊，“可以蹭球队的车回去！他们有空位！马上就开了！快点儿！”
“好嘞！来啦！”
毫不犹豫牵起晓寅的手，大步冲向他们。一开始，是我在前，后来，变成是他拉着我跑。我相信，那里有光，哪怕很微弱，也已经照进晓寅冰冷灰暗的世界里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