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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生活似乎又回归了平静，彼此默契地不再提见父母的事，他仍坚持学习说话，我则静下心，去网上报名了手语课程，怕被爸妈发现，就抱着电脑到语训班附近的咖啡馆学。
小说电视剧里那种瞬间学会手语的情况绝对是杜撰的，后来还是李洛说，要多和晓寅相处交流，才能突飞猛进。我便决定每天都到语训班附近等晓寅下课一起吃饭。
晓寅知道我的想法后，答应打手语同我沟通，并且他还会配合口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耐心。我看不懂时，他就试着用说的，有时能发声，有时不能，我不会强求他，但是只要努力，就不存在无法沟通的情况，尽管免不了会被围观。
好几次晚饭点餐及去便利店买东西，晓寅都拦住我，然后亲自去，他像是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我自然感到不解，更发现，他做这些时，几乎从不读唇语，都是写字的。
吃完饭，一起学习了一会儿，天色已晚，晓寅便步行送我回家。
途径菜市场外，那家常光顾的水果店卖葡萄，我口水直流，忍不住想吃，他看出来，再次主动上前与店主沟通，买好了递给我。
走远了些，我才忍不住好奇：“你怎么不让我去买呢？”
他很真诚地借着路灯光，缓缓打手语说：不是不让你去。
我问：“那是什么？”
他抬起双手，顿了顿。
见他迟迟未回答，我扯了下袖口提醒：“是什么呀？别卖关子。”
他低下头，久违地拿出手机打字：别人只要知道我是聋哑人，就会为难，我得学会给他们信心的方法。
我咬着食指关节，并不知道他正目不转睛地观察我的表情，直至他晃晃手指，打断沉思，然后拿过手机继续写：可能不好理解吧。
其实我完全明白他想说什么，应该是最近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刺激着内心敏感的他，于是努力摇头，望向那双眼睛：“没有啦……不过，我能问你件事儿吗？”
他挑眉示意说下去。
“你能读唇语，为什么除了我，和别人，都还是用写字的？”
他如实回答：我读唇语的能力有限，没那么神乎其技。语速太快或者是不熟悉的人说话，都读不出来。
原来唯有从始至终付出的努力是真实的…他会掌握这项技能，完全是为了克服困难练就的，世间哪有什么天才…我生出敬意，却也心疼。他则显得很局促：是不是和你想的不一样？
我抬起头：“是呀，但你不要误会，在我看来你真的很厉害！要是换我，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做得到。”
他却说：也没有那么厉害，如果换做是你，也许比我做得更好，可我不会希望你同我一样。
我忍不住心塞地踮起脚尖，摸摸他的头，他反应过来，略显鄙夷地皱起鼻子，我一阵好笑：“怎么啦？”
他竟扭过头去了。
我戳着痒痒肉，迫使他转过脸：“你生气了吗？”
他提笔写：我又不是小孩子。
真是个别扭的家伙，可我却觉得有趣：“摸头就是小孩子啦？那你以前总摸我头怎么算？”
他勾起唇角，笑得竟有点坏心眼：你就是小孩子。
我当然不认，什么小孩子，本仙女可是正牌女友！谁家仙女是小朋友啊？摆明了又要用年龄揶揄我嘛，于是跳起来非要摸头正名，他倒是反应敏捷，一边儿一个，顺势抓住我举得老高的手腕，叫人动弹不得，挣脱了两下没用，我急得直喊：
“哎…我不管！你才是小孩……”
话音未落，晓寅却已是俯身，吻住了我。
他也不在乎四周有没有人，那个吻既温柔又甜蜜，我的心瞬间融化了。
送到楼下时，我还感到耳根子发烫，夜风一吹，就越发明显。不舍的情绪已经悄无声息占据了身体里每根毛细血管。笨拙地打着手语，问：“晓寅，你平时看我说话，会不会累？”
他微笑着摇摇头：不会。
略微停顿，又接着手语说：这话该我问你，和我相处，你会不会觉得累？
我不打算对他撒谎，点点头：“当然会累。可是只要你在我身边，就不觉得了！好神奇！”
他若有所思，在昏暗的光线下，最终选择了手机打字：是不是因为你喜欢我长得好看？
我半张着嘴巴，摸不准是什么意思：“…我…不能喜欢你长得好看吗？”
他低着头，思索了几秒：可以是可以，只是容貌会随时光消逝，我却永远都听不见。
他眼里浮现几分失落。
我看不得他难受：“人无完人，我还会变成一个糟老太婆呢，那你会嫌弃我吗？”
他被我逗笑了，声音像极了夏天呼哧呼哧吐舌头的小狗：我现在就挺嫌弃你，也许将来就不了。
领会后，才反应过来他是说我丑，我挥拳就要揍他：“什么意思嘛！我现在可是小仙女！”
他一边躲避，一边认真地手语回应，这种情况也不妨碍，打得清清楚楚：你永远都是小仙女，我会永远爱你。
开学后，所有的一切，很快便步入正轨，我没有精力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只管拼命投入到学习生活中去。晓寅放假时画的参赛作品已经顺利入围，他是我们学院唯二入围的其中之一，最终角逐，还要等个把月，作为大一新生，能入围全国性的大赛，足以令不少本专业的老师刮目相看。尤其是他的设计，是实打实的扎实。几乎可以拿来当范本学习，想到整个假期，他的努力付出总算没有白费，吃得苦也都值得，我就很为他高兴。
只是，当我们回到这座城市，那个没打开心结的人，始终是要再来的，所以很快，就与他见了面。
周五下午没课，唐佳闻说是一定要来学校一趟。我还有一堆的作业没做，本想拒绝，可他才不管，来了个先斩后奏，就照这状态，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重新做好规划，决定先会会他，看有没有什么进展，至于晓寅？我想就算牵扯到他，估计也不愿意再插手了，作为当事人，他反而是最不热心的一个。
吃过午饭，如约在上次与唐佳闻见过的店里碰头。他没有太大的变化，就是身上的衣服更前卫了，小家伙穿着越来越放飞自我，反而和日常高冷的性格形成反差。
“假期还好吗？你今天不用上学的呀？”同他打招呼，本来端坐想事情的佳闻回神起身：
“尹老师。我今天有重要的事儿，所以请假了，呃…我哥没来？”
摊了摊手：“除非你有什么他非来不可的理由。”
“哎……那可怎么办，这事儿我必须问他！”
“又怎么啦？到底什么事儿，这么急？”我不紧不慢拉开椅子坐下，他则早已迫不及待地打开随身双肩包的拉链，拿出一个相框，直往我眼前推：
“你看这个！”
“什么呀？这是……”我看到照片，好半天没反应过来，第一眼自然认出了里面年轻漂亮的姑娘，是之前那张合影里，和唐广辉并排站在爷爷奶奶身后的陌生人，这一张里的她怀里还抱着个婴儿，两人的表情都随和而雀跃，拍得非常自然。
然后他麻利地拆开相框，小心翼翼抽出照片，翻到背面，单单写着一个字：寅。
所以这照片里的年轻姑娘是和晓寅有关吗？两人如此亲密，我禁不住怀疑她会不会就是晓寅的妈妈，心狂跳起来，佳闻看我的表情，知道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说：
“这照片，是我偷偷潜入仓库，赶在老爸销毁物证之前，从爷爷的柜子里拿到的。这后边有字，照片里的小孩一定就是哥哥，”他又指着那姑娘道，“你看，这会不会就是哥哥的生母啊？假如能找得到这个人，哥哥在个世界上，不就又多出一个亲人吗？你说他不能回到我们这里，这不是就有个他可以去的地方了吗？”
没几秒我就恢复理智，内心深处，并不乐观。找人谈何容易，我们对她一无所知，要找到这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唐佳闻的话又着实令人心乱，俗话说，快刀斩乱麻，随即起身道：“我们先去找晓寅吧。”
带着佳闻穿过花坛，进入教学楼，不做兼职后，闲暇时光，他总一个人在教室画画，看到佳闻后，自然是面无表情地无视了他，却没想到，当拿到照片时，晓寅竟下意识地沿着轮廓，摸了摸照片里的人，我和佳闻都看在眼里。
尽管他的记忆里没有母亲的影象，可是他一定也渴望得到母爱…
我拍了拍晓寅的胳膊：“怎么样？会有人知道当初发生过什么吗？”
在我看来，和这个姑娘合过影，并且现在能解开谜题的，就只有唐广辉一个人了，我犹豫着扭头和佳闻确认，可是佳闻摆摆手：“要是能指望我爸，我就不会来找你们了，那些东西一运回去，我爸就把很多东西直接处理掉了，准是有事儿不可告人。我问他就是自投罗网，这张照片还是我抢出来的。”
顿时犯了难，那该问谁呢。
晓寅拿过纸笔，低头写字，写好后递给我：还有个人可能知道。
我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决定配合我们。
他说：可以去问奶奶的姐姐。
佳闻登时喜上眉梢：“那我岂不是能见到姨奶奶啦？内心还有点儿小兴奋呢！”
晓寅没搭理他，继续画画，我坐到他斜侧方的椅子上，保证他能看到我，没有出声，打手语问：什么时候去？
他手语回答我：今晚。
我想了想，还是用我不甚熟练的手语和他说：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他看着我，很平静地回答：因为你想知道。
这算什么理由嘛，他看我半天没反应，便又解释：我来买票，你不用担心。关于这件事现在本来就是最差的结果，只是为了满足你的好奇。
我再清楚不过，他才不是喜欢满足别人好奇心的人，一方面他是迁就我，另一方面，他是在告诉我，这件事无论什么结果，他都没有抱任何期待，所以也无所谓失望。
“尹老师，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呀？”佳闻见我们已经聊完，才探头探脑问，于是第一次有了会手语的优越感。
“走吧，佳闻，时间紧迫，我们今晚出发，晓寅答应去拜访姨奶奶，所以暂时就不要打扰他画画了。”
看佳闻依依不舍，老想多瞟几眼晓寅的画，不觉好笑。
送他回去的路上，他还忍不住怪我没让他多看几眼，我便开玩笑：“要看也行，收费。”
他气结：“尹老师，您是钻钱眼儿了吗？”
“是呀。”他看着我幸灾乐祸的样子，更恼了：
“有钱也不给你，给我哥！”
我憋着笑:“…你哥是我的人。”
小鬼头嘟着嘴巴，蔫儿了：“好吧，说不过你，谁让你是我未来的嫂嫂呢。”
我心里乐开了花：“这话我爱听，就免费帮你改两次画吧。”
听说要改画，他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真的吗？那一言为定！嫂嫂。”
“未来的”都被省略了，孺子可教也。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