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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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寅静静看着我，温柔地冲我微笑，我揉了揉眼睛，确信不是幻觉，所有兼职的辛苦，精神的疲惫还有思念之情一股脑涌上来，登时说不出话，他却好像什么都懂，伸手将我揽入怀中，又暖了暖我那双被自来水激得冰冷的手，然后打手语说：我帮你。
随即挽起袖口，弯腰接水洗笔，神色专注，手法娴熟，就像世界上所有世俗的东西都无法侵扰到他，我站在一旁，看着他做事的样子，忍不住从后面抱紧了他。脸颊贴着后背，温度透过布料，有一股淡淡的肥皂香混杂着他熟悉的气息和体温。心跳如轰隆隆呼啸而过的小火车。
洗完笔回画室，探头看到小鬼头一个人还在和磨了整个下午的静物画较劲，既有点欣慰，又心疼他这幅似乎还是看不到一丁点儿的进步。
悄悄拿了本子，溜出来，然后写字问晓寅：你吃过晚饭了吗？
他看到我手中是他在运动会长跑得第一名时的奖品，忍不住露出笑意，我便压着写：这个本子专门和你说话用。
他微笑着侧身接过笔回答：待会儿一起去吃饭？
我想起小鬼头还得等我帮他改画，便不得不知会：抱歉，有学生还没画完，我得帮他改完画，等等可以吗？
他点头，打手语说：没关系，我等你。
谁知刚准备回去，偏巧赶上小鬼头正拎水桶走出来，他站在门口，怔怔地望着，我本牵了晓寅的手，就挺不好意思地放开了，上前微笑着问：“你已经画完了吗？”
他“嗯”了声，视线回到晓寅的脸上，像是在确定什么。我意识到急忙介绍他们认识：
“哦，这是我朋友，庄晓寅。”
他没有吱声，避开的目光局促不安，犹犹豫豫地问：“他是，不能说话？”
我愣了下。
小鬼头却接着低声道：“我刚才好像看见他打手语……”
面对他的疑问，我没有避讳：“哦，是，他耳朵不太方便，所以不能说话。”
小鬼头却突然变得沉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心事重重。随后下意识虚虚后退了小半步，仿佛是忘记手里还拎着水桶，我大概猜得到是因为什么，于是尝试打破尴尬：
“那我现在就去帮你改画。”
他回神抬起头来：“我先去洗笔。”说完急匆匆地错身离开。
晓寅双手插着裤兜，斜倚在画室门口，夕阳把他的侧脸映照得愈加坚毅。他就那么望着小鬼头洗笔的背影，微微皱眉，有些出神。
待准备就绪，我便像往常一样坐下来，修改那仍然画得一言难尽的画，小鬼头却犹如芒刺在背，坐立难安，几分钟后指着站在画室外的晓寅：“他要待多久？”
我回过头，那挺拔的身影依然默默斜倚在画室门外：“抱歉，他在等我，有什么不妥吗？”
小鬼头顿时像个霜打了的茄子，好一会儿才道：“那你让他进来等吧，改画可能很久。”
真没想到，小家伙还有如此体贴的一面，我应了声，遂跑去知会晓寅，谁知他意外地冲我挑起眉，然后朝画室里望了一眼，小鬼头的背崩得直直的，坐得一动不动。
晓寅勾起唇角。
我不解，打手语问：怎么了？
他却写：没事。
之后便随我进入画室。画室里每一面墙都挂满学生作业，杨老师经常会把挑选出的优秀作品贴上，晓寅便四处打量，看不出有什么不适或不妥。
我坐下来继续帮小鬼头改画，他毫无起色的水粉静物，看着着实令人犯愁，若我是他，肯定会因此给老师扣工资，于是一筹莫展地又同他强调一遍之前已经讲了无数次的结构并上手修改被他涂得又脏又生的水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晓寅便停在我们身后，他澄澈的眸子始终望向小鬼头的画，当小鬼头发现时，他已经不声不响看了很久。小鬼头慌手慌脚挡了下画面，发现不妥，才复又站直。
晓寅则自顾自地弯下腰。在水桶里找了支合适的笔，娴熟地吸干多余水份，然后蘸了颜料在我手里的调色盘调和了下，末了还特意抬头把他用过的几个颜色指给小鬼头看，玫瑰红配柠檬黄画，小鬼头咬着嘴唇看向我，嗫嚅：“他会画画？”
我这才想起介绍时只说是朋友，怕他怪罪晓寅，就急忙解释：“他画画很厉害，你别担心，肯定不会改坏的。”
可是小鬼头的表情仍然很凝重，我以为他生气了，急着道：“对不起，你要是不愿意，我这就和他说。”
可是小鬼头打断我：“你会手语吗？”
我顺着目光，瞧见晓寅正努力打手势试图和小鬼头沟通。我学过一点手语，虽然那只是些为了方便表达的最简单的手势，绕是如此，还是难以沟通。他抓了抓后脑，垂下双手。
静默了一会儿，才跟我比划了下写字的动作。
我刚要去拿本子，小鬼头问：“他要什么？纸笔？”
说着眼疾手快抽出精装速写本和铅笔径直塞给他，晓寅和我都有点愣神，这未免太奢侈了。随即对视，彼此便心照不宣。
晓寅不得不翻开速写本埋头写字：我来帮你改画。
小鬼头很是犹疑，可晓寅已经开始着手调色。
画笔在他的手中，仿佛有化腐朽为神奇的魔力。小鬼头脸上的不信任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已经看得呆住了。
我完全能够理解，毕竟当初我看到晓寅画画时的样子，也忍不住为他着迷，他绝对是个天才，相信小鬼头一定和我有着相似的看法。
晓寅动作很快，做事专注，当那幅画改头换面出现在我们眼前时，就仿佛做了场梦。
小鬼头怔怔的，好半天都不说话，静默过后，却忽然对我道：“尹老师，您和男朋友先去吃饭吧。”
“啊，哎？”
难不成从刚才牵手被看到的时候开始，就已经被小鬼头看穿了！他见我不说话，回过头来重复：
“你们可以先去吃饭了。”说着按停了计时功能，与我对视。
我几乎用逃跑的速度拉着晓寅离开，到画室楼下，才捂着脸看向没搞清楚状况的他：“哎呀，羞死人了！”
他用那双澄澈的眸子望着我，忍不住露出微笑。打字道：走吧，去吃饭。
我听到自己的肚子早就咕咕叫，环顾四周，发现附近没什么熟人，一伸手，就攀住他的胳膊。他侧过头看着我愣了下，笑容被撑成更大的弧度，还顺手揉了揉我的头顶毛。
餐馆是晓寅选的，店里的招牌虾仁炒饭实在是好吃，清淡鲜甜，我闪着星星眼，一口气吃了一大半，他又帮我点了豆腐羹和小笼包，兴许是饿，几番狼吞虎咽，边吃边赞叹。他始终耐心地挺直着脊背，时不时会回应我，差不多要吃完的时候，才意识到，我的晓寅没有助听器，根本听不见。心里顿时很不是滋味，手机打了字给他看：对不起，你听不到，我还一直和你说话。
他却摇摇头：没关系，要是喜欢，下次再带你来。
填饱肚子，总算缓过神，于是好奇地打字问他：你怎么会来这里找我呀？
他拿出手机，戳了几下屏幕，然后坦然递给我，上面是微信聊天界面，和李立航的记录？晓寅并没有回复他，然而这个混蛋不仅把我在做兼职的事情透露给了晓寅，还说了很多不堪入耳的话。点开他传过来的照片，我肺都要气炸了，居然偷拍我和小鬼头，虽然没什么亲密举动（事实也从来没有），但是把我拍得那么丑还发给我心爱的男朋友就是有罪。
李立航说的话，句句扎心，什么小荷跟你庄晓寅在一起，还要为你去打工，你算什么男人，什么你知不知道她在打工的时候勾搭了一个很帅的小子。
他默默低头吃东西，并没有要质问的意思。
看完这些，我不由打字道：晓寅，没对你坦诚，你不问我吗？
他却摇摇头：我知道你在做什么，只是很惭愧，没照顾好你。
眼泪险些又要决堤，我低着头，攥着手指。他轻拍桌面，引起注意，然后接着打字问：你的胃还会难受吗？要不要去医院检查，如果兼职太辛苦，让我来帮你。
他一定是个天使，泪水瞬间涌了上来。
他摸摸我的头：哭什么，别哭，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了。
最喜欢嘛。
饭还没吃完，晓寅的手机便“嗡嗡嗡”的震动起来。他听不到，如果有人打电话，除了骚扰，大概就是不熟悉他的人。
瞧他皱眉低头看了几秒，随后就把手机递给我，还一边打着手语解释，我意识到应该是重要的事情。果然来电显示备注的是“编辑”。忙接通。
“喂，您好。”
对方听到我的声音，隔了一会儿才问：“你是女孩子？”
这让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也不确定要不要让她知道晓寅的听障，于是道：“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她说：“哦，是这样，之前负责和您洽谈工作的编辑因为一些原因离职了，今天起由我接替他的工作，我姓林，您方便记一下我的电话号码吗？”
我想了想还是对她道：“我大多数时候不方便接电话的，您通过手机号码加我微信吧，可以微信联系。”
她略微犹豫，才回答道：“好的。那么，是之后有事都微信联系吗？”
我说：“是。”
她似乎总算确信了什么：“明白了，麻烦您了，那么希望在之后的工作中合作愉快。再见。”
挂断电话，我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对劲，晓寅接过手机时，打手语：什么事？
我觉得应该和他好好聊一聊。
于是摸出小本子写字：这个编辑是谁呀？
他垂下眸子看了片刻：我在做的兼职，一直是和这个编辑接洽。
我说：对方打电话来，是想告诉你之前和你合作的编辑离职了，由她来代替，她姓林。
晓寅眉头一皱，问我：你有告诉她我是聋人吗？
我急忙摇摇头，不过还是决定把所有对话的内容都详细告诉他。
晓寅看着我，眉头皱得更紧了，隔了很久才写字说：可能是来试探的。你别告诉他我是聋人。
虽然刚才帮他隐瞒，可是还是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不告诉她？
他莫名露出笑意：你觉得我的残障，是什么？
我没反应过来。对此有点不明所以。
他便解释：我听不到，也不能说话，生活中有诸多不便，我们在一起的这些日子，肯定能够体会，可是我生来就是这样，如果我告诉编辑我有残障，那么他可能会对我产生不信任，也可能会利用我做些无聊的事，我希望他们认可的是我的能力，而不是利用读者的同情心和好奇心。我也想能够在将来，不输给任何听力正常的人。
他很少如此吐露心声，可能是看出了我眼神里的疑惑，于是又补充道：我想照顾好你，不只是现在，还有将来。
这几个字写得很工整，回想起李立航说的混蛋话，不觉咬紧了后槽牙：李立航要是再敢胡说八道，我就跟他没完！
晓寅却道：你一直这么维护我，在我的身边。一定很辛苦，我无以为报。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我，只是想让他能听得到这个世界。我只是，想让他能够听得到，为什么这么难呢？那明明是理所应当的事啊！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