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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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晓寅说的话，我一句都答不上来。我大概又自命不凡了，他一定很不开心，很生我的气吧。心里头万分不是滋味，想着是不是始终不可能完全理解他，毕竟耳朵听不见嘴巴不能说的是他，不是我……晓寅断然拒绝的态度，证明他是真的在乎，而我强人所难，站在健全人的立场上说的全是冠冕堂皇自己都不相信的话。他平时所表现出的一直是很坚强的一面，在我的面前也从不因为缺陷而逃避生活强加的艰辛，甚至看上去比很多同龄的男孩子更加强大，所以他让我以为他无坚不摧，可是他表现得再强大，也逃不脱与常人不同，甚至真实的他就是个弱者。每次，当他坦诚地说出不喜欢面对别人好奇和异样的目光，更不想成为异类时，我就应该知道他承受着什么样的压力，经历了多少苦难。
然而再多的悔悟都没有用，那段时间学生会排练愈加密集，还有文艺部安排的各项工作，加之课业临近期末，我几边跑，累到变形，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再去多想。而我最不愿意相信的，也最不愿意看到的是和晓寅之间产生隔阂，我安慰自己只是想多了，尽管有些自欺欺人。
忙碌的日子过后，总算迎来了正式演出，虽然我要参与学生会和本班的两个节目，但是当天一早就去学生会报了道，托那边儿的福，可以和主持人一起去与我们学院团委长期合作的婚纱店里找专业化妆师化妆做造型，那还是头一次接触专业人士，自然兴奋得不得了。演出服也是学生会那边儿的前辈帮忙筹划的，和主持人的蓬蓬纱裙不同，是漂亮的月白色绸缎质地连衣裙，配以红梅刺绣，现代与古典完美结合，既高雅又温婉，被大伙儿连连夸赞，心里不由生出自豪的情绪。只是化妆比想象中耗时，当我盯着镜中的自己，发觉居然忍不住要被自己惊艳到，就更期待起晓寅看到时的样子。他会不会也暗自高兴交到了我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呀，带出去一定倍有面子。
哪知我兴冲冲跑回班里，却连晓寅的人影子都没看到。耐心等了十几分钟，还给他发了微信，却仍旧一无所获，腔子里开始逐渐盘踞起沉重的失落感。便只好在班里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继续等待。
本班同学化妆都是几个表示会化妆的妹纸扛把子，男生们自然没有什么化妆经验，不过不知道是班费买的化妆品太劣质还是因为刚升入大一的女孩儿们在给异性化妆上还技艺不精。可以说男生们的妆容糟透了，我默默坐在一边偷笑，想象我家晓寅的样子，可是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他，却被涑音传话说学生会正催我再去合一遍。带着沮丧，只好不舍地离开。
熬到晚上的正式表演，在班级节目开始之前，我终于脱身上后台去等待，正和几个女生有一句没一句闲聊，总算看到了姗姗来迟的晓寅，我猛的站起身，盯着他好久都挪不开眼睛，我的晓寅怎么和其他几个男生都不一样啊！他的妆好得不只一点半点。我正想去问个清楚，谁知却被后台的冷风吹得冻成冰块，打了两个大大的喷嚏，他注意到，冲我眨了眨眼睛，便把身上仅有的外套脱下来，悄无声息披在我肩膀上，旁边的女孩子们立马不安分地如聒噪的麻雀叽叽喳喳，夸晓寅对我真是太贴心了，搞得人家怪不好意思的。可是他只穿了件衬衣，应该也很冷吧。来不及开口，他看看我，又瞥了眼我身边的女生们，便没再逗留，转身走向男生的那一拨，他不能和别人说说笑笑，只是抱臂蹲在不远处的台阶上拿出一张满是折痕的稿纸，低头不晓得在看什么，班长拍着他的肩膀还开玩笑说马上上台了，现在背歌词来得及嘛。
演出圆满成功，我听到如雷的掌声，踩着轻快的步伐下台，正要去找晓寅，四处扫视，却直到回头才看到他……
他还站在舞台中央，主持人正单独与他说话，呆呆望着那沐浴在舞台灯光下的侧脸，温和的，友善的，但也是毫无感情可言的。
主持人介绍着他的身体情况，赞他身残志坚，拥有坚韧不屈的灵魂。同时一如书记期待的，晓寅用手语表达了他对学校，老师，班级，同学的感恩，话自然是主持人替他说，可那全是刻意为之的安排。我感到非常不舒服，看似没有任何破绽的话语听到耳朵里，就像是带上了刺，扎得人生疼。
谁都没有真正关心晓寅，他们不过是想借助他的残缺来证明自以为是善良的伪善。
结束演出后，我们班顺利拿到了二等奖，可我却因晓寅的残疾就那么赤果果被拿来利用感到愤怒。合影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又接到学生会通知，所有成员必须留下来清理剧场。
饥寒交迫，祸不单行。我只好忍着冷和被高跟鞋磨出血泡的疼痛干活，就在试图神不知鬼不觉摸出去的时候，晓寅却寻着我的身影追了过来。
他迅速摸出手机问我：你不回去吗？
我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他不是学生会的，没必要留下，我不想他和我一起承担这份苦差事，因为其他的同学早就回去休息了。我试着劝说：“晓寅，你先走，我上个厕所就回去。”他皱着眉深深看了我一眼，直叫人心里发虚。接着，转脸就拉住刚好路过的涑音，涑音被吓得不轻，像只受惊的小母鸡，晓寅手机打字递过去，也不知道和她说了什么，我便使劲跟涑音摇头摆手，还提醒她：“姐姐，千万别让晓寅知道我们被留下干活了。”涑音一边瞅我，一边看他，结结巴巴瞎胡乱解释着，晓寅自然是不可能明白她说了什么，涑音本试图蒙混下就开溜，却被晓寅一把扯着衣服揪了回来。他不依不饶的，涑音既尴尬又无措，不断给我使眼色求救，然而我还是拼命给她摆手，不想她说实话。她扶额挠了挠头，实在没办法，最后还是屈从了自己，卖了我实话实说。完事儿怂得立马开溜，真是个臭丫头。
晓寅略显责备地望了我一眼，好像是为我不肯好好回答问题，有点赌气。我心虚地避开目光，急忙佯装到别处帮忙，不敢再和他对视。
他果然留了下来，偷摸会朝他看过去，可能因为听不见的关系，他虽然很想帮忙，但大伙儿都不是很愿意与他有交集，甚至还有刻意避开的。也就更别说有没有人愿意与他有言语交流了，他时常在一旁候着，看哪里需要便去哪里，爬了所有人都不愿意的三米高的梯子，我心惊肉跳，差点儿丢下手里的横幅冲过去帮他扶着，好在部长就在旁边，及时搭了把手。
涑音得了个空，立即粘了过来，她帮我捡一地的拉花，扭捏了下，悄悄问：“你是不是已经和庄晓寅和好了？”
我压低声音：“如果说是，会不会被打？”
涑音却露出欲哭的表情直拍脑袋：“那你还是打我吧，我看到你伤心，这几天快自责死了，事后还被建木教育了一顿，他说我情商被狗吃了，不应该当搅屎棍子的，希望你能原谅我。”
我满脸嫌恶：“拜托，我和晓寅才不是屎。”
结果没绷住，便相视而笑，我真诚地解释：“其实晓寅也有错的都，我们这次能好好沟通，本该感谢你的热心，希望别太把这些放心上。我们还是好朋友。”
涑音听完长长舒了口气，她向来没心没肺得，肯定是出于关心才会发生这种事的，没什么斤斤计较的必要。遂与她解开了心结并且和解。
整理完拉花，她忽然若有所思地扭过头看着我说：“要是庄晓寅也能不计前嫌就好了，刚才他一脸的杀气，我差点以为要卒。”
她蠢萌的样子特逗，末了又道：“之前建木提议，说咱们考试结束以后聚聚，不知道能不能请你带上庄晓寅，有建木这舍友在，应该不会太尴尬。”
涑音的话其实说到了我的心坎，早就想找个机会正式把男友介绍给学校里的这两个好朋友了，也好解开之前的误会。
想想，竟莫名有些小期待。
总算在宿舍门禁前干完活，我脚痛得走路都瘸，晓寅把打好字的手机递给我，他说要背我，我立即脸颊通红：“快别胡说，这么多人看着呢！”他笑笑地点点头，并没有勉强，但心情似乎不错的样子。
这个笨蛋，因为我在学生会的关系，刚才又是爬梯子，又是搬重物，也忙了一天，出了不少力，他又不是铁打的，虽然我脚疼，但更心疼。扶着晓寅的肩膀，亦步亦趋慢慢往回走，也抛开一整天的疲劳，想着总算能和他说上话，便问了之前发生的一幕：“咱们班节目什么时候决定安排你单独上舞台的呀，前几天彩排的时候不都没有吗？”
他皱了皱眉，打字告诉我：是今天早晨才临时加的。
我无意在路灯光下看到他黯然的目光，心里顿时一紧，这件事似乎是令他很不痛快吧，一扭身便抱住他。
晓寅失笑，打字问：是安慰我吗？
哼m谁要承认这种事，我撅着嘴说：“人家觉得冷才抱你的。”看他无限宠溺的微笑，我生怕被戳穿，立即转移话题夸赞：“晓寅，你的妆化得不错，是哪位小姐姐的杰作呀？”
他摇摇头，我便无脑猜测起来：“铁定不是咱们班里那几个自告奋勇的，你看看咱班其他几个男生那妆，跟日本艺妓似的，你这个一定是外班的哪个化妆高手帮你的吧？”我心想只要他愿意开口，我们动漫社cos部那些个花痴学姐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于是酸溜溜地接了句：“老实交代吧？”
他“噗嗤”一声笑了。打字回答说：哪有什么小姐姐，是我自己弄的。
看完这回答，我登时瞪圆眼睛，惊呼起来：“你是说是你自己啊？”
他却撇了撇嘴角：别那么惊讶，我也是第一次，看班里其他男生的舞台妆一言难尽，所以自己试试，其实化妆和画画原理差不多。
我说：“哪儿差不多啊，明明差很多，你第一次化妆就化这么好，我不信，除非下次你帮我也化个试试！”
他抿着嘴唇浅笑：我挺擅长化鼻孔的。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坏蛋！我急得跳脚：“人家的鼻孔也就比你大一丢丢而已嘛！明明也是很精致的啊！”
他望着我的脸，许久未动，眸光如一潭深水，水底沉着星辰。
推了推他的胳膊：
“哎…你怎么啦？”
话未说完，晓寅已是将我一把拉入怀中。好一会儿，都没有松开的意思。他像个孩子般，稚气得恨不能躲进我肩窝。缓缓抬手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慰，我想，他一定很难受吧，我明白，也都懂，于是默默在他耳边道：“那种不喜欢的事情，下次拒绝不就好了嘛……傻瓜……”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