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回 而今识得愁滋味 山门外喊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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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门外喊杀声响起来的时候，楼枕寒正窝在黑甜的梦境中，睡得人事不知。后来被闯进来的楼巍从床上一把拎起时，眼都没睁开就开始发起床气。
“他娘的哪个混蛋扰老子清梦……”
……果然这人能看的只有一张脸，内里就是个流氓。
他勉强睁开一只眼睛，就对上了楼巍那张染着血迹依然能看出黑了大半的脸，顿时睡意去了大半。
不安漫上心头，楼枕寒仍强装镇定，“爹，你这是……”
楼巍一口截断他发颤的话：“四方门派攻上后山围剿秘苑，我带教中高手前去山门迎敌，赵长老带教中老弱去密道暂避——你去和他们汇合。”
说完，不待枕寒反应过来，把两样物件往他怀里一塞，道：“收好。”又深深望了他一眼，连声“保重”都未说，又急匆匆的飞掠而去。
夜色浓重，他的眸色亦是深重，隐隐透出几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肃杀。
楼枕寒愣了片刻，倒也并没有太过惊讶。他毕竟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孩子，下山历练时亦听过不少江湖人士对秘苑的评价——什么“心狠手辣”“邪门恶教”“人人得而诛之”……彼时枕寒年轻气盛，哪里听得这些“污蔑”，怒的找“诽谤者”理论一番干上一架，后来发现说的人太多，一一打不过来，也就懒得理睬那些人了。
只是，以前只敢在背后嚼舌根的人，这次竟然直接逼上秘苑老巢来，实在不同寻常。
况且……他皱起眉头，看着怀中的东西——赫然是一本写着“秘苑心法”的古籍和一块光华流转、玉润天成的琥珀。后者是什么他不知道，但前者，可是只有秘苑教主才有资格接触到的完整本心法!按他如今展现的实力，也就比入门弟子高不了几个级别，楼巍怎么会……
“平时还真没看出来老爹有这走后门的小心思啊……”枕寒嘀咕着，不由得阴暗了一把。
来不及多想，外面已是喊杀声震天。一反平常吊儿郎当模样，楼枕寒珍而重之的将那两样东西纳入内衫，又匆匆从衣柜角落里翻出一件颜色不那么招摇的暗色外袍，胡乱一套就冲出了门。
丑时，风高无月。
秘苑建于后山最高处，是时，朔风如刀，人面如割。
楼教主居高临下地站在高大的教门处，身后是沉默的教众。他们的表情如出一辙，一样的坚决，一样的轻蔑，好似眼前四面冲上来的不是来围剿他们的、当今武林四大势力的顶尖高手，而是一堆跳梁小丑。
“难得，东西南北四主竟然都凑齐了啊，我这小山头好大面子。”楼巍扬声道，听不出是感叹还是嘲讽。
人群中缓缓踱出一位一看长相就知道是正派的中年男子，正是攻山时充当先锋角色的、四大势力之东方碧血山庄庄主，钟聿。
那钟聿亦扬声回道：“楼教主，自古邪不胜正，你又何必做无谓的挣扎。若不是你这教主戾气太重，千年秘苑何至沦为邪教！”顿了顿，又道，“你若还有一丝悔意，就交出教主令，与你身后的滥杀之徒一共自刎于此地，吾等定不会为难你教中老弱妇孺！”
楼巍听着他那一番正义凛然的话，一向面无表情的脸竟然露出一个邪妄至极的冷笑。然后他就着这个表情越笑越大声，边笑边摇头。
狂妄的笑声刺破山风，刺进山门外“正义之士”的耳中。
一字未言，已让他们悟出了彻骨的拒绝，和恶心。
纵是钟聿这样的好修为，也被他激的铁青了一张脸，更别说钟聿身后群情激奋的众人。
他皱着眉，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道：“楼教主既然无悔改之意，在下也不必继续废话——诸君，动手！”
楼巍骤然停了笑，眼角眉梢都是冷意。他其实早就料到，锋芒过盛对秘苑来说只会招人忌恨，但他也不曾后悔一手造就它这个风口浪尖的位置。
他有点迷茫，喃喃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呵呵。”
可是，如果这树足够高，高到能把天戳个窟窿，那么，小小飓风，又奈我何？
他的眼神陡然凌厉，口中却依然淡淡，背对身后教众，仿佛自言自语：“秘苑古训，礼者期天地之和，法者掌天地之序。我楼巍虽不才，亦敢称恪守祖宗之道，不曾滥杀一人, 无愧天地，无怍于心。不想今日遭人构陷, 牵连诸君逢此大祸，实吾平生之罪。惟愿以身祭教，身先士卒，以吾之血，发诸位刀剑之硎！”
他举剑, 一字字道: “敢犯我秘苑者，虽众，必诛。”
巳时，山门。
血流成河，尸堆成山，业火成灾。
这是楼枕寒从藏身之处醒过来时见到的第一眼景象。
阳光混着火光，让人有点眩晕，但他坚持着一眼眼扫过去。
那初雪落上的干草地变红了，娉婷而立的白梅花烧焦了，日夜相对的雕栏玉砌坍成了一堆残砖碎瓦。
那成天对他耳提面命的孙策，身上被人捅了六个窟窿，大睁的双眼依稀能辨别出往日浸□□墨时的风采；
那曾举着长剑追着他窜了半个山头的卫剑阙，被他自己的剑当胸穿过，和敌人一起被钉在墙壁上；
那从小带他到大、无论他闯多大祸都没一句重话的玫姨，脖颈被一把重剑狠狠切开，半身都是喷出又凝固了的血；
那曾经被他调戏过的丫头绿妩，鹿儿似的眼睁得大大的，嘴型微张，仿佛在唤她的寒哥哥来帮她拔掉那把插在胸口的刀。
……
楼枕寒猛地跪在地上，双眸赤红，全身发抖，胸口那里仿佛要炸开的疼痛，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呜咽, 偏偏眼中流不出泪来。
一夜之间，失父，失师，失亲，失友，原来是这种滋味。
恨极，痛极，悲极，原来是这种滋味。
哀莫大于心死，原来，是这种滋味。
他浑身脱了力，面向天软软地躺着。一向流光溢彩的桃花眼失了神，空洞的大睁着。
明明天还是一样的，熟悉的人，怎么就都没了呢？
枕寒竭力不去回想刚才四个时辰里发生的事情，可是脑子仿佛不受控制，任那些惨痛的画面反复来过。
时间拉回丑时, 秘苑密道，乾坤洞。
楼枕寒赶到这里时，里面已经挤满了人。望着面色惶惶然的众人，枕寒那颗本就惴惴的心猛地一沉，表情跟着端肃起来。
他径直走向人群中唯一看上去还算镇定的人——赵长清赵长老，沉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赵长冷笑一声，道：“还能怎么回事！一群小人生怕秘苑势力坐大没有他们容身之处，群起而攻之罢了！不过……”他的眉间笼上一股忧色，“……竟然连他们都按捺不住了，秘苑此次恐怕凶多吉少。”
枕寒哼道：“他们是谁，中原武林楼巍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有哪个嫌命长的敢在秘苑山头撒野？”
赵长清瞪他一眼，不知该怎么对这坐井观天又妄自尊大的小子解释。半晌，才长叹一口气，慢慢讲起。
如楼枕寒所说，这几十年来，中原武林的确无人出楼巍之右。但是，在中原地界之外，有四处隐世门派，亦有与秘苑同样扑朔迷离的历史，和不在秘苑之下的独门绝技。
东陆之碧血山庄擅兵器，十八武艺，刀风赫赫，剑影无踪，不一而足。
南陆之天尽头擅巫术，上通天池，下达九幽，摄魂制蛊，防不胜防。
西陆之黄沙冢擅毒杀，大漠荒烟，小桥流水，翻手成尸，覆手成灰。
北陆之雪见宫……没人知道他们擅长什么，因为凡与他们为敌者，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赵长清忧虑道：“不插手中原武林纷争，是这四家与秘苑心照不宣的约定。教主到底做了什么，让这些一向清高的家伙竟撕破脸？”
楼枕寒道：“他们厉害，我爹难道就是吃素的吗？秘苑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赵长清道：“你爹纵然厉害，蚁多尚能咬死象，秘苑的弱势就是人太少。”
楼枕寒的脸上仿佛结了一层霜，他忽地站起，道：“那我们还龟缩在这里做什么，干脆出去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说着就要往外冲。
“当”的一声，□□的剑挡在他脚前，怒斥道：“凭你这几斤几两，出去送死吗？”
枕寒一点也不怕的瞪回去，道：“我虽不济，但也不会贪生怕死！”
突然，身后人群里一把温和而坚定的女声道：“阿寒，你先等等。”
楼枕寒听到这个声音，知是自小带自己到大、待他如母的玫月九，气势弱了大半。他闷闷地转过身子，看向那素衣荆钗的温婉女子，道：“玫姨，我不是……”
玫月九打断他蚊蚋似的申辩，道：“你这样冲出去，不但成不了楼教主的助力，反而可能破坏他原有的安排，甚至连累他分神。”
枕寒咬唇不言，知她说的有道理，方才自己的鲁莽，真的可能铸成大祸。
玫月九继续说道：“但是枕寒说的并无错。秘苑危亡，楼教主带人抗敌，我辈又怎可袖手旁观？”她顿了顿，继续道，“我们现今最大的优势，就是这里，我们的家！”
她一眼一眼看过每个人的脸，道：“我们比所谓的‘四大门派’更熟悉后山的一草一木，更清楚秘苑的一土一石。我玫月九略通阵法，便以草木土石为据，列下阵势，能拦几人是几人，灭一个不亏，杀一双稳赚，也算为秘苑尽绵薄之力！”
句句铿锵，字字有力。
萎顿的人群皆是一愣，愣过之后却心头大亮，眼前道路复又明晰起来，纷纷讨论起这法子的可行性来，一扫之前惶然神色。
楼枕寒打着哈哈凑上来，向玫月九道：“我都不知道玫姨你竟然还会阵法！实在太厉害了！不愧是我的玫姨哈哈哈……”
玫月九无奈地看了这个又没正形的家伙一眼，不去理他，复对赵长清说：“赵长老内力丰厚，就麻烦您做这‘八门金锁阵’的阵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回 而今识得愁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