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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银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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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汇昌看着白菘手里那根短短的木簪,难以相信困扰自家多年的孽根就这么被捉住了,那么单薄的一层黄纸裹着根小木棍,他很想问问,真的没问题么?就不怕不小心撕了让它跑出来吗?
话含在喉间,尚未出口,就见白菘随意的掸掸土,又将那小木杵插回了头发里。周汇昌喉间嘟嘟了一声,看着她头上簪的七七八八根木簪,控制不住脑洞大开,心里无端升起一股想逃的冲动。
躺在床上的老太太突然咳嗽了几声,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周汇昌顾不得其他,一个蹿步过去攥住了她的手,看着老太太那双无比清明的眼睛,不由百感交集。老太太张嘴喊饿,喜得周老板连声传唤丫头,恨不得把满汉全席摆在桌上。白菘轻轻止住了丫鬟,道:“老太太身上刚去了邪秽,毕竟身体卧床多年,有些体虚乏力是正常的。近几日饮食不好太过油腻,还是多用些绿豆汤水,排排余毒吧。”
周汇昌忙点头,“是,这话说的是。不知还有什么需要忌讳的?侄女儿但说无妨。这宅子里的祸根,可终于是彻底除净了吧?”
“老太太慈心仁善,好好养着自然有顶好的福气在后头呢。至于这地缚灵,灵体既然能盘恒于此,必有尸身埋于此地,还是该当找出来,做场法事,好好入土才是安稳。阴阳相隔,有时就是一些不守规矩的事,乱了隔界,才生出许多嫌隙事端。”
周汇昌现在对白菘的话是百依百顺,即便挖地三尺也要找出那孽根来。白菘拿出一个小小的罗盘,将沾染过灵体的银簪置于其上,手中挥一道引路符放置其上,银簪便像个指针滴溜溜转起来。终于,在老太太后院地下,挖出了一具森森白骨。
周汇昌用帕子紧捂着口鼻,心中的厌恶到达了极点,他斜着眼看那些被挖出的部分小小尸骨,不禁疑惑,“看这样子,倒是怪异的很。这块是腿骨吧?可看着身形倒是不大,莫非是小孩子?只是这骨头弯曲的也不太对啊……”
“自然是怪,这并非人的骨骸。”白菘不敢让任何人碰触,自己在身上贴了三张净符,才隔着布将那具有些发黑的尸骨捧了出来。
石猴浑身一个激灵,“这,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若我所料不错,该当是一只猫。”白菘对着它来回的察看道。
“猫?”周汇昌有些傻眼,“猫还会害人啊?”
“若是普通的家猫,大多生死轮回安安稳稳的转世,但这猫,是被虐杀的。”白菘指着那明显被粗暴寸寸砸段的脊柱,道:“都说猫有九命,其实是最灵异不过的生灵。生时受尽凌虐,死后冤魂不散,便留在这凶宅之地,为自己复仇。所以说,家里若有孩童顽皮,定要悉心管教,这种生灵玩不得,也惹不起的。”
“那……那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是周世伯要考量的事了。尸骨不会自己出现在家中,您还是静下来想一想,府中亲人谁养过猫,或者,换个说辞,谁人与你,与老太太有宿怨吧……此灵虐杀至此,怨念不平,年年岁岁受困于埋骨地,逃不掉也不得轮回,偶尔吞些生人精气,一年一年养的大。若非今日我将他挖出来,时日一长,更是祸害了。”
周汇昌眼下一片阴霾,“若说养过猫的,也就是怀南侄女儿和六房的丫头。但若是能做下这阴损事的,却不大可能……五婶子家这几年没少为影子的事呛眼,但咬人的狗不叫,子衡那小子却是个心思最阴毒的……”
白菘听的心下一片叹息,这豪门恩怨多,有钱是有风光了,可里面到底活的有多累,只有自己知道……她无意在多掺和周汇昌的清整家族的计划,做好自己的事,收了自己的钱,这人与人之间的恩恩怨怨,她也懒得去打听了。拎起那小小的布包,周汇昌和石猴登时退避三尺,“这,这东西,要弄到哪里去?”
白菘理所应当的道:“自然是埋起来,这里不都是讲究入土为安吗?当然不是随意挖个坑给点土,我自有法子安生的送走它,周世伯安心便是。”
周汇昌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白菘从怀里掏掏,放下一把净符,“三日内,世伯请将纸符烧尽,残灰均匀入水中,泼洒在全府各院,除邪秽净余毒,便可安心了。”
周汇昌郑重的接过,连声称好,“侄女儿今日可辛苦了,你是周伯伯家的大恩人!今晚上定要盛情款待,千言万语都不足以表达感激之情啊!”
白菘淡然一笑:“世伯过誉了。今日事已毕,白菘也不便多留了。待安葬好尸骨,便回程了。先与世伯道别,山高水长,总有相见之日,就不必再费心相送了。”
“怎,怎的,你这就要走?”周汇昌很是吃惊,“这,这不妥啊这,这家里的尸骨除了,总要留几日看看还有哪里不干净再说啊……还有,侄女儿才刚来,怎的就说要走呢,是不是世伯哪里招待不周?这可不成,你大老远为我家奔波受累,连顿像样的饭都没吃就回去,这让我往后有何颜面见韩弟?侄女儿就当给世伯一个薄面,多留几日,在这太原附近好好玩玩转转,略表心意啊……”
“世伯不必过虑,我做这行是讲究信誉的,一年内三包不还价,绝不做那类中看不中用的豆腐渣工程!世伯家里已净,不消得我多言,时间自会证明。更何况还有韩姨丈跟您的交情在,若其中有什么敷衍之事,单单姨丈就不会放过我!”白菘端的一派洒脱,“白菘此次出行时日已久,便不在这些繁文缛节上多做停留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世伯请勿相送,有缘自会重逢。就此别过。”
言罢,白菘便一甩长袖清风,抱着那个布包,施施然走了。石猴跟周汇昌大眼瞪小眼发愣片刻,猛地反应过来,略略行个礼后,撒腿朝着白菘追了过去……
回去的路上,石猴好一顿埋怨,好不容易出门来趟太原,拢共没停留几日便返程,好没意思之类。白菘闭着眼没有回他,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在终岁山下那灵气盈沛之地呆久了,一出来才知道灵山的宝贵。她在这充满污浊与阴鬼气的尘世间晃了一圈,都快水土不服了!
所以说人呐,就是犯贱。住在仙山脚下时,怕有大妖怪上门,吓得总想往远处跑;这跑远了吧,又想起了洞天福地的好处,唯恐在外面久了有损修行!
白菘狠狠的自我检讨,老娘就是犯贱又任性,想怎样!
等进入东莱郡最周边东牟县时,白菘感受了那股隐约的灵气,四肢百汇都有一丝丝舒坦的放松。同时,也受到了普渡寺慧海方丈寄来的手信。信中要她速归,那陈府的煞越来越肆无忌惮,受害最严重的陈家老太爷已经迷症了,陈家接连进寺求了两三次,他们已经顶不住了。
白菘看了信后,本来雀跃的心情顿时被泼了一盆冷水,越是这样熊的客户就越是无知,而他越无知还越是理直气壮,常让职业技师们忍不住抓心挠肝的想揍人。若是从前,碰到这样冥顽不灵的客户,白菘从来吊都不吊一眼,直接把麻烦甩给协会,让忠肝义胆的国家公务净鬼师们去伺候!天下不平事何其多,净鬼师们又不是神仙,她白菘也没有唐僧那颗济世普度的慈悲心,走到哪里都要管闲事。反而随着极品看得越多,对客户的挑剔就越犀利,在协会的技师名单里,她的能耐与冷漠一直都是有名的!连协会会长每次点到她都要皱皱眉的!
但现在,白菘狠狠一掐大腿,现在她就是唯一在机构挂牌的的职业师!这糟心的感觉……
白菘感觉自己心里的负面情绪越来越有沸腾的冲动,索性放了两天假,就在这东牟县城里歇歇脚。反正这一路回来的速度很快,几乎没有在沿途停留过,现在多耗几天也不打紧。石猴知道可以随便逛随便买时,紧皱了一路的的眉毛顿时迎风舒展开,屁颠屁颠的拿着钱出去浪了。白菘则没甚精神的走在街道上,只觉得全身松松散散欲求不满。
这县城离平度县不算远,民风街景相差不大,但这里出的银器质量却好的犹如天壤之别。白菘一直想要一把纯银剑,只是驱邪效果最好的是沙场中走出来的凶刃,自带杀气戾气,魂灵本能便会避退;其次,便是取极纯粹的净银,封法力与内,再用烈火淬炼而成,绝对的vip特制,绝对的难求。
白菘沿着街道,一个又一个银铺、铁铺逛过去,终于找到了一把崭亮新银打造的匕首。剑体触手生寒,用黄符一扫污浊之气很少,白菘试着在空中运用灵气挥动,尘埃间阴霾如割裂般驱散,令她不禁大喜。只是唯有一点,这纯银锻造的匕首,在古代皆是装饰之物,大多镶金嵌宝,粗大笨重,白菘用着很不得力。
但好东西不容错过,白菘实在舍不得这到嘴边的肥肉,忍着肉疼跟店主还半天价,才扣扣索索的掏银子,又忍不住打听哪家的锻打手艺好。店主这笔生意费不少劲又没赚几两银子,对她便有些不耐烦,“这街上的铺子哪家不是开了几十年,生意不好的早歇门了,你说谁家手艺会不好?”
白菘掀起一个眼皮,瞧清楚了他的心思,心里琢磨琢磨,也不言语,只是徒手掰下了匕首上的宝石,一个漂亮的抛物线扔到掌柜面前的桌盘上,仍是用那副无波无澜的腔调贱贱的道:“咱时间紧,一点小东西,买掌柜心里的那个名字,不知够也不够?”
掌柜短暂的呆滞后,楞楞看着白菘,伸出有些发颤的手,摸过几颗发亮的宝石,那带着凉意的手感登时激的他清醒过来,“街北巷,荣宝家的长生是手最巧的,银器上的活计,就连多宝阁五十年经验的老银匠也比不上他。”
白菘轻巧一扭身,长长的发尾在空中轻巧的一抹而过,掌柜的耳中飘过轻轻的“多谢”二字,再抬起眼时,店铺里早已没了那妙龄少女的声影,只有手里几块零碎的宝石,静静的宣示着曾经发生的事情。
白菘站在“荣宝阁”店门外,皱着眉看那紧闭的门铺,还是不死心的上去扣了扣门扉,“笃笃笃,笃笃笃。”古旧的门环击打在木门上,发出陈旧的声音,白菘耐着心思,按节奏敲完了一首“铃儿响叮当”,才终于从里面敲出来一个人。
那妇人打扮简朴,一片青布包住头发,双眼下泛青,脸色微蜡黄,看着精神可着实不大好。白菘心里直犯嘀咕,犹豫着开口道:“那个啥,我想打件银器,长生师傅在吗?”
妇人的眼神更黯淡了,摆摆手,“奴家汉子出门了,今日内归不得家来,客人还是请去寻别家吧。”说着,便要回身关门。
白菘一个箭步过去,伸手掩住了门,皱眉看向屋里,轻轻嗅了下,神色有些莫测。她转头向那个妇人,和善的道:“不知长生师傅往何处去了?我实在是有笔大买卖,非他不可啊!”
“客人再急也是无用的,奴家男人走亲戚去了,月余人都不在城里!奴家也是日日盼着他归家,他不在家中这生意都做不成,孩子嚼用哪里用不到钱,长久下去可如何是好?”
白菘似笑非笑的看着妇人,“因此我才正该等他回来!或许,这一桩生意要变成两幢了,我非他不可,你们也非我不得!”她的手凌空在那妇人肩上一抓,一团黑气就被抽了出来。
那妇人不明所以的看着她,白菘盯着手里兀自挣扎不休的黑气,嘴角露出邪魅狂狷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