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出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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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菘忽然发现，白梅儿最近手里做不完的针线活。有时半夜里醒过来，遥遥还能看到外面摇曳的灯火。白菘披上衣服半眯着眼挪过去，见她手里一件天青色的长衫，已经大致成型了，正对着灯火收袖口的针脚。
“我的亲娘咧~梅花姐，你这也太拼了吧？我前儿可才见这料子刚裁好，这才两天就缝出来了，你这几天都没睡过吧？你还要命不要了！”
白梅儿被她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才悻悻的揉了揉眼睛，“就差两针了，我总想着，明儿还有明儿的事，今天先赶出来，不想就这么晚了。”
白菘拿起那件衣服，厚实的料子，细密的针脚，袖口收得干净利落，一看就是件外出的男子长衫。比划一下大小，白菘觉得自己发现了点小秘密，她揶揄的凑过去道：“梅儿姐好巧的手啊，好细的心思，你瞧瞧，这衣裳上的青竹叶绣的跟真的似的。可我瞧着这大小有点怪啊，姨丈穿有些小，子业穿太瘦，阿瓜嘛，好像又有点长了……”
“是给石哥哥的。”白梅儿直接承认道。语气镇定，但对于闺阁女儿而言，这话也有些大胆，以出口后，脸上有些淡淡的红晕，烛火昏黄，倒也不太显眼。
白梅儿这么痛快，白菘倒是有点傻眼，古代人不都是很羞涩的吗？这是怎么个画风？
“你，你……真的跟石猴……那个，哈？”
“是。石猴他心细又机灵，为人虽有时爱混闹了些，但人还是正派的。怎的……”白梅儿小心的盯着白菘的脸，试探着道：“难不成，妹妹你对石哥哥的心思，也是……”
“啊不不不，这天地良心绝对没有的事，我再饥不择食也不至于……不不，你看我这嘴，我的意思是诚心诚意祝福你们天长地久……啧，这话也不当。只，只是，这件事，你和他说定了？姨丈姨母那里也点头了？还有伯父那……”白菘看到白梅儿不自禁皱起的眉，顿了顿，仍是说出来，“这婚姻之事，都要讲究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自己再如何愿意，终究也要伯父点头的……”
“我自然知道！只是，我现在觉得日子过得很安心，总是不想跟那边扯上关系。我总是怕，一旦再牵扯上，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成了一场泡影，再梦到我娘……最后的那段日子……”白梅儿说着说着，越发沮丧萧颓。
白菘拍了拍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安慰。拿起那件衣裳，僵硬的转移话题，“嘿看不出来啊，这猴子手脚这么快！我这才离家多久啊，他就把我家如花似玉最贤惠能干的一朵梅花摘走了？真是便宜他！你可仔细想好就是他了？他那样的条件摆在这里，应当是拿不出什么聘礼求亲的。”
“条件如何，家世又如何？他无父无母，我那样的家人还不若没有，谁也甭嫌弃谁！只要他心里有我，往后他撑门厅我扫院墙，吃糠咽菜也愿意。重要的是，石猴愿意入赘！自打那日你同我说，可以振兴洪家染坊，我每日脑子里都是这事，越想越觉得可行。将来我们成了家，置了铺子，生的孩儿就姓洪！”白梅儿越说越激动，几乎就差振臂一呼引吭高歌。
“呃，冷静啊骚年……”白菘打了下自己的嘴，让你嘴欠，看这篓子捅得！“这事可得想好了，问题没那么容易，比如猴哥在这个家里这么多年了，姨丈处处离不开他，若跟你一道出这个门，姨丈那里是否能放手否还尚未可知；还有你姓白，入赘女婿生的孩子要姓洪，大伯有能否同意也是未知；再有你们即便成了亲，如何制铺子选料子处处都是问题，猴儿哥再机灵，也只是杂货铺里这些营生通透，染布这档子事可是半点不明白。彼时你们刚置家，生活嚼用处处都是钱，这生活可怎生过？”
“你说的我都懂，我们也不急。这日子是一天一天过出来的，但总要有个奔头才是。石哥哥早问过姨丈，说起过将来想盘个铺子娶房媳妇好好过日子，姨丈将他当半个儿子，已经在帮他寻着好的铺面了。还允诺若将来凑不齐银钱，便替他垫上这一笔，慢慢还就是。石哥哥这些年也有些积蓄，他是个有志气的，说只要饿不着妻儿就不向姨丈张口，即便真借了也不白沾这便宜，按红利钱给姨丈算。”白梅儿说着说着，脸颊上升起一小抹红晕，“石哥哥说，不能养成堕志的脾气，向别人伸手伸习惯了，将来只会成为个一事无成的废物。”
这话听着还算靠谱……白菘心里嘀咕着，随即抓了把自己睡的一头凌乱的头发，“哎呦我这后半宿可睡不着了，被你俩糟心孩子整的，非得失眠不可……”
白梅儿收拾好了针线，将那件长衫仔细的叠了起来，舒展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腰。见白菘还在发愣，轻轻推了她一把，“罢了不多说了，左右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慢慢来吧。如今我想的只是多收拾几件衣服出来，这去一趟太原山高水远的，石哥哥的衣服好多都磨旧了，这出门在外不比平常，总要有几件好的用来撑撑场面不是？”
“啊，是，是……”白菘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锈住了，她有些拿不定主意，这件事要不要多插手。若在现代眼光看来，自由恋爱很正常，可是偏偏发生在这个古代的屋檐下，突然一个炸弹爆出来，让她有些懵逼。
夜华初上，四下一片静谧。白梅儿枕边放着她新做好的衣衫，睡的香甜而满足。白菘睁着眼看着头顶的络帐，脑子里一团乱麻。她是发过天誓要保白梅儿一生安适的，现在她是应该阻止白梅儿的幻想，给她安排一个各项指标都合适的男人好呢，还是任凭她去追求自己认定的幸福更好呢？
任性肆意了一辈子的白菘，第一次感受到了嫁女儿的无力感。
怎么办，她又有些同情白大伯了……
让白菘舒口气的是，她和石猴即刻就要出发赶往太原，两地一分居，让他们各自都冷却一下，自己也好好想想这事情的发展方向，找机会摆个卦算算姻缘。只是她的卦象学上老是偏科，十次里面能算准两次就是烧高香的。每每想到此，白菘的心里便更是惆怅。
原本在计划中，临出行时是要找个机会甩掉石猴的，自己一个人行事才方便。可如今这架势，说什么也得带走！真让这对小鸳鸯近水楼台，万一有谁把持不住，这可就闹大了。
于是，白菘就在韩姨丈一家人殷切的欢送中，强颜欢笑的带着石猴踏上了她在这个世界中的，第一次出任务。
一路上石猴都处于极度的亢奋中，他长这么大也没出过几次家门，更何况此次没有长辈盯梢，只带着一个比他小几岁的妹妹，隐隐让他有一股放飞自我的轻松，与当家做主的自豪感。一会吆喝着去这个茶肆听听书，一会登登又跑到那个店里买糕点，就连出城后都不安分，要么坐着车辕打秋千，要么甩开膀子在草丛里跑。白菘看着他那副咋咋呼呼上蹿下跳的德行，心里实在是想不通，那么安静可人的小梅花怎么眼光就歪成这样了？不过想归想，却没有在石猴面前主动提起白梅儿。一来她在家里住的时日短，跟石猴还不算太熟，二来她也没心情听石猴的真情告白。真的感情都会体现在细枝末节之处，而不是一张嘴上，将来他和白梅儿能走到哪一步，是要看天时地利人和的，此时的海誓山盟看着很重，也许到了多年后，都不如一个屁的声音大。
随着出东莱郡城越远，那股纯净的灵气便越见稀薄，污浊浑世慢慢显露出真正的面目。白菘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夕阳渐渐沉在山头之后，夜幕降临，阴鬼出没。游荡的新死鬼，迷茫的失魄鬼，在毫无所察的行人间穿梭，间或遇到一些八字轻的，一路跟着飘过去了……
“石哥哥，今夜不走了，找个客栈打尖吧。”白菘的脸半隐在车窗后，突然开口叫住了左右张望的石猴。
“啊？这么早！菘妹妹，这天还没黑呢，再往前走走，前面进了主城更热闹，咱们也见识见识人家的夜市多好！”石猴挥舞着驾车的小鞭子兴奋的道。
“不走了，便在此歇着！”白菘却没有跟他多话，直接推开车厢门，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拍了拍马屁股。那一路上总跟石猴憋劲的老马便温顺无比的停了下来，又是喷鼻子又是摇尾巴，眼看就像条家养的狗，差点扑过来求抱抱了。
石猴很是为它可耻，身为一个畜生，如此看人下菜碟，真是难为那点脑容量！可他也没法子，出来这么多天的经验告诉他，跟白菘对着干，一点用都没有。讲理她不听，动粗又没用，一旦意见相左，神奇的是马不听自己的，车也不听自己使唤。他仗着年长几岁又是男子，稍微拿个乔板个脸，人家小姑娘力气还比自己大，单手拎着整车的包袱就大踏步进客栈，干剩下他在寒风中跟老马四目相对，吹落了一地的男儿自尊。抹着泪一点一点拾起来，屁颠屁颠跟在后头。没办法，银子铺盖所有的身家性命都在包袱里呢，他，他堂堂男儿汉抢不过她！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出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