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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外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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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瓜入学后,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名字太土了。教书先生对于他这样的小透明本来都很少给于关注,不过偶尔点名时也觉得这个名字叫起来,有损圣人耳,于是难得好心,帮着取了字,承学继业,白承继。
小白瓜很喜欢这个表字,从此后坚定拒绝别人再叫他“白瓜”。但白菘却不以为然,这什么先生,会不会起名字?白承继,听着那么像白成绩,她的瓜是去学习考试的,没成绩大白蛋还学个P啊!
就这样,白菘姐弟旷日久别的一腔重逢之情,就在韩子业的吱哇乱叫中,彻底没了气氛。
韩家感受到了一个比过年还要热闹的中秋,左邻右舍的听说他家在普渡寺修行的女菩萨回来了,都以添丁贺喜的名义争相上门,一边说着话,一边眼睛乱瞅想借机多看一眼白菘,是不是真的有佛光笼罩在身。
对于此情此景,韩姨丈颇有些无可奈何,都是街坊,交情不浅,拿着红鸡蛋、小儿衫上门,他也不由得很是感动。这还不用张口呢,孩儿的百家被就凑得差不多了。
有的人家听说了普渡寺里平安符一符难求,跟韩姨丈说着话时便把话题拐了过来,试探着想讨几张。韩姨丈极有分寸,在得白菘准话之前,死咬着不松口,漂亮的太极话转了一圈又一圈,把奉承他的人都绕晕了,自己还清醒得很。
白菘甚为满意!
辛苦了这么久,市场已开的不错了,她终于可以歇歇脚享受一下生活,围在后院里逗逗孩子,说些八卦,穿罗衫裙,吃盘中肉。一屋子女人笑闹起来,声音能一直飘到外头杂货铺里去。
韩子业听得只字片语,对于白菘所说的普渡寺里一干新闻好奇得紧,可又放不下自己的男儿郎面子,不愿凑近女子的圈子里去厮混,抓耳闹搔的着急。一时怂恿白瓜去打听,一时又撺掇石猴去问问。无奈白瓜专心整理自己这几日写的大字等着给阿姊过目,石猴又在库里登高摸地的找那沉檀香雕的首饰盒,没有一个耐烦搭理他。
绢娘对亲儿子的这点出息很是唾弃。看看人家小瓜才进学堂几天,就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说话行止那叫一个有礼;再看看自家儿子,还是个坐不住的猴!绢娘息了当初的那点盼望功名利禄的心思,这儿子,也不求能考出什么成绩来,只要能中个童生,识点字,往后走在街上也能高抬着头,她也就阿弥陀佛了。
白菘呵呵乐着,她倒觉得韩子业天性纯良,就算性子逗比一点也没关系,反而因着那点纯善更招人喜欢,说不定将来混商界还能更吃得开。反倒是小白瓜,跟着她一路从那个破烂的家走出来,命数早被改了,将来会如何走向,还真的看不透。
想起昨晚韩姨丈吞吞吐吐的意思,周货郎自打被她一道符缓解了腿疾,就巴巴的贴了过来。前一阵韩姨丈已亲自引着他进普渡寺,找白菘给他好好净了净,那缠在他身上的灵早就彻底化解。可周货郎有一就有二,这被“净身”还跟上瘾了一般,非缠着韩姨丈,要白菘跟他去老宅看看,再给儿女妻妾一大家子都撸一撸净一遍。韩姨丈可以轻松应对全郡的访客,却拒绝不了周货郎提出的那通往胡境的一条商路。
白菘了然的笑了笑,她在里面占了一成干股呢,别说韩姨丈这个精明的买卖人,就是她,也拒绝不掉啊。
汇昌老板的老宅,在西边的太原郡,坐马车来回少说也要一个多月。这趟差事不轻松,可不是现代社会一张机票嗖一下飞过去那么简单,那无论马车还是轿子都纯粹是中看不中用的老花式架子,真坐上去时间长了,摇的腰酸疲软晃得头疼脑热,比拖拉机强不到哪里去!白菘认真的在拖拉机和银子之间纠结了三天,终于痛定思痛的选择了银子。
托人给普渡寺慧海方丈递了信,白菘便忙着收拾上路的家伙事。第一要素就去车马行租了一辆最大的马车,白菘挨个上去试了试,就数这辆能坐能躺,放张小桌子进去人还有空余地转圈。韩姨丈很会做事,特地买回了五斤新棉花,给白菘做一条加大加厚的棉被,专门放在马车里,能铺能盖舒服不少。绢娘和白梅儿加班加点的帮着缝制,只是绢娘还在月子里,不宜多做针线,只是指导着动嘴多动手少,针线活主要还是落在两个女孩身上。
白菘虽然苟活的岁数痴长白梅儿三倍,但这手上的细功夫活却被真正的古代人甩出了几条街,好好的一条被子,白梅儿手中出来的那一半针脚细密,棉絮工整;白菘手里出来的那一半,真如狗啃过的一般,大横大竖的针线肆意飞走,东西乱走的棉絮横冲直撞,石猴送瓜果进来时无意间瞟了一眼,瞪着溜圆的眼睛,笑的几乎喘不过气来。白菘额角青筋迸窜,又捂不住他的大嗓门,拿着小针恨不得给他来个满清酷刑。白梅儿强忍着笑意在他背上推了一把,才算把人打发走。
白菘狠狠咬一口青果,随手用袖子擦一把嘴上的汁液,有些郁闷。白梅儿捧起白菘做的拿一条被子边,笑着摇摇头道:“罢了,罢了,你还是边上跟宝儿玩去吧,反正我都做了一半,也不差这一半。”说着就要拆了白菘缝好的针线。
白菘忙挡着:“可别,拆了多可惜啊,我都缝了一上午了,好看不好看的,就是它了!”
“这,这拿出去,被人瞧见了,可多丢人!谁家被子会是这个样的?”
“放在马车里,拢共就我自己个儿看得见,怕个球!得嘞,听我的,甭为这破事费劲了,横竖好赖,就是它了!”
白梅儿还要再说,被白菘往嘴里塞了个果子,无奈的闭上了嘴。白菘嘴里吃着,脑子在不停地转,太原郡,跟现代的太原是一个地儿么?太原盛产什么好吃的?刀削面?兵马俑?呃,太原是山西的还是陕西的来着?
夭寿啦,老娘穿过来太久,连这都想不起来了!
韩姨丈偷空进后院的时候,就瞧见往常里元气满满的白菘好像一个泄气的皮球,一脸生无可恋的趴在桌子上,不禁诧异道:“菘娘这是怎的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无事……”白菘消沉的道。
“菘娘有心事?刚还好好的呢!想什么呢跟婶母说说。”绢娘一直关注逗着怀里的小女儿,听见此话才发现有什么不对。
“我,我就是在思考,一个人生的问题。想不通,这心里就有点,忧桑……”白菘心道,我在思考,我生往何来,死往何去,到底是被原来的世界所抛弃,还是自己会先遗忘了那个世界?
“菘娘可是觉得此去太原有些不安?若是为难那就不去!说到底咱们才是一家人,没有为的旁人让自己家人遭难受罪的!我这就去给周老哥写信,以我和他的交情,你放心,此事定能说通!”
“姨丈,我要去!”白菘一个鹞子翻身扑过去,抓住了韩姨丈的袖角,可怜巴巴的摇了摇,“我愿意去,我好喜欢太原的!”去了太原有钱拿,有钱就拥有天下!老娘好怀念糜烂的日子。
“那菘娘是在担心什么?一路上有姨丈同行护着你,你只管安安生生的帮他掌掌眼,念经净法就好。”
“啥?姨丈同去?不不不,用不着那么麻烦,你看宝儿妹妹还那么小呢,姨母身边缺不得人,弟弟们不日也要回学堂,这宅子里只有孤零零两个娘子,姨丈也能放心?”
“这……”韩姨丈看看发妻,温柔的目光中有了些迟疑,“可也不能叫你一个女娃子孤身上路,太原这么远,路上山兵劫匪变数太多,总是不方便的。”
“不不不,我自己个儿才方便呢!谁敢惹我,一道符劈死他!”白菘傻乐呵的打着哈哈,她出任务时一向不喜欢有素人跟着,啥都不懂还瞎指瞎问。更重要的是,她现在手头还没有记忆消除器,真一个失误让人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从此美好的人生落下难以祛除的阴影,她可就造孽了。
现在的局面刚刚好,外可净鬼收钱,内可宅家安心。韩家对她身上异能本事的理解,完全笼罩在那层佛光马甲之下。她不想因着一个单子,毁了这个家庭对她的信任。
韩姨丈最终没有辩过白菘,他确实放心不下家中独留妻女,但也坚决不同意白菘一个小娘子孤身上路,最后直接拍板,要么石猴跟着,要么谁都不要去了!石猴喜得上蹿下跳,白菘郁闷的像个霜打的茄子。
白梅儿一直在旁边心不在焉的收拾着针线,听闻石猴要跟着去太原,低下头咬了咬唇,再抬起头时,目光已是坚定了很多。
来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出外活,白菘有了些久违的匆忙感,筹备法器、衣物,还要安抚小怂瓜。不得不说,经历过书院洗礼的小白瓜,已经有很大不同了,起码那股怂劲已经学会藏匿起来,不叫人从脸上看出分明;高兴的时候也不会再咧嘴缩脖猥琐的笑,慢慢有了些君子持重的感觉。如今刚刚团聚几日,白菘要出远门,他脸上明显的不情愿,可也会拱着手眼巴巴的瞅着她说,长姐早日归来,弟心方安。白菘有时新奇又是伤感的狠狠揉了一把他的头,把那一丝不乱的发包揉成了一堆乱鸡窝,看的无比赏心悦目。
等她回来,一定要好好拜访一下书院的先生!教的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