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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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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吃完饭,余父正在给余安安修剪指甲,因为脚打着石膏,缠着纱布,显得有点苍白,余母收了餐桌,从小厨房切了碗水果让余安安自己叉着吃,
“妈,今天的草莓甜,昨天您买的太酸了”
“我换了家店,医院门口那家水果店又贵又不好吃,今天我是在小区里的超市买的,我看哈密瓜也新鲜的很,明天买个给你解解馋”
“好啊!那顺便帮我带些零售回来,那家超市的零嘴我好久没吃了”
“少吃点那些没营养的”,余母收拾完擦着手走到余父身边,看着他细细的给余安安磨着指甲,细声问了一句,
“老余,要不要给你拿个老花镜?”
“不用,这点我还是看得清的”
话音刚落,余安安就呲了嘴,
“爸,你剪到我肉了。。。”
余母:噗。。。让你逞能
余父:都怪你妈给我捣的乱
这几天连着天气晴好,余父就推着余安安去晒晒太阳,医生说这样有利于伤口恢复。花园里前几天开的旺的桂花,因为下了阵雨的关系,败了不少,只留余香阵阵,闻着让人神清气爽,两人边走边看,绕着喷泉逛了一圈,天气好,心情也跟着舒畅,余父的诗意也开始蠢蠢欲动,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王维的《山居秋暝》,好诗”
“好诗吧,要不要老爸再来一首?”
“不用了,一天陶冶一次就够了”,
余父的脾气,一旦开了头,估计今天都收不了嘴了
余父对余安安的反应略有不满,小声嘀咕了几句,
“唉,不推了不推了,这么重,手酸死了”
余父的小脾气上来了,把余安安推到喷泉旁,自己坐在石墩上休息,余安安闻到了一丝火药味,连忙讨好,
“怎么了这是,生气啦?”
余安安拉着余父的手晃了晃,
“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刚才就是脑袋晕了一下,现在好了,我可以听你念诗了,咱们继续?”
余父看着眼前明眸皓齿的姑娘,时间仿佛回到了二十七年前她刚出生时,护士抱着她走出产房交到自己手上,就这么软软小小的一团,他那时真是抱得小心翼翼,生怕抱得不好,嗑着碰着这个小东西,短短的几分钟,余父的后背竟起了一层薄汗,也许是感受到自己爸爸的窘迫,怀中的宝宝闭着眼,嘴角却是咧开了,哈哈的笑起来,粉红色的牙床露在外头,好不可爱。时间过的真快,一眨眼,呀呀学语的小姑娘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也会为人妻为人母,自己呵护了那么久的宝贝,看着她朝自己想要的方向一步一步努力的进步着,余父心里感慨万千。
“你啊,从小就懂事,学习生活没一样让我们操过心,我跟你妈对你也没什么要求,平安快乐就好,你呢,从小也是个缺心眼的,就这样傻愣愣的长大了”
余安安本来听着还挺入景的,被余父最后那几个形容词生生的带出了戏,
“世上之事十之八九,哪有那么多说的清道得明的,求而得之,必有失焉,求而不得,或有与焉,安安,生而为人,我们应当敬畏啊。”
短短几个字,余父就表明了自己对这次事情的态度,李蔓婷固然是有错的,但是千万不能活在别人的过错里以此来折磨自己,求而不得最终自己把自己逼上了一条绝路。
“爸~~”
“安安呐,自从这次你出事以来,我跟你妈的心没一天不是悬着的,没睡过一个整觉,你妈更是整宿整宿的失眠,后来我就安慰她,儿孙自有儿孙福,要相信科学,相信医生,更要相信你,当医生跟我们说你有可能醒不过来时,我跟李蔓婷拼命的心都有,现在想想就算她死了,有用吗?我的女儿会醒过来吗?我们已经失去了你,再不能让你妈失去我”,
余父说到这儿,重重的叹了口气,
“说到底都是一个情字害的,这几天我看新闻,李氏集团出了不少麻烦,咱得饶人处且饶人,毕竟我们一家人还好好的在一起,不是吗?”
余父经过这几天的殚精竭虑,两鬓早已染上一层灰白,连平日里保养甚好练字的手也变得粗糙,余安安抚过余父手心那几道深深的手纹,鼻头一酸,猛得刺激着泪腺,
“女儿,听爸的,不要心有记恨,爸能有你这个女儿,爸觉得很骄傲”
“爸,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起见了,咱们回房,你也该吃药了”
“好”
晚上,余家父母被顾家接去了顾宅,今晚顾清远过来陪夜,顾清远拎着饭盒进来的时候,余安安正坐在轮椅上,对着落地窗,看着窗外出神。
“看什么呢?这么投入?”顾清远站在她身后往外面探了探,除了一片漆黑还是一片漆黑。
“没什么,等你太久了,饿晕了”
余安安转了个身,抱着顾清远的腰轻轻的蹭了蹭脑袋。
“临走了,有个文件有签,耽误了几分钟”
顾清远揉了揉她的头,
“饿了就叫护士送点吃的,以后不要等我”
顾清远一进门就看到茶几上堆满了水果和琳琅满目的营养品,包装的特别精致,
“饿着,让你心疼心疼”
余安安心坏的伸进了他的大衣里面,小力的掐了一把他腰间的肉,但是,实在掐不动,顾清远的身材,太好了。
顾清远将余安安放到床上,推过床尾的移动餐桌,把饭盒里的饭菜一样一样摆好,昨天医生说可以开始吃些加盐饭菜时,余安安别提有多开心,报了一长串菜名,前段时间一直吃无盐的菜,她嘴巴都淡得尝不出味儿了,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去味觉了。
“西芹腰果,肉末蒸蛋,蒜苗牛柳,蕃茄蛋花汤,都是按照你的要求做的,快尝尝”
“真好吃”,余安安捏了一根牛柳放进嘴里,感叹着,“终于不用再吃不放盐的菜了,我的舌头解放了”,余安安捧着饭碗扒拉了几口,发现顾清远只是看着她。
“你吃了吗?”身上穿的还是正装,肯定是回顾宅取了饭菜就来了,余安安不等他回答,替顾清远也盛了碗饭,又从床头柜里拿了一双崭新的筷子,塞进他手里,顾清远放下筷子,
“你先吃”
“我想跟你一起吃饭,不想你总吃我剩下的”
急燥的口气,让顾清远微微讶异
余安安有点生气,她不喜欢顾清远这样委屈自己,不想在她面前让他放下原本的矜贵和傲气。感受到余安安今晚的反常,顾清远忙顺着她的意,两人安静的吃着饭,谁都不说话,吃完饭,顾清远收拾了一下,陪着余安安聊了会天,没多久护士进来了,说要打针,这次的药水注射会有副作用,全身酸软没力气,透明冰凉的液体一点点的被推入体内,余安安闭紧眼睛不敢看,顾清远用手捂着她的眼睛,护士长是个中年妇女,见状还笑着打趣道,
“越紧张,心理作用越强,余小姐,放轻松一点”
安慰归安慰,余安安抓着顾清远的手却更加用力了,
“好了”
随着护士拨了针,余安安感到手臂阵阵酸痛,顾清远替她摁着酒精棉花,朝着嘴角带笑的护士长点了下头,门一开一关,屋里又只剩下两人,顾清远看着扒在怀里的人,苦笑的摇了摇头。
今晚的月色很好,照亮了整个房间,余安安的脚没好全,为了促进血液循环,顾清远在她脚下垫了个软枕,
“还痛不痛了?”
顾清远揉着刚才打过针的地方,连着注射了几天,手臂明显肿起了一块
“还好”
余安安手脚缠着顾清远,头埋在他的胸口,声音听上去闷闷的,顾清远还以为她是因为害怕打针在闹小情绪,于是开口打趣道,
“都多大的人了,因为打个针还哭的?”
要是换作以前,余安安早跟他伴嘴了,今天却是一声不响,乖乖缩在他怀里,顾清远现在终于觉得余安安确实不对劲了,刚想开口问,余安安却率先开口了,
“顾清远”
“嗯”
“今天下午李蔓婷的爸妈来找过我,他们说李蔓婷现在很不好”
顾清远心里‘咯噔’了一下,微起了身,
“你不用管这些,我会处理,你安心养身体”
余安安摇了摇头,用手拉了拉他的衣服,环着他的腰,
“不是的,他们说李蔓婷得了严重的抑郁症,自杀了好几次”,余安安顿了一下,越是安静的环境,感官越是容易变得清晰,余安安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和顾清远的心跳声交错着,原本燥动的心绪安定了不少,
“他们想让你去看看她,她现在就只认你的话”
“不可能”
顾清远想都没想拒绝了,
“你还躺在这里,你还让我去照顾她,我怎么可能还会去见她,安安,这事你不要操心了,我说过就交给我去处理”
“不”
余安安见顾清远如此抗拒,急了,抬起头,看着他,
“他们今天来看我时,替李蔓婷不停的道歉,也说了很多好话,把所有的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我看到的只是两个老人在替自己的犯错的女儿赎罪,他们也是在商场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却肯低声下气的来求我原谅,其实他们大可不必这么做,我知道李氏集团正摇摇欲坠,他们应该怪我才对,我也有错”
“安安 ”
顾清远有些震惊,语气重了不少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因为药水的反应,余安安说的有些吃力,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我们仨个人中,注定有人会受伤,我不想把我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不幸上,如果李蔓婷有什么意外,我也会无法安心的,我不想带着心情跟你在一起,只有她好了,我才能安心,所以,你去看看她吧,等她好了,再来找我,我会等你的,好吗?”
月光透进来,照出余安安脸上明显的两条泪痕,顾清远抬手抚去,指尖一片湿凉
“所以,就为了这个,你今晚才那样?”
“哪样啊?”带着鼻音的颤音
顾清远终于知道余安安今晚的反常从何而起,心里叹了叹气,
“哪有人推着自己男朋友去照顾别的女人的,你这个女朋友做的会不会太大度了点?”
“你以为我愿意啊!我心里都难受死了,所以你要快点回来,不要让我等太久”
余安安揪着顾清远胸前的衣料,想起了什么,狠狠的揪着衣服一把,
“来迟了,我就跟别人跑了”
最后一句,轻到无声,好似婉转轻嗔,但还是被耳尖的顾清远听了个大概,他轻笑一声,捏着她的鼻尖,微惩,
愿一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月光皎皎,顾清远在看着面旁白皙的余安安,亲了亲她的嘴唇,
“你说什么我都会应你,但是你也要答应我,我不在的时候,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听长辈的话,不能使小性子,病根一旦落下了,是一辈子的,吃饭别总挑三拣四的,去外面一定要多穿件外套,。。。。”
余安安皱眉,这顾清远自从她入院以来,是愈发的婆婆妈妈了,变得喋喋不休起来,余安安一不做二不休,探起身子,用实际行动来表明她的立场。顾清远嘴唇温热,余安安刚覆上的时候,心里还悸动了一下。
“这么啰嗦,像个老妈子一样”
余安安腿脚不便,只是用手肘虚支着上半身,她用嘴贴了贴顾清远的唇,然后搂着他的脖子撒了个娇,
“明天早饭,我想吃馄饨,加盐,加蛋皮,加葱花的那种”
“没问题”
只要余安安肯主动送点肉什么的,顾清远向来是很好讨好的
‘耶’,余安安心里狂吼了一声,老纸终于可以摆脱那万恶的白粥了。
顾清远请了美国最好的心理医生来帮助李蔓婷,因为李蔓婷现在在已经严重的营养不良,陷入半昏迷状态,顾清远辟了专机,又从逸辰医院调了大批的医护人员随时待命。
顾清远走的那天,余安安没去送他,她坐在落地窗前,看着一架飞机从空中飞过,窗外那棵大树树叶已经掉的差不多了,一阵风吹过,又有几片顠零落下,余安安捡起掉在毛毯上发枯的黄叶,细细摩挲着,
顾清远,我在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