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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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在漫天的柳絮扬花以及身上穿的越来越轻便的T恤中走来。此时正是春夏交接的起始，没有燥热难耐，也没有在外走一圈就带回来满身足有一斤的沙尘，没有梅雨天的阴冷潮湿或者是烈日下男孩子大汗淋漓后的背心以及球鞋的味道，也没有还未离去的冬的寒冷刺骨透心凉或是马路边融化得宛如不均匀的黑色糨糊的雪水。总之，此刻，就是所谓的温暖的恰倒好处的天气呢。
在这样的时刻，檀一可并不是那么轻松的。就在四月的最后一天，那个令她有些迷茫的男生似笑非笑地对她说：“我们交往一天。”尽管檀一不是随便的人，但想到都已经等于是拒绝了男生长久交往的打算，又是从小到大的朋友，一天的请求不算过分。若真的会发生什么出格的事，就檀一的个性则是会绝对拒绝且从此再也不理睬男生的，而且游梓澜又是那样一个严肃甚至刻板的人，这是不可能发生的拉。
所以，交往一天，就一天哦。
这也许算是活到此时第一次和同学外出。檀一心中还是紧张的不得了。看到了终于休假得以回家的妈妈，她便急忙凑了过去。
“妈妈，明天我要和别人出去玩，我该怎么办？”
“什么？”好象可以想象到妈妈为什么这么惊讶，16年来从未在休假日同不是亲属的人走出过小区的檀一在明天终于要“改头换面”了！纪新悦边耐心地擦掉口红边问：“朋友？”读到檀一眼中明显的否定，便有补充一句，“约会？”
“恩。应该算是。”
看着檀一认真坚定的表情，纪新悦就忍不住想笑：当初是怎么生下这个一个傻乎乎直白又思想简单大脑一根线的小姑娘？也不知道这种个性像了谁。不过简单些也好，省得我再象同事那样还得学习侦探跟踪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小孩然后捕获他们有没有去游戏厅打电动的“蛛丝马迹”。毕竟年轻时又没有考警院又没有学行侦，都现在这个年纪又要重新开始学习生涯？这可真是秉承了“活到老学到老”的信息爆炸时代的口号了！
“自然点就到，我女儿还怕什么？”纪新悦眨眼，她是梳着成熟美丽的大卷发却又能显得精干聪明领导旗帜的女性，靠着对一切都不太过分计较的好个性，细心的呵护保养和式样繁多的护肤品，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过明显的痕迹。虽然家庭的变故使肩上的担子一下沉起来，可她以平和的态度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并潇洒的离开。这样的饿豁达与稳重使得她被单身男士在心中暗暗打个高分。她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按她的话来讲就是“太有损我的美好形象了！”。
说到美好形象，檀一和妈妈简直宛若一个模子刻下来的，只是檀一比她更清瘦，而且没有继承母亲那种冰雪聪明又成熟性感的气质，而且纪新悦的眼睛是灵动闪亮又锐利的，大大不同于檀一的润泽纯净，几乎无时无刻，那样的一双眼睛都在出卖檀一，告诉别人此刻她的心情。而纪新悦，则是善于隐瞒和深邃的无边无际的神秘，所以“约会高手”可不是徒有虚名的，人气高太自然了。
“不过要穿的漂漂亮亮的啊。”最后纪新悦提醒，“妈妈给你来配衣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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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梓澜不安地站在檀一家门前。
此刻他又觉得好象这么做有些冲动了，就象几天前的告白，结束后才觉的血液全部冲向大脑，脑中枢突然停止工作。
真的，现在他想不到昨晚他曾预想的2人应有的对白，可能出现的状况以及一天的计划。望了曾经被谁说过“你是个不会讨好女生的人！”，总之那个时候还处于幼稚期，对越喜欢的女孩就越要欺负得她到流泪为止。因此檀一就不幸的成为了被游梓澜欺负的人。而班内的大部分女生则是边嫉妒着檀一精致的面容以便嫉妒着游梓澜对她的戏弄。所以，最后简直是形成了班内大部分同学共同抵制檀一的局面。而这个无辜受害的女孩在大多数情况下都会带着那样象小动物一样的温润受伤不解的眼神面对嘲讽捉弄，偶尔会用简短而犀利的答话害人下不来台，这更使得她的人缘一坏再坏。
男生因为喜欢而欺负，女生因为嫉妒而欺负，檀一就处于尴尬的中间。
“你哭一下拉！哭下就没事了！”终于有一天，一位有点看不下去的女生悄悄说。
“我哭时候很难看的，会流很多鼻涕。”檀一转头看女生，淡淡的笑。
女生惊异看着她圆润的面部线条和没有刘海的干净的额头的柔和搭配，还有那样清亮但又温顺的眼神，真的很漂亮，又特别。
这就是大智若愚？
“和传闻中的会耍心眼装腔作势完全不同吗！”女生也笑了，“我叫黎畅，请多指教。”
之后她成了檀一唯一的好朋友。小学同班，初中同班，高中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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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并不甜美亮丽有些沙哑但却空透的声音打断了游梓澜新一轮的预想。
“……早，我们走吧。”打理好情绪，淡淡看一眼檀一。10年了，她穿便服的样子很熟悉，每件都很好看，但今日的心情与彼时是不同的，今天，也许只有今天，我们是在交往，在此之后的一昼夜，24小时，1440分钟，86400秒，我们是在交往。我可以肆意的深情的望着你，我可以触碰你温热的肌肤，可以大胆嗅你的发丝间清淡的洗发水味。和你用相同香型的女孩子很多，但香气象你一样的令人安逸着迷的却没有。
我是这么的迷恋你啊。
“可以牵手吗？”游梓澜淡淡的问。
实际只是故作镇定罢了。自从5年级跳级不再和檀一同班，他就开始变的沉静，稳重，刻板，完美，习惯于带上面具，将自己深深地禁锢在自设的桎梏，机械地做着别人所期望他做的，为他人而活。似乎只有檀一可以打开他的枷锁，他可以坏笑，可以看她水一般澄明清澈的眼，可以在她身后叫住她然后看她回头时才有的独一无二的清亮的一瞥。
“可以啊。”
这样平静的答复还是让他有些大脑充血。他没有选择十指相扣的方式，而是用手包裹她自然下垂的五指和掌心。记得很小时也牵过她的手，那样柔软温暖的触觉依旧没有消失。但他的成长已使得他的手大出她的两圈。体温隔着皮肤渗入各个角落，他天生就有些冰冷的手在此时简直有被烫到的感觉。
真想就这样永远握着。
之后就这么一直牵着了，两个人也始终没敢放开，休息日人多的要命。不过这种热闹的气氛到是和游乐场很相配。穿着厚重的玩偶服装的工作人员摇摇晃晃走来走去，大的脑袋摇摇欲坠的样子逗的孩子们发笑。活泼的小丑跳来跳去，向天空抛洒彩带，分发小礼物给来往的幸运的孩子。
檀一是有些惧怕小丑的。她觉的他们笑起来时夸张的嘴角和通红上翘的唇有点狰狞扭曲，油彩覆盖的脸下，弯曲的唇线逗笑了他人，那他们自己是否是在会心的笑呢？有人说，微笑是从眼睛开始，再传输给嘴角，这样才最美。可是他们呢？
但小丑还是蹦蹦跳跳的来到檀一面前。
檀一下意识的后退。
“可爱的小姐，”小丑变戏法般的从袖中甩出一朵花，“祝你幸福。”
接着他依旧带着那样有些夸张的笑跑开了。
是雏菊，白色的瓣和淡黄色的花蕊搭配起来柔和，恬静，安宁。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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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队占用了大部分时间，虽然在这一个半小时中，游梓澜想过无数次逃跑，但看着旁边的檀一眼中闪动着兴奋的光芒，他就没再说什么。
“以前没见过比这个还刺激的过山车！”她说。
真的，盘旋和急转弯各处都是，高空中林立的支撑轨道的柱子还不知隐瞒了多少回旋，排队90分钟最后却以40秒就可以结束，而就这40秒，体味到的确实和这个世界完全脱离的风驰电掣、有惊无险的快感，合适，适合。
望着游梓澜有些纠结的眉毛，檀一还是有些担心，但是若是直接问男生“你不敢坐么？”似乎又很伤人自尊。
“你肚子疼么？”最后檀一有些迟疑的问了。
游梓澜还是理解女孩的一片苦心的，总不能害她一个人或者是干脆放弃吧，所以他还是摇了摇头。
拼了！
保险锁解开的一刹那，肩上轻了好多。
但是头却更重了！
游梓澜勉强支撑起身体，和另一部分人踉踉跄跄地跑走开吐。
檀一走了过去，轻拍他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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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不应该拽你去玩云霄飞车。”檀一漠漠的说。满眼的歉疚让男生心疼又难过。但他因为呕吐而苍白的脸依旧满是幸福。
“没关系。”我自作自受。
这么宝贵的1440分钟，就在沙漏中，随细碎均匀的彩沙一点一点地滑落，逃离到一个此刻的我们所无法到达的次元，再在那个未知的世界创造一段或无数段故事，继而又漂流到另一个地方。毫无怨言的欢快的长跑。抓不住。
“对不起。”男生沙哑着嗓子，缓慢又有些费力地说。他微陷的往往都那样深沉的双眸漫溢着歉疚和自责，阳光在他紧蹙的眉宇和坚挺的鼻梁洒下浓重的阴影，以发光的血色当作背景的表情那样令人心疼。
“没事拉……有错的是我。”女孩一边说一边用浸湿的毛巾擦男孩额头的虚汗。
他呕吐好愈发苍白的皮肤在残阳的余晖下微微发红。
女孩的俏睫在象牙白的发光的皮肤下留下班驳的剪影。
那是光的碎片。
太阳相对于此刻的她，也是黯淡无光，七零八落的。
“我……可以吻你吗？”?
女孩下垂的睫毛微微颤抖，然后抬起眼睑，如湖泊般清丽润泽的瞳人划过一道不安的涟漪。
“呃……对不起，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游梓澜的嘴角弯成苦苦的一抹微笑。
“额头吧。”
“诶？”
“你可以亲额头啊，”女生说，有点羞涩的抿了抿嘴，“就是脑门儿。“
男生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但檀一正如平常那样认真的眼神反而让他渐渐没了底，他已愈发带有大人味道的明显的手指关节划过女孩滑腻的皮肤，每一次的接触都使全身火辣辣的疼，疼到发麻。
如同被烧灼一般。
他有些颤抖的手牵她的一缕清发,贪恋地用口鼻汲取一丝一毫的芳香,纯洁的令人心静的味道。
他的有些干裂的唇渐靠近女孩无暇的前额。
她的每一寸肌肤都是甜蜜柔软的。
他可以感觉到她的鼻息落在他的领口。
倏而间用一手环住她的削肩，将她的头深埋在胸口，隔着衬衫感觉到她眼的颤动和起初徒劳的挣扎。
几乎是带着哭腔的抽泣：“檀一……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女孩渐渐停止了，双手仍然紧攥他的衬衫。
这样的拥抱，真的太奢侈，太奢侈了。
她是这样的一个温暖的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我的心跳……好大声……”男生喃喃道。
女孩渐渐放开手指。
时间停止吧。
“大班长，抓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