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过相公小蛮腰》慕禹

9、我是逆臣贼子？ 难道我的额

　　我因着柳偃晔要送我蛐蛐儿的缘故与他多了些往来，柳偃晔命人讲蛐蛐儿送来时，我没料到柳相府内当真有两只成色好过青眼大将军不知多少倍的蛐蛐儿。他送我两只蛐中极品，我自然不能凭白拿来，回礼也是应该的。

　　我送他茶中极品，西湖龙井、虎跑水。我知柳相这人善饮茶，偏爱龙井，但好茶当配好水，我府中刚好有极品龙井，又刚好有从杭州运来的泡茶好水——虎跑水。这份礼送给柳相，我知柳相必然心悦之。

　　因着他与我的这两份投其所好的大礼，我与柳相比之从前，关系改善了许多。平日见面，除了颔首行礼还要絮叨上几句。我二人这般的举动，着实吓到了我弟还有邵垣。

　　我除了心中感激我那不学无数的侄儿晟澈，制造了如此机缘于我与柳相。剩下的便是感念柳相不是个俗人。

　　邵垣惊叹于我送的礼柳相居然肯收时，我笑言：“毕竟柳相不是个俗人。”

　　邵垣想了想也道：“也对，柳相虽平日看着古板，但与朝中那些大员毕竟是不同的，想来那些古板也是装出来的。”

　　我因心中还惦念着柳相和那李斯铭的事情，又因近日皆未怎么出府，不知那李斯铭的事情处理的如何，遂去了我与邵垣等人长聚的岁忧楼。岁忧楼与听雨楼不同，听雨楼是个楚馆，岁忧楼不是。据不怎么靠谱的传闻称，岁忧楼是我爷爷的爷爷还在位时，喜欢微服出访的他老人家，结交了一群民间的读书人，常常聚在一起切磋诗词歌赋，这岁忧楼便是他们常常混在一起聚会的地方。我初听到这个传闻时是颇为不信的，毕竟我爷爷的爷爷只活了二十有八，可他登基的时候便已经二十有三，加上史书记载我爷爷的爷爷是个吏政清明之人，宵衣旰食，不寐不宿，可知他处理完朝政便已然没什么剩余时间了，那点时间拿来与后宫嫔妃延绵子孙后代尚且不够，哪里还有这空闲出来与文人鬼混。

　　我这些话自然不是空口胡说，我爷爷的爷爷虽然活的短，可他儿子多。我爷爷活到了八十有八都没他爷爷儿子多。

　　你说，他真的有时间出来混？

　　当然，我这些话也只是在店小二向每一个客人推荐这岁忧楼缘何颇受文人墨客钟爱时，心中腹诽一下，毕竟拆台，不是我的喜好。

　　我与邵垣之所以选定这里作为偶尔闲暇时的聚会场所，皆因这里沾着文人的光，故而有个好名声，我们总不能整天往那楚馆跑，我是不在乎，可邵垣好歹是个少将军，日后统帅三军时，众将士皆知他是个贪恋男色的断袖，又该如何看他。哦，行军打仗，演练阵法时，大概他们不敢背对邵垣了。

　　我向邵垣询问李斯铭与柳相的事情，邵垣道：“我猜，就这一两日吧，柳相就会来找你。”

　　我知他如此说便是李斯铭已经露出了马脚，忙着又问：“可是那李斯铭现了身？”

　　“李斯铭现身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柳相何时想让他现身。”邵垣饮了一口清酒，缓缓道。

　　我哈哈一笑，也是，柳相办事，何时要的别人操心。

　　邵垣又饮一口酒，看向我，似笑非笑：“长公主府内的好茶，邵垣去过多次，可是一次都未饮过。”

　　我老脸一红，道：“皆是因你只是站在府外让人通报，并未真的走进过本宫府内，若去得，本宫定然也是要赠与你的。”

　　邵垣一抹嘲弄挂于嘴角：“那柳相得长公主赠茶可是因他进过长公主府内？”

　　我被他呛的无言以对，只好一笑置之。

　　“众人皆知柳相与微臣不是一路人，在下斗胆提醒一下长公主殿下，柳相与长公主殿下您，也不是一路人。”邵垣喝完最后一口酒，拍拍手走了。

　　我端着手中的酒杯愣神。

　　柳家是我大齐建朝以来最大一股清流，放眼望去，没人清的过他们。而我，因着我爹和我娘再加上我自己的关系，堪称我大齐最大一股浊流。

　　我这股浊流并非全因我不学无术，好色成性。

　　主要还是因为我娘。

　　我娘当年被赐死，并非全因她偷了我爹的玉玺假造圣旨。

　　还因她偷了玉玺没有还回去。

　　对啊，我娘她，黑了我爹的玉玺。

　　直到她老人家仙逝，都没有还回去。

　　也就是说，我朝自我弟登基以来，是没有玉玺的。

　　那我弟又怎么颁布诏书，下达命令呢？多半是口谕，实在没办法了，也会让能工巧匠们先用那玉石刻一个差不多的混过去，毕竟大臣也不会怀疑皇帝手里握的，居然会是个假玉玺。于是我弟啊，说来笑话，长久以来拿的都是那假玉玺。

　　那么，我娘黑掉的那块玉玺到底在哪儿呢？

　　我娘她老人家把玉玺给了我了。

　　我娘死后，因为背负着妖后的恶名，并未大葬，简陋的一个坟冢便把她老人家给埋了。我因着心中对我娘的愧疚与挂念，在我弟江山稳固后，第一件事便是把我娘的坟冢给休憩了一下。我修坟的时候将那玉玺挖了出来。

　　我对我弟的忠心天地可鉴。

　　我在那坟冢里找出了一块玉玺，还有一封诏书，以及我娘的一封信。

　　天地可鉴，我对我弟的忠心可昭日月。

　　可这世上，忠臣是很难做的。

　　我手中有玉玺，亦有传位昭书，然，我却不能将这些东西，交给我弟。因为我深知，我的这些东西，对于我弟，百害而无一利。这三样东西合一起，足以将我弟赶下台，因为这传位诏书上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皇位，不是留给我弟的。

　　我一直以来都有些小心，生怕我弟知道这诏书上的真相，再追问我个所以然。事实总是很残酷，我弟他心思单纯，我这个做长姐的，并不想他难做。

　　然，我也知道，一旦我弟得知这些东西竟是全在我手里，他一定会怀疑我的用心，甚至怀疑我是否也在觊觎他那个位子。而我，已经顾及不了那些事情了。

　　我因着手里握着这样三样东西，于是稀里糊涂的，成了半个谋逆者了。

　　天地可鉴，我这个谋逆者着实冤枉。

　　你见过只知道打牌遛狗斗蛐蛐儿的谋逆者吗？

　　然而，我这个自认没有谋逆之心的谋逆者，不知怎么的，在邵垣眼里就总是那么形不正做不端，总要把我与他爹那种手握重兵的权臣放在一起。

　　我们像吗？

　　我明明冤枉的很。

　　我知道邵垣也冤枉的很。

　　他爹虽是臣，可自始至终便没有服过我弟。一直被那些有事儿没事儿喜欢说闲话的大臣们称为我大齐开国以来最大的祸害。邵垣因为他爹的缘故，也成了小祸害，虽然他是我弟的好友，我知他是没有谋逆之心的，但祸害的头衔却一直都在，这大概也是他为何一直都与柳偃晔不和的缘故。
　　一个清流之后，一个浊流之后，明明大家都一样读的圣贤书，凭什么我的名声就要比你臭？

　　但是我不明白，邵垣为何会知道我也没有那么清？

　　难道我的额头上刻着几个大字：“我不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