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过相公小蛮腰》慕禹

35、野菜屯过夜 我更没想到

　　待到傍晚时分，我这小院儿里的父老以及那苏家婶娘，一脸失落的走了。我送完客回来，见慕琰正自收拾着待完客后的残局。

　　我忙道：“你肩上有伤，便放着罢。”

　　慕琰道：“只要我在你近旁，便不会让你做这些。”

　　我拧不过他，索性便坐到一边望着他。我听邵垣道：“我真是没有想到，这个把这等琐碎事也能做的井井有条的人是当年养尊处优的慕小王爷。”

　　我叹口气，因我也没料到。

　　邵垣又道：“我更没想到，慕琰会诈死，与你一起遁了，我虽料到了那场大火有蹊跷，觉得你可能未死，却没料到，这一切都是慕琰布的局。”

　　我扔掉手边的茶叶残渣，问他：“你这次回去，会怎样和祁邝说？”

　　邵垣看了我一眼：“你想让我怎样说？”

　　我笑了笑：“随邵将军意吧。”

　　邵垣苦笑一声：“说到底你是不信我与柳相了罢，你在崖底问是不是柳相告知我你尚在人世，是不信柳相。而今你让我随自己的意思向皇上禀明，是不再信我，你觉得无论你给出怎样的答案，而我，都不会按你的意思办。也是，我们做出了那样的事情，又有什么资格让你信呢？”

　　我没吭声。

　　他说的都对。

　　我就是这么想的。

　　邵垣与柳相都是顶精明的人，我于三姑，和他们比，差的太多。

　　邵垣道：“我会说，此一役，虽我军损伤惨重，但罗刹帮帮主言沐已经被我斩杀，从此后患已除，皇上可高枕无忧。”

　　我冲他谢了一谢：“如此，便多谢邵将军了。”

　　邵垣又道：“你与慕琰，如此便做对闲云野鹤，天涯海角，逍遥去罢。”

　　我笑了：“我与慕琰并非邵将军想的那般，然，我二人也确实只想过着平淡生活，毕竟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

　　“于姑娘就不关心那些京城的旧人现在如何了吗？”

　　肠断秋闺，凉吹已侵重被冷，梦惊小枕，残蝉犹照半窗明。

　　我瞅着天上飞过的鸟儿，想到了人们说的人生二乐：父母俱在，兄弟无故。上不愧于天，下不愧于地。此二者，我大抵都没有罢。

　　爹娘早死，兄弟有隙，上愧于天，下愧于地。

　　我做公主的时候，是个不成器的公主。

　　我做于三姑，又是个不怎么出息的草民。

　　得亏我的心天生就能容一些别人不能容之事，不然，怕是早就觉得世事艰难，一命呜呼了。

　　我有些无可奈何的笑了笑：“邵将军若是想说，便说与我听听罢。”

　　“长公主的公主府，一直都留着，还是原来的样子。大皇子晟澈做了太子，柳相身居两职，丞相兼太子太傅，大皇子生母宋贵妃做了皇后，云贵妃……前年生了场病，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今年年初，殁了。至于秦卿，他为昔日的长公主慕衡阳在寺里捐了个牌位，后来听说遭遇了江湖仇杀，生死不知。而月风，他成了翠河边最大的酒楼老板。”

　　“那么，你呢？”邵垣说了这么多人，惟独没有说自己。

　　“我在等一个人。”

　　“柳相不是一直都在吗？”

　　邵垣笑了笑：“是啊，柳相一直都在，可我还是想再等一等，眼下，怕是等不到了罢。”

　　我看着不远处的慕琰，问邵垣：“云贵妃殁了的事，慕琰知道吗？”

　　“罗刹帮的帮众遍布天下，我猜他应该知道了罢。”

　　“那么，云裳阁门前的那两株夜合树，还在吗？”

　　“云裳阁自云贵妃去后便一直闲置，那夜合树在长公主遁了的那年，死了一株，皇上为此，还广招天下懂花树种植的能人进宫，但这夜合树还是死了。”

　　我叹口气：“死了也好，一株树而已。”

　　“于姑娘，说的也是。”

　　我二人之间又是沉默。半晌，邵垣又道：“日后，便教罗刹帮都散了罢。”

　　“这点无需邵将军费心，我罗刹帮早已决定更名黑煞教，日后不在大齐境内活动。”慕琰站在我与邵垣边上，硬梆梆的说道。

　　邵垣道：“如此正好，你诈死那件事，皇上心中应当也是有怀疑的，只是一直没有证据，便只好作罢，你日后行事还是不要太招摇。”

　　慕琰端了一杯热茶给我，道：“邵将军还是多想想自己的事罢，祁邝那样一个人，又岂是你说糊弄就糊弄过去的。”

　　“这点，我自有分寸。”

　　我知他二人像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定然又会吵起来。

　　我看了看日头，刚好到了晚饭时间。

　　我要去准备些吃的，然，我需要一个帮手。

　　索性便将慕琰拽进了厨房。

　　说是我做饭，但我其实只会做些家常小菜。

　　加之我对吃的又不甚讲究。

　　做公主时山珍海味吃的，做平民时粗茶淡饭也吃的。

　　我吃山珍海味不觉好，我吃粗茶淡饭也不觉糟。

　　总之就是，我对吃的，是没什么讲究的。

　　我炒菜一贯以来便是，酱油醋加盐，再放几把菜，放进锅里那么一扒拉。

　　熟了即可。

　　我煮饭因为掌握不好火候，故而，要么是夹生饭，要么是糊饭，我觉得，糊饭比夹生饭要好一些，起码不硌牙。

　　今日我与慕琰在厨房，因着顾忌慕琰肩上的伤，所以一切需得肩膀用力的活儿，都被我揽下。

　　我告诉慕琰，我有一向独门的绝活，那就是切得土豆特别薄。

　　慕琰对我这项堵门绝活表示了期待。

　　于是我拿出案板拿过刀，开始秀刀工。

　　我的这项独门绝活之所以好，是因为没有人和我比较。

　　我的这项独门绝活之所以每次都能成功，是因为没有人催促我，因为我慢，我切土豆时要一刀一刀的慢慢的切，确定这一刀下去切出来的土豆会比较薄才会下手。我觉得这样甚好，一来不会切到手。

　　二来，切出来的土豆又薄又好看。

　　故而，我一直隐隐的为自己这项绝活骄傲。

　　直到……

　　直到今日，慕琰进了我的厨房。

　　首先，面对已经切了半个时辰却连半个土豆都没有切完的我，慕琰表示不满。

　　其次，在看到我花了半个时辰切出来的土豆片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薄后，慕琰提出了抗议。

　　他说：“照你这么个切法，那等着吃你做的饭的人，怕是早就饿死了罢。”

　　我对于他的嘲弄颇为不满。

　　然，慕琰却已然夺过了我的刀与土豆。

　　一只手按着土豆，一只手飞快的挥着刀。

　　我感受到了上苍的不公。

　　凭什么他一个胳膊有伤的人，土豆片切得比我薄，花的时刻还比我少。

　　慕琰说：“看到你这个样子，我越发不放心让你一人生活在这里了。”

　　我道：“放心，放心，我有铁牛哥。”

　　我看见慕琰的脸黑了。

　　然后我，安静的去炉灶里填了一把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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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料到了我们的这顿晚饭，可能会吃的不平静，毕竟有慕琰与邵垣。

　　然，我没料到我们的这顿饭会吃的如此不平静。

　　我也算是一把年纪经历过风浪的人了，然，我身边的这些人，却总是教我每每不得不重新审视一遍眼前的这个世界。

　　晚饭的时候铁牛哥来了，铁牛哥家刚杀了一头牛，铁牛哥来给我送牛肉。

　　铁牛哥煮的牛肉一向好，我欣欣然留他吃晚饭。

　　我不过是客套客套，因我知道铁牛哥内向，多半不会留。

　　然，铁牛哥却留了下来。

　　我清楚的记得，铁牛哥那一声“好”出口的时候，邵垣打碎了自己碗，慕琰投过来恶毒的一眼。

　　我给铁牛哥加了一副碗筷。

　　铁牛哥坐到了我旁边。

　　我热情的为铁牛哥夹了一筷子鱼，我听见慕琰咳嗽了一声。

　　我又为铁牛哥倒了一杯酒，我看见邵垣剜了铁牛哥一眼。

　　我觉得这顿饭吃的，还真是暗流涌动啊。

　　片刻后，慕琰说菜凉了，他要端进厨房热热。

　　邵垣说慕琰受了伤，他要进去帮忙。

　　顺带着把我们的酒端了进去，他说这酒凉了，要温一温。

　　我看了看外面飞得萤火虫，听了听阁楼下的蛐蛐儿鸣，大夏天的，谁要喝热酒？

　　我觉得，他二人，难得的兄友弟恭，定然非奸即盗，在打着什么坏主意！

　　慕琰出来时，将热好的菜全都放到铁牛哥那边。

　　邵垣把热好的酒给铁牛哥斟了满满的一大杯。

　　我冲铁牛哥笑一笑：“铁牛哥，你吃，你吃。”

　　铁牛哥夹了一筷子鱼，放进口中慢慢嚼，表情有点僵硬。

　　我又冲铁牛哥笑一笑：“铁牛哥，别客气，喝酒，喝酒。”

　　铁牛哥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噗的一下喷了出来，因着铁牛哥正对着慕琰……

　　故而……

　　邵垣憋笑差点憋到内伤。

　　慕琰强忍心中火，冲铁牛冷冰冰的道：“吃菜！”

　　铁牛哥有点尴尬。

　　一边道歉一边狂吃菜，一边吃菜一边皱眉头。

　　我觉得事有蹊跷，拿着筷子也要夹那么一点鱼尝一尝。

　　邵垣用筷子截住了我：“吃这个。”他指了指旁白的青菜。

　　擦完脸的慕琰重新坐到了桌边，冷声冲我道：“那是铁牛哥的菜！”

　　我……我突然有点同情铁牛哥。

　　我于是吃了一口铁牛哥送来的牛肉。

　　赞叹道：“好吃！”

　　我见慕琰翻了一记白眼：“一股牛膻味。”

　　邵垣趁火浇油：“确实味道有点重。”

　　我看着他们奸计得逞的脸，又望着铁牛哥憨厚如常的样子，真是怒火中烧！

　　铁牛哥一直在被邵垣劝酒，被慕琰劝菜，这顿饭，吃的有点艰难。

　　他面前的米饭刚下去小半碗，便放下筷子要回家。

　　我心中好生可怜他。

　　以往的铁牛哥，可是能吃满满的五大碗啊！

　　而今铁牛哥半碗都没吃得便要走，我觉得有些对他不住。

　　然，邵垣与慕琰，却显得异常开怀，难得的齐开口：“那么，不送。”

　　我送铁牛哥来到竹门外，我因着刚刚的招待不周有些不大好意思。

　　我甚是不屑他二人的这种行为。

　　暗里动手脚，乃是真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