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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冤家路窄 我心里竟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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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罗刹帮好酒好肉的吃着,还有丫鬟伺候着,有些过意不去了。
除了造狗皮膏药,我还懂些医术。想着不能白吃白喝人家的,便自觉的当起了赤脚医生。没事儿的时候给人家看个头疼脑热,权当付房费了。
当然,来找我看病的,也真的都只是一些小毛病。
譬如,头上长虱子。
嘴上起了泡。
被蚊子咬了一口,以及肚子里有蛔虫。
然,纵然只是小病,这些人也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叫我着实郁闷。
难道,世人对我的医术,已经不信任到这种地步了?
有一次,我闲来无事,去教门外边溜达了两圈,听见那浣衣的姑娘正在说我闲话。
其中一个说:“若非帮主吩咐,每日定要派遣几个帮众去于三姑那儿看病,我才不去嘞。”
另一个应和:“可不是,那于三姑医术不怎么好,还自诩医术高明,要不是帮主,真是打死我都不会去!”
“就是,就是,还不是为了讨帮主开心!”
“也不知帮主看上那于三姑哪里了,又老又没正行,简直是个老不羞。”
“嘘,这话千万别被帮助听到,不然,有我们俩的好果子吃。”
我于三姑有点尴尬。
怕扰了这二位姑娘闲聊的雅兴,我又偷摸儿的从教门回了。
慕琰这些时日都在紧锣密鼓的开会,看来邵垣确实给他带来了不少压力。整个人都有点憔悴了。
我端着一碗参汤放到慕琰面前,我看见慕琰眼睛亮了一下,端起碗,咕咚喝了一大口。
我问他:“好喝吗?”
慕琰的眉头皱了一下,擦了擦嘴:“好喝。”
我白了他一眼:“不好喝就直说嘛,我活了大把年纪了,这点实话,还是承受的住的。”
慕琰又喝了一大口;“确实好喝。”
我夺下了他的碗,自己喝了一口,差点齁死自己,叹口气:“惟独在这厨艺上,我总是没什么进步,或许我的医术也和我的厨艺一样,都是外行,然,我却总觉得自己是个什么都懂的内行。”
慕琰沉了脸:“可是有人说了什么?”
我道:“也没有。”冲慕琰笑了笑,颇有些语重心长:“慕琰啊,虽说你当年和祁邝给我下了个套儿,然,也是你将我救出火海,你其实并没有亏欠我什么,而今,我是于三姑,你是言沐,言沐更没有亏欠过于三姑。”
“所以呢?”慕琰的脸上没有一点笑模样了,彻底黑了下来。
“这个……。”我搓了搓手:“便不要再找人去我那里看病了罢~你看,他们也不是什么大病,偶尔我想偷个懒,他们偏就杵在那儿,他们不情愿,我也不轻松啊哈哈,虽然,我并不是很想在你这里吃白食罢,然……。”
“我这里的白食你想吃多久就吃多久,除非你不愿意吃。”
我见慕琰的嘴角终于有了笑意,我便也笑了:“然,我们总有一日也是要各奔东西的,我不可能永远跟着你。”
慕琰听到这句话,愣住了。
可我却不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于三姑还是过于三姑的生活罢,她住在平静的野菜屯儿,那里有她的铁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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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垣的大军来的还挺快。
早早的就在山崖下面安营扎寨,也不进攻,就是在山下住下了,看这样子,是想把罗刹帮困死在这山崖上。
慕琰早早的戴上了银狼面具,怕邵垣将他认出来。
这些天,一应战略部署,慕琰都已做好。邵垣不知言沐是谁,然,言沐对邵垣知根知底,邵垣的作战方法,他最是清楚。邵垣看出了这罗刹帮的地势,易守难攻,便索性不攻。而慕琰,偏就要让他攻。
我是在某个熟睡的晚上被吵醒的。
我推开门,见十几个罗刹帮的帮众站在我门前,他们说帮主有令,他们奉命在此保护于我。
我于是问:“那帮主呢?帮主可无碍?”
我见他们半晌也不说句话,心里很是焦灼。
“帮主和那大齐的将军打了起来,难分胜负。”
不,这胜负是可以分的。
慕琰并不是邵垣的对手。
我惊讶于冷静如邵垣怎么会轻易上了慕琰的钩儿,我以为慕琰就算是再了解邵垣,顶多也只是骗他派上个先锋队来探探虚实,没想到,邵垣自己咬钩儿了。
我要出去看看战况,却被这些保护我的人拦下了。
我向来善解人意,帮主有令,他们不得不从,这点基本的互相理解,我于三姑还是有的。
于是我退回房间,关好门,从后窗溜走了。
我当初选这房间就是看中了它后窗是片绿油油的小药田,既能抓药,又能逃跑。
我跑出来后,发现这罗刹帮的山顶上还真是惨烈,上来的大齐兵士身上多半挂着彩,眼瞅着就要被罗刹帮给消灭干净了。
我猜,这定然是邵垣最为失败的一次作战了罢。
然,他若是最后赢了慕琰。
这场胜负,便又要自当别论了。
我一路找着慕琰,不断有人倒下,倒在我的脚边。
不停的有血水溅到我的身上,也有人朝我挥着长刀,好在我也懂些功夫,都躲开了。实在躲不开的,便也硬碰硬对上两招,手上也挂了彩。
然,我还是没有找到邵垣与慕琰。
我猜,这样一战过后,应该是个两败俱伤的节奏罢。
罗刹帮元气大伤,邵垣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我处理掉最后几个杀红了眼,挥刀便朝我砍来的大齐士兵。我躲在一株柳树后面,看着邵垣与慕琰在那儿真刀真枪的杀砍。
我知道慕琰并不是邵垣的对手,我看着慕琰渐渐露出颓势,我心说不好,慕琰这是要败了。
可是我说到底功夫还没有练到家,我若跑出去,只怕是会拖了慕琰的后腿。我心中着急,却见邵垣斜里刺来的一剑,慕琰没有避开,左肩霎时猩红,我大叫一声:“小心!”
邵垣与慕琰齐齐朝我看来。
邵垣惊诧的忘了拔出那刺进慕琰左肩的肩。
慕琰戴着那银狼面具,看了我一眼,然后,趁着邵垣因着见到我愣神的功夫,推着邵垣一起跳下了悬崖。
一切发生的太快。
别说阻止,我都来不及做出反应,慕琰与邵垣便都跌入了悬崖底下。
我真是连哭都没有时间哭了。
我知,慕琰这是怕邵垣知道我还活着的消息后,去禀明祁邝,给我招来杀身之祸。故而,才选择与邵垣同归于尽。
我只觉得心口仿佛被人剜掉了一块儿,脑子里轰的一下,什么都没了。
走到那崖边,也想学他们纵身一跃,一了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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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顺着那阶梯爬下来时,被悬崖底长满的荆棘和倒刺,把手掌弄了个鲜血直流。我用手里的镰刀劈开丛生的荆棘,沿着崖壁找着慕琰。
我一边喊着慕琰的名字,一边仔细听着周遭的动静,我怕慕琰因为受伤,没什么力气,怕万一他应了我,而我却没听见。
可是,纵然我努力的听着,也依然没有慕琰的半点声音。
我心中不好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被邵垣刺了一剑,又跌落了悬崖,他怕是……
然,我又拼命强迫自己打消这个念头。
突然,我看见前面的厚草,正在微微的动,伴着低低的喘息声。我心中大喜,一个箭步冲过去,“慕琰!”
可是,我却只看见了邵垣那双不可置信的眼。
我心里竟然有一点失落。
邵垣也受了伤,大概是跌落悬崖时伤到了腿,正在挣扎着站起来,然,没有成功。
他说:“榆晚?”
虽是看着我的脸在叫榆晚,但邵垣更多的却是不信。
此时此刻,我也懒得再装什么于三姑,我问他:“慕琰呢?”
“和我一起跌落悬崖的,果然是慕琰。”
我又问了一遍:“慕琰呢?”
邵垣的脸有些暗淡,他指了指不远处的草丛:“他大概跌入了那里。”
我忙扑过去,扒拉开草丛,看见了一脸苍白、不省人事的慕琰,我探了探慕琰的鼻息,长吁口气,他没有死。
好在我懂些医术。
我给慕琰检查了一遍,除了剑伤便是擦伤,并没有伤筋动骨。从那么高的悬崖跌落,他与邵垣竟然都没事。
我简单处理了一下邵垣的剑伤,又在他擦伤的地方敷了些草药。许是这草药敷在伤处有些疼,慕琰皱了皱眉头,睁开了眼睛。
我见他醒了,颇为高兴。
慕琰看见我,也颇为高兴,只是还没高兴多久,我见他就耷拉下了脸,问我:“你怎么下来的?”
我道:“自然是爬下来的,难不成和你一样,从上面跳下来?”
他一下子拽住了我的手:“这是怎么伤的?”又打量着我身上的血:“你受伤了?”他自己的伤口还在渗着血,却全然不顾。
只是拽着我,询问我有没有伤到那儿?
我告诉他,我身上的,都是一些皮外伤,并不碍事。眼下最要紧的,是他肩上的伤。
慕琰再三确认我的手只是擦伤,身上的血是一路走来溅到的后,才长吁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了筋似的,有气无力的躺倒在后草丛里。
他说:“我和邵垣摔下来的时候被一棵树挡了一下,也算是我们命大。”朝邵垣摔下来的地方看了一眼,问我:“你见到他了?”
我点头:“看见了。”
我见慕琰眉宇间似有担忧,又道:“我还活着的事情,他们迟早也会知道,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一世,索性知道便知道罢。”
慕琰叹了口气:“我原以为,我是可以保护好你的。”
我笑:“我这么个大活人,活了这么大岁数了,若总是期求你的庇佑,岂不是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