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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人之将死 我听见他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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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公主在这天牢里吃了睡睡了吃,不知道眼下是几时几刻,亦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弟才会将我拉出去问斩。
我在这牢狱之中深刻的反思了一下自己。
我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公主,你说我要是老早就随我娘去了,便也没了这许多麻烦事。我贪生怕死,才换了这么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我每天数着蟑螂过日子,并没料到有一天,邵垣会来看我。
邵垣送了我一坛好酒,我知道我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我也不推拒,拧开盖子就喝,喝完还冲邵垣道了声谢。
邵垣说:“长公主现在肯定恨死我了罢。”
我道:“恨,不止你,你们,我都恨,我对你们那么好,你们却这般对我,焉能叫我不恨?”
邵垣笑:“长公主还是这般直接爽快。”
我抹了一把唇边的酒:“我够爽快,邵将军便也爽快一些罢。”
邵垣拿过另一个酒坛,倒了一碗,慢慢的酌,“长公主应该都猜到了。”
我说:“我以前死命的扒着柳相,觉得他要是娶了别人,我可怎么活?后来祁邝让我嫁给你,我发现,没了柳相,日后和你一起过日子,我竟然也不排斥,故而本宫那时才醒悟,我大抵,也是有些喜欢邵将军了。”我又喝了一口酒:“不过,这喜欢还没来得及出口,邵将军就先锁了本宫的喉了。”我仰着脖子喝了个痛快:“然,我更没料到的是,邵将军一代名将,是个断袖,柳相一代名相,也有那不足为外人道的爱好。”
邵垣大笑一场:“长公主猜对了一些。”
我说:“柳相是二爷,斗蛐蛐儿界的翘楚,我以前好奇这是从谁那儿学来的爱好,后来柳相说,幼时见一好友玩儿这玩意儿,觉得有趣,便也喜欢上了,我有些脸大,觉得他是在说我。现在我明白了,我这斗蛐蛐儿的手艺都是跟邵将军学来的,柳相说的那人,自然也是邵将军了。”我晃了晃手里空了的酒坛子,有了些醉意:“邵将军昔日说有了意中人,出身名门,我还以为你话中所指,是那柳暮瑶呢。”苦笑一声,扔掉了那坛子,坛子碎了,我拣了一块碎渣子,朝自己的手腕划了一下。
邵垣急慌慌的要夺,可是本宫在牢内,他在牢外,自是夺不过去。
邵垣唤来狱卒打开了牢门,本宫见他进来,拿着早就藏在手中的另一块碎坛子渣,横在邵垣的颈前:冷笑:“邵将军没料到罢,有一天会死在我的手中。”
许是我看错了,邵垣竟是如释重负的模样,他说:“如此死了,也好。”
本公主的手只要轻轻一划,邵将军的脖子顷刻血流如注,然,本公主又如何舍得。
本公主这样做,无非是想再见一见祁邝,告诉他,十五岁那年,你逼我去柳宅,逼我去月氏,我便知你我姐弟一场,便是走到了头。然,娘亲临死有嘱托,她说你,孤苦无依,没爹没娘,当着个皇子,又不能做皇帝,做姐姐的,日后弟弟有什么要求,便谦让着些,都依了他。
那玉玺与诏书,并非娘亲所藏,她临死之前交予我,让我交予父皇。我看见了那诏书的内容,知道了那隐藏的真相,我害怕这残酷的事实让你一蹶不振,更怕爹爹有了玉玺,随时变卦,废你立慕琰。我于是,将那玉玺与诏书和娘亲一起下了葬。
我知你心中有雄图,也知你心中藏霸业。那年天下大乱,纵然没玉玺也没诏书,爹爹仍要传位慕琰,我以死相逼,让他将这皇位给了你,只盼你,能平心中大志,盼你一世无忧,盼你在那史书中被那史官清清白白的记一笔。
若我早知你,对那玉玺与遗诏,执念如此深。若我早知,长久以来你最忌惮的,竟是我这个皇长姐。我早就带着那玉玺与诏书,连带着皇长姐的命,一起奉上送给你。我不过是,怕你看到这遗诏真相,将自己,想成个爹不亲娘不爱的苦娃娃。谁说娘亲不疼你,最艰难的选择,她都留给她的亲闺女。
纵然被你骗了,你还是皇长姐心中那个呆呆的小皇弟。
我对邵垣说:“反正我将死,邵将军便成全我罢,叫祁邝来一趟。”
我还有一样东西要交予他。
祁邝啊祁邝,娘亲当年留下的那月氏地图,我并未完全交给咱舅舅,手中还有一份临摹版,一直贴身藏着,我知那阿米尔也是个野心勃勃的人,而今将这地图交予你,以防万一,你也可有备无患。
祁邝来时,有些惊讶,也有些愤怒。我看见柳相与慕琰紧随其后。
他说:“皇长姐,你还真是能折腾。”
本公主哈哈一笑:“承让承让。”
我将手中东西一抖:“祁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皇长姐怕我死了后你再惦念,特地给你留了画像一张。”本公主说完,将那地图朝祁邝一掷,本公主怕锦缎太软飞不远,特意在里面塞了块小石板。
我听见有人喊:“小心暗器。”
又听见有人喊:“不要!”
紧接着本宫的胸腔一疼,我看到了熟悉的毒镖插在我前胸,鲜血殷殷。
幼时我娘有过一只毒镖,后来不见了,一直便也没找到。此刻,那毒镖,被慕琰,扔进了我胸膛。我知这镖的毒性强,也知我此刻药石罔效,我松开了挟持着邵垣的手,也扔掉了手上的碎渣子,我吐了一口血,被邵垣揽入了怀。
本公主向来是个邋遢的公主。
却依旧不想这黑血弄脏了我衣裳。我笑:“如此正好,省去了砍头的恐慌。”
我看见邵垣那张脸,青青白白有点惨淡,我听见我弟朝我喊:“皇长姐~。”
似乎还有柳相的声音,定是我人之将死,双耳不灵,我听见他喊了声“榆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