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过相公小蛮腰》慕禹

20、行刺 今日来给长

　　如今因着这桩旧事，我又被他四人取笑一番。

　　我弟喝了杯水酒，道：“我们五人若能总是这样聚上一番，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本宫看见邵垣看了一眼慕琰，而慕琰看了一眼本宫，本宫望了一眼我弟，我弟的目光最后又落在了柳相身上。

　　我记得，年年端午中秋，芍药芙蓉花正好，半池菡萏正堪红，我们几人，邵垣庭畔持剑，门前慕琰执棋，柳相抚琴，祁邝歌乐，本公主醉眼迷离间，眼前皆是画景。

　　然，而今的我们，大抵都是回不去了。

　　年纪大了总爱存些心事，我不曾与你道，你也不必说与在下听，但凡有天我们互相倾诉了，大抵是有些东西缠到了一起，譬如利益。

　　今年的龙舟大概是我们聚在一起看的最后一次龙舟了。

　　那日席散，邵垣与本公主道：“微臣重伤在家之日说与长公主有事商量的话，长公主没有忘记罢。”

　　我知，该来的总归会来。

　　本公主昨晚失眠了。

　　辗转反侧，没有睡意，索性爬起，对着那天上的玉兔发起了呆。

　　想了很多事情，多是幼时的琐事。

　　我爹那时因为孩子少，便总喜欢把别人家的孩子往皇宫里招。

　　邵垣、慕琰还有柳相大抵是我爹最爱往皇宫里招的人。

　　那时，我也不过七八岁，还是个顽劣的小公主，我弟比我小些年纪，与慕琰同岁，柳相与邵垣皆与我年龄相仿。故而，本公主其实，和邵垣与柳相玩的最是投缘，而我弟，总是和慕琰腻在一起。

　　我与邵垣没少取笑他俩，两个男孩子，腻腻歪歪的，成什么样子。

　　那时，我爹还是个窝囊但没人敢招惹的皇帝，我娘是个蛮横同样没人敢招惹的皇后，我是这俩人最喜欢的女儿，我走路都是横着走的。

　　柳相因为柳家的缘故，并不怕我。

　　邵垣因为他爹的缘故，也不怕我。

　　我弟因为我爹的缘故，更不怕我。

　　然，慕琰因为他爹的缘故，有些不大合群。

　　同为皇族，慕老王爷那一支血脉有些尴尬。

　　虽然我们与慕琰，在族谱里早就出了五服，没什么血脉上的粘连了。但我爹的爹的爹却和慕老王爷的爹的爹的爹是同胞兄弟。

　　我爹的爹的爹做了一件非常不要脸皮的事情——篡位了。

　　说是篡位有些不大准确。

　　因为那时，慕琰的祖上还没有登基。

　　据说那时候啊，老皇帝的遗照写的明明白白，是把皇位传给太子的。

　　然，我爹的爹的爹联合了当时某个名震天下的少将军，硬是将那皇位给抢了过来，本来呢是要斩草除根的，但那个名震天下的少将军动了恻隐之心，给慕琰的祖上求了回情，我爹的爹的爹大概也是不想留下个弑兄的恶名，故而留下了慕琰他们这只血脉。

　　然，这一留不要紧。我们祖上终归是觉得这皇位来的有点名不正言不顺，坐在上面怎么着都有点硌得慌。

　　特别是被你赶下龙椅的正主就站在那朝堂之下，整天大眼瞪小眼的瞪着你。我们祖上大抵是觉得，我虽不能杀你，但也决不能让你一天比一天肥硕。

　　故而，慕琰这一支，虽说也是王族，但有那么一点受排挤，权利大多都是虚的，空有荣华富贵，没有真凭实权。

　　待到了我爹这一代，我爹对慕家还算是客气，没有死命打压慕家，但因着慕家被打压惯了，所以每每与我们这类王孙贵族在一起时，总是显得有些见外。

　　所以我们与慕琰一起玩耍时，慕琰大多沉默，偶尔开口，也不过两三言，最是喜欢坐在那湖心亭子里，看金鱼吃食儿。

　　雨长苔痕侵碧砌，月移梅影上窗纱，本宫总是看见一个男娃娃，坐在那石板凳上品笛吹笳。

　　我那时担心他无事做，特意在石板凳底下放了个陶瓷罐子，罐子里放了些本公主最爱吃的吃食。
　　倒不是本公主多喜欢慕琰，只是本公主的吃食因为太多总是吃不大完，然，又不能扔了让我爹斥我“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一丝一缕，恒念万物维艰”，故而便全都送给了不爱说话也不会打小报告的慕琰。

　　如此这般几次后，慕琰竟然与本公主熟络了起来，于是本公主成了继我弟之后与慕琰说话的第二人。

　　所以说，幼时，慕琰与本公主还有祁邝关系最为亲密。

　　不过，经过十五岁那年，誓要嫁给柳相时那么拼了命的一闹，慕琰与我渐渐疏远，柳相视我如空气，邵垣每每见到我，总要打趣一番。

　　那之后，本公主成了形单影只的老公主。

　　邵垣成了断袖，慕琰成了断袖，这二人日日厮混，旁若无人。

　　柳相虽不是断袖，然，又与我没有多大关系。

　　我也知我与他们终将会日行渐远，然，却不料，我们会因为这么一件事又联络到一起。

　　第二日，本宫去赴邵垣约。

　　邵垣照旧约我在岁忧楼见面。

　　本公主去的时候，只见那岁忧楼窗纱半掩，邵垣坐于正中间，微风拂发，白衫扬起。见到本公主，遥遥的一笑。

　　本公主越过小荷浮水的池塘，拾级而上。

　　邵垣冲本公主行了一礼：“长公主殿下，邵垣等候多时了。”

　　我也不多说什么，走过去便搂住了他。

　　邵垣颇为惊讶。

　　本公主对着邵垣亲了一口。

　　十年前本公主这样亲了柳相一口。

　　十年后本公主又这样亲了邵垣一口。

　　纵然是风月场合的老手，邵垣也被本公主这一亲给亲懵了。

　　本公主的手在邵垣的肩胛处游走，一路向下。

　　花开唐苑，月满庾楼，岁岁秋来泣恨，年年春去伤魂。

　　本宫感觉到，邵垣初始的讶然已然褪去，毕竟是秦楼楚馆的风流俏公子，回应本宫这点本事还是有的。本宫被邵垣吻了个七荤八素，听见邵垣在本宫的耳边低低道：“长公主，这……便怪不得在下了。”

　　本宫先招惹的他，自然得本宫来收场。

　　邵垣上下其手，褪去本宫外衫，正待摸索间，突然住了手。

　　唇角衔着一抹笑：“这便是长公主今日主动招惹在下的原因？”

　　我手间的匕首滑过邵垣的手臂，血水滴到了本宫的脸颊。

　　本宫也是一笑：“邵将军，今日本宫先取你性命，然后再自我了断，也不枉你我相识多年，黄泉路上还能有个伴。”

　　“我都不知，原来我在长公主心中的分量，竟有如此之重。”

　　“本宫待你，与慕琰、祁邝无异。”

　　“哦~。”本宫看见邵垣故作惊讶，继而冷笑：“那么柳相呢？今日来给长公主宽衣之人若是柳相，不知长公主还下不下去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