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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冤家何处不相逢 长公主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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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宫中有些热闹。
倒不是宫中有什么喜事要办,而是丞相府近来要办喜事。
我弟,也就是皇上,我叫他祁邝。
祁邝的好兄弟柳偃晔要行文定之礼了。听说这次娶的,是礼部侍郎的千金李玥萱,李玥萱李小姐是个佳人,还是个才女,传闻十步可成诗,和我这种不学无术的纨绔公主相比,真是好太多了。
柳老丞相当初冒死拒绝我入柳家门,果然是明智之举。
祁邝这些天筹划着要送柳偃晔一些好玩意儿作贺礼,所以把我召进了宫。虽是订婚,但这好歹也是柳相的第一桩婚姻大事,马虎不得。
我在二十岁那年有了自己的公主府,未嫁的公主有了自己的府邸,这在大齐国也是开天辟地头一桩。没办法,我二十岁那年我爹也殁了,我弟弟可能是嫌我一大把年纪了也嫁不出去,整日在宫里晃荡着晃荡的他眼晕,索性在外边给我划了块地方,让我去那里躲清净,他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我知道我弟把我召进宫是为了什么。
我弟穷,他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送给柳偃晔。
说来可笑,一国皇帝居然会穷成他这个德行。
不过,我弟也是真的穷。
我弟立志不做我爹那样的皇帝,这些年休养生息,没怎么跟百姓要税,碰到个天灾人祸的,还主动拿东西贴补百姓,渐渐的,我爹穷毕生之力收集起来的宝贝就被我弟给败光了。但是柳偃晔行文定之礼是大事儿,我弟当年平叛欠过人家人情的,所以这个礼物是真的不能寒碜。
我弟说:“姐啊,爹当年最疼你了。”
我摇摇头:“陛下谬赞,先皇生前最宠陛下。”
我弟冷了脸:“皇长姐,你这样讲就见外了,你还是如常,唤朕一声祁邝就好。”
“衡阳惶恐。”
我弟不再绕圈子,实话实说:“皇长姐,你可知柳偃晔要行文定之礼?”
我点头:“知道一些。”
“朕准备送柳偃晔一份厚礼,可既是送柳相的东西,这礼,既不能轻了,也不能俗了,皇长姐有何高见?”
我幼时,娘亲曾送过我一块玉,那玉晶莹剔透的好不漂亮,夜晚还能发出光亮,明晃晃的好似夜明珠。幼时不懂事,拿那玉石当石子玩儿,有一次意外碰见了刚陪我弟念完书的柳偃晔,彼时,我尚未倾心于他。他见我在踢一块玉石玩儿,眼睛先是一亮,再是深深的惋惜,最后便只剩下鄙视。我也是那时立誓要整一整他。后来,娘亲也发现了我拿玉石当石子玩这种暴殄天物的行径,把我狠狠揍了一顿。我才知,原来那玉石,竟是个价值连城的宝贝,是娘亲的娘传给我娘的,我娘未嫁我爹之前,好歹也是西域某国的小公主,这玉自然不会是个俗物。
我将那玉递予我弟,诚心叮嘱:“祁邝啊,皇长姐真的就这一件宝贝了,这还是咱娘留给我的,我把它交予你,自此,便别再来我这里搜刮了可好?”
我弟眉开眼笑:“咱娘就是偏心!”
我摇头,纵然娘亲偏心,可我身上值钱的东西,不也都被你搜刮了去。
其实说到底,我还是存着些私心的,我知我与柳偃晔这一辈子,定然是无缘无分了。加之我与他的那些旧怨,我若送他玉石,他断然不会收的,以他们柳家人的气性,不把那玉石砸成石头沫子怕是不会罢休。
我想送他件像样的贺礼,却不知该怎么送出去。我弟也想送他样像样的贺礼,却没有合适的东西,刚好,我献玉,成全我弟,也成全我自己。
我把玉献给我弟后,想着回府也无甚事,恰好御花园的玉兰开的好,就想着去御花园转上一圈。
可巧,去御花园的路上,碰到了邵垣与慕琰。
邵垣是邵堂的儿子,邵堂是我弟最怕的兵马大元帅。
慕琰是裕王的世子,裕王是我弟第二怕的王爷。
我弟怕邵堂,因为邵堂有兵权。
我弟怕裕王,因为裕王有威严。
我十五岁那年吵着要嫁给柳偃晔时,我爹给我推荐的第二人选便是裕王的世子,也就是我眼前的这个人——慕琰。不过我当时,一口回绝了我爹。我的理由是,那裕王平日里对您就不怎么恭敬,哪天我要是成了他的儿媳妇,还不得天天公公打,婆婆骂,再无好日子。不过,我真正不想嫁过去的原因是裕王有谋逆之心。
据说,这裕王之所以对我爹不恭敬,是因为一个传说,传闻我爹的爹的爹那个皇位来的不怎么正当,是篡的裕王的爹的爹的爹的权。虽说传说终究只是个传说,不能全信。但是,裕王这些年不怎么老实却是真的。我猜,十年前那桩谋反的大事件,裕王也是有参与过的,不过,裕王是个老狐狸,躲在背后玩暗刀子,没有丝毫的马脚露出来。可是,我和我弟又不傻,心里还是知道一二的,所以我弟这些年对裕王也颇为忌惮。
有时候,你忌惮一个人,是因为太了解这个人的底细,譬如邵堂。
有时候,你忌惮一个人,恰恰是因为你不了解他的底细,譬如裕王。
我弟这些年给足了三个人面子。
一个是柳偃晔,一个是邵堂,一个便是裕王。
我弟有三个好友,一个是他最害怕的人的儿子,邵堂之子邵垣。一个是他第二怕的人的儿子,裕王之子慕琰。最后一个人他又敬又怕,那个便是柳偃晔。
如今,邵垣是威名赫赫的少将军,文武双全不说,还生就了一张小白脸,大街上一过,多少秦楼楚馆的莺燕郎倌儿们挥手帕翘起兰花指。而慕琰,除了武功差些,才貌可是丝毫不输邵垣,慕小王爷的风流,金陵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据传,有一家外地的商贾携家眷进京做生意,半路上出了些叉子,被人打了劫。也是他们命不该绝,巧遇外出游学归京的慕小王爷,慕小王爷路见不平,出了一下手。更是巧了,那商贾家刚好有个待字闺中的姑娘,瞅见慕小王爷的样貌后,竟害了那相思之疾。托人画了张慕琰的画像,挂于闺房之内,整天整天的足不出户。父母怕她痴了,托人来说媒,谁料这姑娘竟把那媒婆轰了出去,说她已经许了人家,一女怎能侍二夫,自此,便和那画像过起了日子。
当然,这只是笑谈,不过,也足以窥见,慕琰的受欢迎程度,是丝毫不输邵垣的。
我今日没料到会在御花园碰到他们。若是料到了,便是打死我,都不会来这里的。
我趁他们还没有发现我,转身欲走。
谁料,邵垣竟然开口叫住了我:“长公主殿下,留步。”
唉,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邵垣最爱打趣我。
慕琰最是不屑我。
你说,我们仨见面,尴尬不尴尬?
我回头,冲他二人打招呼:“二位公子好雅兴。”
邵垣笑道:“自是没有长公主殿下雅兴好,这等时刻还有心情出来赏花。”
我当然知道他这是在暗讽我没心没肺,毕竟我当年那一出非柳偃晔不嫁的戏,演的有点大。
我笑笑:“如今三月天,我出来赏花,不是正好的时刻吗?”
邵垣以扇掩鼻,暗笑几声:“长公主说的是。”
他虽没再打趣,我的老脸还是一阵红,说起来,邵垣、慕琰、柳偃晔,与我皆年龄相仿,如今,三人虽未成家,但皆有主动送上门的姑娘,一茬接一茬。而我,却仍旧孑然一身。
如今大齐国寺院修行之风不再风靡,要不然,我非得去寺院出家不可。
这御花园离云贵妃的云裳阁最近,云贵妃也不是外人,正是慕琰的妹妹,裕王的女儿。近来有传云贵妃有孕,我猜,慕琰进宫,是来探望妹妹的。说起来,这云贵妃也是拼,比我还要小五岁,算上肚子里那个,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云贵妃这么拼着命的生孩子,都怪我那迟迟不肯立后的弟弟。
我弟自登基以来已有十载,他和我爹不一样,我爹后宫只有我娘那么一个佳丽。我弟的后宫佳丽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了。说起来我弟也是心大,六宫无主的日子过了这么久他也不担心这些群女无首的佳丽们把他给吃干抹净了。如今孩子都一大堆了,立后的事也没个音信儿。这云贵妃和吏部尚书的千金栗贵妃那真是争得头破血流,生完这个生那个,肚子就没消停过。
作为我弟的皇长姐,我自然知道我弟在想什么。
吏部尚书的千金他是不会立为皇后的,很简单,吏部尚书他没什么用啊。云贵妃他也不会立为皇后,也很简单,裕王威胁性太大了,立其女为后这不是养虎为患吗?
作为我弟的皇长姐,我还知道我弟在打什么算盘。
他在等着柳偃晔的妹妹柳暮瑶长大,那姑娘明年及笄,我估摸着,到那时我弟就该张罗着娶人家进门了。毕竟在我弟心里,柳家相对于邵家与裕王而言,还是比较靠得住的。
说起来也算是天助我弟,兵马大元帅邵堂邵家男丁兴旺,女丁就有点单薄了,女丁单薄便没有人被送进宫,我弟由此便也少了一个应付的对象。
我正神思,邵垣一句玩笑话打断了我:“长公主这是瞧上我家慕王爷了?这半晌直勾勾的瞅着,话也不说了。”
我顿时羞红了老脸。
刚刚想到了云贵妃便只顾望着慕琰发呆,瞧瞧,又被邵垣嘲笑了去。
慕琰冲我一拱手:“长公主与邵兄雅兴正浓,微臣还有要事处理,便不打扰了。”
我自知慕琰是有些瞧不上我的,邵垣拿他与我玩笑,他这是怒了。
我摆手:“那便去忙你的罢。”
谁料邵垣却抓住了慕琰的袖子,这真是也忒不要脸了些。
慕琰脸上有些挂不住,邵垣继续玩笑:“慕王爷要是真想走,不如拿你腰间那把佩剑,斩了你这半截袖子如何?”
我的老脸不禁又红了,只不过这次,却是为慕琰而红。
坊间传闻,这慕琰,是个断袖。
每每去烟花巷柳之地,只去楚馆,不去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