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郑可馨

81、第 81 章 星洞之

　　星洞之外，杀机如同实质的寒潮，汹涌迫近。数道强横的气息已然锁定这方狭小的天地，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必杀的决心。

　　洞内，碧落仙君 silent 地将昏迷的洛青安置在星髓洞窟最深处，指尖颤抖着，却极其轻柔地拂过她焦黑的脸颊，为她布下最后一道微弱的星辰禁制。那新生的、暗蓝色的元婴在她丹田处微微起伏，散发着脆弱却顽强的生机。

　　他 silent 地看了她最后一眼，那冰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无尽的不舍、痛楚，最终尽数化为一片沉静如渊的决绝。

　　转身，踏步。

　　每踏出一步，他周身那因重伤而黯淡的星辰剑意便凝聚一分，燃烧一分。鬓角霜色疯狂蔓延，几近雪白，那是生命本源在不顾一切地沸腾、献祭！

　　手中的“烬”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裂纹蔓延，却与他那决死的剑意产生着最后的、悲壮的共鸣。

　　踏出星洞的刹那，他仿佛不再是那个重伤濒死的修士，而是一柄即将斩出最后一击、宁折不弯的……绝世凶剑！

　　洞外，四方人马已然合围。

　　幽冥殿长老手持魂幡，鬼哭狼嚎。

　　琉璃宗长老宝镜高悬，霞光刺目。

　　戒律堂执事剑阵森严，杀气冲霄。

　　而那 silent 的黑袍人，依旧立于远处阴影，红眸冰冷，如同等待猎物流尽最后一滴血的猎人。

　　“碧落！交出那妖女与宝物，自废修为，或许可留你全尸！”幽冥殿长老狞笑。

　　碧落仙君 silent 无言，只是缓缓抬起了手中的“烬”剑。

　　剑尖所指，冰蓝色的眼眸扫过众人，那目光冰冷、死寂，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在看死物的漠然。

　　“既然如此……便都……留下吧。”

　　他声音沙哑，却如同万载玄冰摩擦，刺入每个人的神魂。

　　话音未落，他动了！

　　并非防守，而是……进攻！

　　燃烧着生命与神魂的星辰剑罡，如同回光返照的烈日，轰然爆发！他竟完全放弃了防御，将所有的一切，化作了极致的、一往无前的……攻杀！

　　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湛蓝流星，直扑向人数最多、阵型最密的——戒律堂剑阵！

　　“狂妄！”戒律堂执事又惊又怒，剑阵瞬间运转到极致，无数剑罡绞杀而来！

　　轰——！！！

　　恐怖的碰撞声响彻星渊！

　　碧落仙君的身影如同彗星撞入剑阵中心，所过之处，剑断人亡！鲜血与残肢瞬间泼洒开来！他根本不理会那些攻向自身的剑罡，任由它们在身上撕裂出深可见骨的伤口，眼中只有杀戮与破坏！

　　以伤换命！以血换血！

　　仅仅一个照面，戒律堂剑阵竟被他这不要命的打法硬生生冲垮！数名金丹弟子瞬间殒命，那元婴执事也被一剑斩飞，鲜血狂喷！

　　“疯子！”幽冥殿长老与琉璃宗长老脸色一变，同时出手！

　　魂幡摇动，怨魂如潮！

　　宝镜照射，定锁虚空！

　　碧落仙君身形猛地一滞，周身瞬间被无数怨魂撕咬覆盖，又被宝镜霞光定住动作！

　　就在这瞬间！

　　那一直 silent 的黑袍人，终于动了！

　　他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然出现在碧落仙君身后，指尖那点极致漆黑的死光，无声无息地点向碧落仙君的后心要害！

　　快！狠！毒！角度刁钻至极，正是碧落仙君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被两大高手牵制的绝杀时刻！

　　眼看那漆黑死光就要洞穿心脏——

　　碧落仙君仿佛背后长眼，竟在不可能的情况下，猛地拧身回转！“烬”剑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斜撩而上，并非格挡，而是……直刺黑袍人眉心！

　　同归于尽！

　　黑袍人红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决绝！他不得不收指后撤，避开这搏命一剑！

　　但碧落仙君为此也付出了代价！

　　噗！噗！

　　幽冥魂幡的怨魂趁机疯狂撕咬，将他左臂连皮带肉撕下一大块！琉璃宝镜的霞光更是狠狠撞在他的胸口，让他再次喷出大口鲜血，身形踉跄后退！

　　但他却借着这股冲击力，猛地撞向一旁的琉璃宗长老！

　　“滚开！”琉璃宗长老怒喝，一掌拍出！

　　碧落仙君不闪不避，任由那一掌拍在肩头，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但他手中的剑，却如同毒蛇般，顺势刺穿了琉璃宗长老的护体霞光，在其肋下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惨烈！无比的惨烈！

　　他以一己之力，重伤戒律堂执事，逼退黑袍人，创伤琉璃长老，自身更是伤痕累累，鲜血几乎将冰蓝道袍染成暗红，气息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

　　但他依旧站着，剑依旧指着所有人。

　　那冰冷的、漠然的、带着死志的目光，竟让剩下的敌人一时不敢再轻易上前！

　　“他已是强弩之末！耗死他！”幽冥殿长老厉声喝道，再次摇动魂幡，却不敢再轻易近身。

　　众人围而不攻，各种远程法术与法宝光芒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显然是要将他活活耗死在此！

　　碧落仙君 silent 地挥剑格挡，脚步已然踉跄，每一次挥剑都显得无比艰难，鲜血不断从口中、从伤口涌出，将他脚下的地面染红。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开始涣散。

　　唯有身后那洞窟深处，那微弱却顽强的元婴气息，如同最后的灯塔，支撑着他未曾倒下。

　　不能退……一步也不能退……

　　就在他即将力竭，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刹那——

　　星洞深处。

　　昏迷的洛青，丹田处那新生的暗蓝色元婴，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仿佛感受到了外界那惨烈的厮杀、那熟悉的气息正在飞速流逝、那滔天的杀意与绝望……

　　元婴那紧闭的双目，猛地睁开！

　　眼中倒映出的，并非孩童的懵懂，而是……一片冰冷的、愤怒的、仿佛蕴含着无尽星殒与归墟的……毁灭风暴！

　　“不——！！！”

　　一声并非通过喉咙、而是直接源自神魂深处的、撕心裂肺的尖叫，猛地从洛青体内爆发出来！

　　昏迷中的她，猛地坐起！双眼依旧紧闭，但周身那焦黑的死皮却瞬间脱落，露出其下新生的、莹润如玉、却流转着暗蓝色星纹的肌肤！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精纯、更加恐怖的寂灭星烬之力，如同沉睡了万古的火山，轰然爆发，瞬间冲垮了碧落仙君布下的微弱禁制！

　　她悬浮而起，长发无风自动，周身缭绕着实质般的灰蓝色气流，那气流之中，竟有点点星辉与幽蓝的寂灭火焰跳跃燃烧！

　　丹田处，那暗蓝色的元婴与她动作同步，小手结出一个玄奥古老的印诀！

　　外界，正疯狂攻击的幽冥殿长老等人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她的气息……”

　　“不好！她醒了！而且……突破了？！”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

　　悬浮于洞中的洛青（或者说，那苏醒的元婴），猛地抬手，向着洞外虚空，狠狠一握！

　　“以吾之名……引星殒之寂……燃归墟之怒……”

　　“……万籁……同悲！”

　　嗡——！！！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源自这片星殒故地本源意志的恐怖波动，以洛青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波动所过之处，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空间如同镜面般层层碎裂！

　　所有正在攻击的法术、法宝光芒，在那波动扫过的瞬间，竟如同被投入了永恒的静默领域，无声无息地……凝固、然后……湮灭！

　　幽冥殿长老的魂幡猛地僵住，怨魂惨叫着消散！

　　琉璃宗长老的宝镜霞光寸寸碎裂，镜面炸开！

　　戒律堂残余的剑罡如同冰雪消融！

　　就连那黑袍人，周身的阴影都剧烈波动了一下，被迫显露出了片刻模糊的身形！

　　所有敌人，都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神魂，齐齐闷哼一声，脸上露出骇然与痛苦之色！他们的力量、他们的感知，甚至他们的思维，都在这一刻被强行压制、冻结！

　　这是……法则层面的压制！是这片星殒故地积累万古的悲伤与死寂，被她那彻底苏醒的血脉与元婴引动，化作的无差别……领域镇压！

　　虽然只有短短一息！

　　但这一息，对于碧落仙君而言，已然足够！

　　在那万籁同悲的领域降临、所有敌人被强行凝滞的刹那——

　　他那原本即将熄灭的意志，仿佛被注入了最后的强心剂！

　　他看到了洞中悬浮的、如同寂灭女神般的洛青，看到了她眼中那冰冷的愤怒与悲伤，更感受到了那股与他同源、却更加浩瀚的力量！

　　没有犹豫，没有震惊，只有最后的……默契！

　　他燃烧了最后残存的所有一切——生命、神魂、意志、以及对这片星辰故地最后的眷恋！

　　“……青儿……助我……”

　　他发出了无声的呐喊，将手中那柄布满裂纹、与他心意相通的“烬”剑，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投向了洞中的洛青！

　　与此同时，他自身化作了一道最纯粹、最决绝的……星辰剑意！并非攻击，而是……融合！

　　他竟是要将自己最后的意志与力量，彻底融入洛青那新生的元婴与那引动的故地法则之中，助她……完成这绝杀的一击！

　　“烬”剑如同感受到主人的决意，发出一声凄厉而亢奋的嗡鸣，瞬间飞至洛青身前！

　　悬浮的洛青（元婴）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眸之中，已彻底化为一片冰冷的、倒映着星辰生灭的……绝对寂灭！

　　她伸出手，握住了飞来的“烬”剑。

　　碧落仙君所化的那道纯粹星辰剑意，也在此刻，毫无保留地、温柔却决绝地……融入了她的体内，与她那寂灭星烬之力、与这万籁同悲的领域，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仿佛……他们本就该是一体。

　　剑与人，意与力，星辰与寂灭，在这一刻，再无分别！

　　洛青（元婴）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烬”剑。

　　剑身之上，那原本的裂纹被灰蓝色的星焰与碧落仙君最后的星辰剑意共同覆盖，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神魂战栗的……毁灭光芒！

　　她看着洞外那些刚刚从法则压制中挣脱、还带着惊骇与茫然的敌人，冰冷的唇瓣轻启，吐出一个仿佛来自万古星殒之地的、终极审判的音节：

　　“殒。”

　　一剑……斩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道细微却凝练到极致的、仿佛能切开时空的……暗蓝灰线，悄无声息地掠过了洞外所有的敌人。

　　那灰线过处，幽冥长老、琉璃长老、戒律堂执事、以及他们身后的所有弟子……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他们的身体、他们的法宝、他们的元神……便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画迹，无声无息地……分解、消散，化为了最原始的粒子，回归了这片天地的寂灭。

　　唯有那个黑袍人，在灰线及体的瞬间，周身猛地爆起一团浓郁的黑雾，发出一声闷哼，竟强行挣脱了部分锁定，拖着半截消散的身体，如同丧家之犬般，瞬间撕裂空间，遁逃无踪！

　　一剑……几乎尽殒强敌！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星渊。

　　唯有那口 silent 的石棺，依旧在远处散发着幽蓝的光芒，仿佛 silent 地见证着这一切。

　　施展出这恐怖一击后，洛青（元婴）眼中的寂灭光芒迅速褪去，那庞大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消退。她身体一软，从空中坠落，再次陷入昏迷。丹田处的元婴也变得黯淡虚弱，仿佛随时会消散。

　　“烬”剑叮当一声落在地上，裂纹更深，灵光几乎彻底熄灭。

　　而碧落仙君……

　　他已不见了踪影。

　　唯有那柄落地的“烬”剑剑柄之上，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冰冷温度。

　　仿佛他最后的气息，已彻底融入了剑中，融入了她的力量里，再也……不分彼此。

　　星风呜咽，吹过染血的战场，吹过昏迷的少女，吹过那柄孤零零的、仿佛守护着什么的断剑。

　　而在那星殒故地的最深处，那颗布满裂纹的星辰核心，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

　　仿佛一声无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