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郑可馨

57、星烬淬锋，暗棋将动 辰时未至，

　　辰时未至，星坠崖的校场已笼罩在一片肃杀寒意之中。这并非往日修炼的冰寒，而是一种无形的、仿佛能冻结神魂的剑意威压。

　　碧落仙君早已立于校场中央，一袭冰蓝长袍无风自动，周身并无灵光闪耀，却仿佛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他手中并无剑，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扫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无形的剑锋切割开。

　　洛青手持“烬”剑，一步步走入校场。每踏前一步，那无形的剑意威压便沉重一分，如同深海暗流，挤压着她的神魂与肉身。她不得不运转星烬之力相抗，才能勉强站稳。

　　“今日，不练招式，只淬剑意。”碧落仙君开口，声音如同冰晶碰撞，直接响彻她的识海，“我会以剑意攻你。挡不住，便伤。躲不开，便死。”

　　话音未落，他甚至没有任何动作，洛青便感觉一道无形无质、却锋锐无匹的星辰剑意，已然临身！快得超越了思维，狠辣得直指她星烬之力运转最薄弱之处！

　　洛青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本能地挥动“烬”剑！暗蓝色的剑芒仓促亮起，试图以“归寂”之意化解！

　　嗤！

　　一声轻响！那星辰剑意竟如同拥有生命般，轻易绕开了她的格挡，精准地刺入她左肩！

　　并非实质伤口，却带来神魂被撕裂般的剧痛！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左臂瞬间酸麻无力，星烬之力的运转都为之滞涩！

　　好可怕的剑意！不仅快，更仿佛能洞悉她的一切！

　　“太慢。太钝。”碧落仙君冰冷评价，“你的‘归寂’，徒具其形，未得其神。再来。”

　　又一道剑意无声袭来，角度更加刁钻！

　　洛青咬牙，强忍剧痛，全力感知，再次挥剑！

　　嗤！右腿又是一阵撕裂痛楚！

　　她再次败退，额角冷汗涔涔。

　　“感知迟钝，意图明显。你的剑，在‘告诉’敌人如何击败它。”

　　一道道无形剑意，如同疾风骤雨，从四面八方、毫无规律地攻来！每一次都精准地找到她力量运转的间隙、招意转换的刹那、甚至心神波动的瞬间！

　　洛青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一次次被击中，一次次狼狈不堪地格挡、闪避。神魂剧痛不断累积，身上虽无伤痕，却仿佛已千疮百孔。

　　但她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燃烧着越来越盛的火焰！

　　她不再试图预判，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星烬”剑意之中，去感知、去融入这片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星辰剑意威压，去体会那“无痕”与“归寂”的真谛！

　　她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险！不再追求完美的防御，而是在极限的压迫下，寻找着那一线反击的机会！

　　“烬”剑在她手中发出兴奋的嗡鸣，暗蓝色的剑芒愈发深邃内敛！

　　终于，在不知第多少次被击退后，她眼中厉色一闪，竟不再格挡一道袭向胸口的致命剑意，而是悍然反手一剑，刺向虚空某处——那里，并非剑意来袭的方向，却是所有剑意流转的某个无形“节点”！

　　“星烬——归寂！”

　　暗蓝剑芒如同毒龙出洞，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嗤！

　　那攻向她胸口的星辰剑意，在即将触及她的刹那，竟真的微微一滞，仿佛被那“归寂”节点所影响，威力骤减！

　　虽然依旧点中了她的胸口，带来剧痛，却未能再将她击退！

　　而她那反击的一剑，虽未能击中碧落仙君，却让他周身那完美的剑意场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校场上的恐怖剑意威压，骤然一滞。

　　碧落仙君 silent 地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有点意思。”他淡淡评价，“可惜，依旧莽撞。若我刚才那一剑是虚招，你已死了十次。”

　　洛青以剑拄地，大口喘息，胸口剧痛，却咧嘴笑了起来，露出染血的牙齿：“但仙君您……并未用虚招。”

　　碧落仙君 silent 片刻，似乎被她这带着一丝狡黠的顶撞噎了一下。

　　“明日，加练两个时辰。”他冰冷地丢下一句，转身离去。但那背影，似乎比来时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洛青瘫坐在地，感受着浑身撕裂般的痛楚与神魂的疲惫，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畅快与明悟。

　　这般地狱般的淬炼，虽然痛苦，效果却远超她独自苦修百日！

　　接下来的日子，便在这日复一日的残酷淬炼中度过。

　　碧落仙君的剑意越来越变幻莫测，时而无迹可寻，时而厚重如山，时而却又带着一丝引导的意味。洛青在他的“虐待”下，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练、纯粹、凌厉。她对“星烬”真意的理解也越来越深，不再局限于“归寂”，更开始触摸那“死中孕生”的玄妙境界。

　　她的修为并未大幅提升，但战力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若是再遇当日的元婴战魂，她甚至有信心独自周旋，而非一味逃窜。

　　期间，司药每日都会送来汤药，药性依旧被暗中调整得极为温和滋补，助她恢复。偶尔，她甚至能在药碗旁发现一小碟精致的、绝非膳堂出品的点心。

　　洛青 silent 地接受着这份无声的关怀，心中暖意流淌。

　　这一日，淬炼结束得稍早。

　　洛青伤势不重，正准备回偏殿调息，碧落仙君却忽然叫住了她。

　　“随我来。”

　　他并未去主殿，而是引着她，走向了星坠崖后方一处僻静的、终年笼罩在寒雾中的冰崖。

　　冰崖之上，孤零零地立着一座小小的冰坟。坟前无碑，只插着一柄断裂的、锈迹斑斑的古剑。

　　碧落仙君 silent 地立于坟前，冰蓝色的眼眸望着那柄断剑，许久未言。周身那冰冷的剑意，似乎都染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寂寥与沉重。

　　洛青 silent 地站在他身后，不敢打扰。她能感觉到，此地弥漫着一股悲伤而强大的剑意残留，那柄断剑更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悲凉与不甘。

　　“此乃吾师，上一任星坠峰主，凌霄剑尊之墓。”碧落仙君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却比往日更加低沉。

　　洛青心中一震！凌霄剑尊！她隐约听过这个名字，乃是三千年前云渺宗惊才绝艳的剑道巨擘，却英年早逝，缘由成谜。

　　碧落仙君 silent 了片刻，似乎在回忆什么，最终却只是淡淡道：“他一生痴于剑，最终……也死于剑。”

　　他没有多说，但洛青却能感受到那简单话语背后隐藏的巨大悲痛与……或许还有一丝难以释怀的疑云？

　　“带你至此，并非让你凭吊。”碧落仙君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她，“而是让你记住，剑道之峰，绝非坦途。执着可登顶，亦可葬身。你的路，比他所走，更险。”

　　洛青 silent 地点头，将那份沉重记在心里。

　　“回去吧。”他挥了挥手。

　　洛青躬身一礼， silent 退下。

　　走出很远，她回头望去，只见那道蓝色的身影依旧孤寂地立于冰坟之前，仿佛与那柄断剑、那座孤坟，融为了一体，化作了星坠崖永恒寒意的一部分。

　　她的心，微微抽紧。

　　之后数日，修炼照旧。但洛青能隐约感觉到，碧落仙君似乎更加忙碌，偶尔会离开星坠崖，归来时气息虽依旧冰冷，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冷厉。

　　外界风波，显然并未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这一日，她正在校场自行揣摩剑意，试图将那一丝“死中孕生”的意境融入剑招，竹老的身影再次急匆匆地从冰壁里钻了出来，脸色比上次更加难看。

　　“小子！别练了！出大事了！”他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玄玑那老不死的，不知道从哪儿挖出来一块破损的远古留影玉璧，上面竟然残留着一些模糊影像，疑似记录了三千年前凌霄剑尊陨落前的一些片段！虽然看不清具体，但那景象……似乎与归墟之力有关！”

　　洛青的心脏猛地一沉！

　　“现在那老家伙正在串联其他元老，要以‘彻查凌霄剑尊陨落真相、肃清宗门隐患’为名，强行召开元老会，要碧落小子交出星坠峰所有关于归墟的记载，并且……并且要你亲自前往问话！说你的功法与留影中的气息相似，疑为关键！”

　　竹老气得胡子乱抖：“这分明就是借题发挥！要掀旧账，还要把你小子拖下水！碧落小子那边似乎遇到了麻烦，被几个老家伙缠住了暂时脱不开身！元老会恐怕就在这几日！你得赶紧想办法！”

　　更大的风暴，已然迫在眉睫！这一次，直指星坠峰最大的旧日秘辛，更是将她直接推到了风口浪尖！

　　洛青握紧了“烬”剑，剑身冰凉，却仿佛有火焰在心底燃烧。

　　她知道，不能再一味被动修炼了。

　　是时候，去做些什么了。

　　她看向竹老，眼神冰冷而锐利：“前辈，可知那留影玉璧，现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