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郑可馨

43、星殒之隙，心湖微澜 宗门元老的

　　宗门元老的威压如同退潮般消散于星坠崖的凛冽寒气之中，偏殿重归死寂，唯有洛青自己沉重而紊乱的心跳声，擂鼓般敲击着耳膜。

　　她依旧维持着蜷缩的姿态，脸上残留着强行逼出的惊惧与虚弱，直到确认那几道恐怖的神念彻底远离，才缓缓松懈下来，瘫软在冰冷的玉榻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百衲汤”带来的怪异能量仍在体内奔涌，强行压制着一切异动，将那星辰封印伪装得固若金汤，也将她真实的状况掩盖得天衣无缝。但那种被强行束缚、与自身力量隔绝的感觉，并不好受，如同戴着沉重的枷锁。

　　她 silent 地喘息着，回忆着方才那几位元老审视的目光，尤其是最后长眉元老那声似是怜悯、又似是警告的叹息。他们信了吗？或许信了她重伤濒死的现状，但关于星坠崖、关于碧落仙君，他们的疑虑绝未打消。

　　而碧落仙君……

　　她脑海中浮现出他方才立于殿门外的身影。苍白的脸色，眼底深藏的疲惫，以及那丝难以掩饰的气息虚浮……他伤得果然极重。即便如此，他依旧强撑着出面，以那般强硬的态度，将她护在了身后。

　　为什么？

　　栖梧玉珏的线索？归墟的隐患？还是……如竹老所言，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不忍”？

　　她想不明白。那个男人像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心思比星坠崖的冰层更难以勘测。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榻边那枚星云玉佩。玉佩触手依旧冰凉，但连日来的贴身佩戴，似乎让它沾染了一丝她的体温，那内部流转的星云也仿佛更柔和了一些。其中蕴含的温养之力，正丝丝缕缕地渗入她的身体，缓慢却坚定地修复着那些最深处的裂痕。

　　这枚他随身携带的玉佩，如今却成了她维系生机的依仗之一。

　　殿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司药。

　　她依旧端着药碗，面无表情地走进来，看到地上打碎的碗盏和溅出的药汁，脚步顿了一下，那万年不变的平板脸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蹙。

　　她 silent 地清理了碎片，然后走到榻边，看着洛青那副“虚弱”的模样，递上新的药碗。

　　洛青配合地、小口小口地吞咽着。药汁的味道似乎比之前更苦了几分，但其中蕴含的温和药力却依旧精准地滋养着她的经脉。她注意到，司药今日递药的动作，似乎比往常更慢了一丝，那低垂的眼睫下，目光在她握着玉佩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

　　她在担心？担心这枚玉佩的主人？还是担心她？

　　喝完药，司药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而是 silent 地站在榻边，似乎在犹豫什么。

　　过了片刻，她忽然极快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用干净软布包着的东西，塞到洛青枕边，然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主殿方向，微微摇了摇头。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恢复原状，端起空碗，快步离去。

　　洛青怔了一下，等司药离开后，才小心地拿起那个小包。

　　打开软布，里面是几块烤得恰到好处、还带着温热的茯苓饼，散发着淡淡的粮食香气与微弱的灵气。这绝不是膳堂会送给一个“重伤废人”的点心。

　　司药在偷偷给她送吃的？还暗示她主殿那位的情况不好，不要打扰？

　　洛青握着那几块温热的饼， silent 了片刻，慢慢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粗糙却踏实的口感，混合着淡淡的甜味，让她冰冷了太久的心口，似乎也暖和了一丝。

　　这座冰冷的星坠崖上，似乎并不只有绝对的利益与算计。

　　日子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宗门元老离去后，再未有新的风波袭来。但洛青能感觉到，笼罩着星坠崖的无形压力并未消散，反而更加沉重。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她每日依旧扮演着重伤昏睡的废人，大部分时间都在默默运转那微妙的平衡能量，修复自身，同时仔细体会着碧落仙君那日指点的星辰轨迹之意。

　　“力由心生，意随轨动。”

　　这八个字如同钥匙，为她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她不再仅仅满足于模拟轨迹形态，而是尝试着去理解每一种轨迹变化所代表的“意”——是星辰的运转，是冰霜的凝结，是力量的生灭……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每一次深入感悟都如同在迷雾中跋涉，但收获也是巨大的。她对自身力量的掌控越发精细，那新生的平衡能量也愈发得心应手。虽然总量增长缓慢，但质却在不断提升。

　　她甚至开始尝试，将一丝极微弱的死气，按照某种星辰轨迹的“意”来运转，模拟出截然不同的属性效果——或是极寒，或是坚韧，或是隐匿……

　　这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旦失误，后果不堪设想。但她别无选择。“百衲汤”的效力正在缓慢衰退，神魂深处那归墟烙印的冲击一次比一次猛烈，那星辰封印上的裂痕，即便有着伪装，她也已能模糊感知到其存在。

　　她必须在那层伪装彻底失效前，拥有足够的力量来自保，或者……面对最坏的结局。

　　这期间，碧落仙君又来过一次。

　　他依旧 silent 地立于榻边，气息比之前似乎稍微平稳了一丝，但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他再次为她渡入精纯的本源星力疗伤，那力量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在他的力量涌入的瞬间，洛青敏锐地察觉到，他似乎在极其隐晦地……探查她体内那新生的平衡能量？

　　他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刻刀，掠过那微妙运转的能量流，带着一种审视与探究，却并无恶意，反而像是在确认某种进展。

　　洛青心中一动，保持着昏迷的伪装，却暗中更加专注地运转那能量，甚至尝试着将其按照他上次展示的那条最复杂的轨迹意蕴，极其缓慢地运转了一个微小的周天。

　　当能量流转过某个特定节点时，她清晰地感觉到，碧落仙君渡入她体内的那股本源星力，似乎与之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玄妙的共鸣！

　　虽然只有一瞬，但那感觉无比清晰！

　　他 silent 了片刻。

　　然后，洛青感觉到，又一股信息流——不再是具体的轨迹，而是另一种更加抽象、关于“意”与“力”如何结合运用的感悟——如同冰凉的溪流，悄然涌入她的识海。

　　他……又在指点她？以这种无声的方式？

　　这一次，洛青没有再“苏醒”道谢。她只是 silent 地接收着那份感悟，将其融入自己的修炼之中。

　　一种无声的、诡异的默契，在这冰殿之中悄然流淌。他明知她已苏醒，却不说破，依旧以这种方式“传授”。她接受着他的疗伤与指点，却依旧维持着伪装。

　　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薄冰，彼此都能看到对方模糊的身影，却谁也不愿，或者不敢，率先将其戳破。

　　这天，洛青正尝试着将一丝平衡能量模拟出极寒之意，凝聚于指尖，试图凝结出一小片冰晶——

　　嗡！！！

　　整个星坠崖，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震荡了一下！

　　并非来自地底深处那种沉闷的搏动，而是更像某种强大的外力，狠狠撞击在了星坠崖的护山禁制之上！

　　洛青指尖那缕能量瞬间溃散，她猛地抬头！

　　几乎在同一时间，主殿方向传来碧落仙君一声压抑的闷哼，以及星辰之力剧烈波动的气息！

　　他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惊动，并且似乎引动了伤势！

　　紧接着，一个嚣张跋扈、充满了怨毒与恨意的年轻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星坠崖外的天空之中：

　　“碧落！滚出来受死！你杀我祖父（邬涯），今日我邬辰便要你血债血偿！踏平你这星坠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