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郑可馨

42、星殒之隙，元老将至 竹老的话如

　　竹老的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洛青从刚刚步入正轨的修炼中惊醒。

　　“封印裂痕？宗门元老？”她猛地坐起身，牵动未愈的伤势，一阵咳嗽，脸色更加苍白，眼底却满是惊悸，“怎么会这么快？！”

　　“那鬼地方邪门得很！”竹老脸色难看，烦躁地抓着他那头乱发，“老子早就说过，那封印挡不住多久！碧落小子伤没好利索，维持起来更吃力，反噬一来，裂痕自然就出来了！至于宗门那几个老不死的……”他啐了一口，“邬涯好歹是个元婴长老，就这么形神俱灭了，连点渣都没剩，他们再能装死也得出来放个屁了！”

　　“那……现在怎么办？”洛青的心沉入谷底。内忧外患同时爆发，她刚刚看到一丝希望的微光，瞬间又被浓重的乌云笼罩。

　　“怎么办？凉拌！”竹老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随即又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听着，小子！那几个老家伙来的目的，无非是试探碧落的状态，追究邬涯的死因，顺便……看看能不能把你这个‘祸根’揪出来捏死！碧落肯定不会交人，到时候少不了又是一场麻烦！”

　　他眼神闪烁，似乎在快速权衡着什么。

　　“为今之计，只能先想办法稳住你神魂里的封印，能撑多久是多久！至少不能在那些老家伙面前露了馅！”竹老说着，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看起来更破旧、甚至带着几个牙印的酒葫芦，与平时那个宝贝截然不同。

　　他拔开塞子，里面飘出的不是酒香，而是一股极其怪异、混合着无数种草药腥气、甚至还有一丝血腥味的混沌气息。

　　“喏，把这个喝了！”他把葫芦塞到洛青手里，表情肉痛，“老子攒了半辈子的‘百衲汤’，便宜你了！能暂时糊弄一下那破封印，让它看起来结实点！记住，喝了之后，无论如何，不能再动用死气，一丝都不行！装也要装成个彻底废了的凡人！不然露了馅，神仙也救不了你！”

　　洛青接过那散发着怪味的葫芦，没有犹豫，仰头便将里面那粘稠苦涩、味道难以形容的液体一饮而尽！

　　液体入喉，如同吞下了一团冰火交织的荆棘，瞬间在她体内炸开！一股蛮横而混乱的力量疯狂冲刷着她的经脉，带来剧烈的痛苦，但奇异的是，这股力量并未与她的死气或星辰之力冲突，而是迅速包裹了她的神魂，尤其是那星辰封印之处，形成了一层极其古怪的、隔绝内外的伪装层！

　　那原本已出现细微裂痕的封印，在这层伪装的覆盖下，瞬间变得“光洁如新”，甚至散发出比之前更“稳固”的假象！连她体内那微妙的能量平衡都被彻底掩盖，整个人从内到外，气息变得无比晦涩平凡，甚至透着一股伤重难愈、根基尽毁的枯败感！

　　“好了！”竹老仔细感知了一下，松了口气，又急忙叮嘱，“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个侥幸捡回条命、但修为尽废、神魂重创的废人！装得像点！尤其别让那几个老家伙看出破绽！”

　　他话音刚落——

　　嗡……！

　　一股浩瀚、苍老、带着无上威严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骤然从天际席卷而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星坠崖！

　　这威压并非一人所发，而是由数道同样深不可测的气息汇聚而成，如同沉眠的巨兽苏醒，带着审视宗门万古的厚重与压迫！

　　宗门元老……到了！

　　竹老脸色一变，低骂一句：“来得真快！”他身影一晃，瞬间融入冰壁，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最后的传音在洛青耳边，“撑住！随机应变！”

　　偏殿内，只剩下洛青一人。

　　那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刚刚被“百衲汤”强行压下的伤势仿佛又要被引动。她死死咬住牙，谨记竹老的叮嘱，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蜷缩在玉榻上，脸上挤出痛苦虚弱的表情，扮演着一个重伤垂死的凡人。

　　星坠崖外，虚空之中，数道身影悄然浮现。

　　为首是三位身着朴素灰袍、须发皆白、面容古拙的老者。他们周身并无华丽灵光，却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眼神开阖间，似有日月星辰流转，正是云渺宗真正意义上的定海神针——久不问世事的元婴后期大圆满元老！

　　其后，还跟着数位气息稍弱、但同样威严深重的各峰太上长老，脸色皆凝重无比。

　　“碧落师侄。”为首的一位长眉元老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如同天宪，响彻星坠崖，“宗门骤生大变，执法长老邬涯陨落，事涉禁地，我等不得不来，还请现身一叙。”

　　声音落下，星坠崖一片死寂。

　　主殿方向，并无回应。

　　几位元老眉头微蹙。

　　另一位面如重枣的元老冷哼一声，声如闷雷：“碧落！莫非还要我等亲自进去请你不成？！”

　　就在气氛愈发凝重之际——

　　主殿那冰封的大门，终于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

　　一股冰冷彻骨、却明显带着一丝虚浮之意的气息，从殿内弥漫而出。

　　碧落仙君的身影，出现在殿门之后。

　　他依旧是一袭湛蓝道袍，身姿挺拔，但脸色却比平时更加苍白，甚至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青灰之色。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依旧冷漠，却似乎少了几分往日洞穿一切的锐利，多了些许深藏的疲惫。他周身的星辰之力依旧浩瀚，但细感知下，却能发现其流转间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与紊乱。

　　他受伤了！而且伤及了本源！

　　几位元老交换了一个眼神。

　　“诸位师叔祖驾临，有何指教。”碧落仙君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平淡，却难以掩饰那深处的一丝沙哑与虚弱。

　　长眉元老目光扫过他，又感知了一下星坠崖残留的、虽然被刻意清理过却依旧瞒不过他们的恐怖能量痕迹，缓缓道：“邬涯魂灯熄灭，陨落于此。星坠崖异动频发，死气冲霄。碧落师侄，你是否该给宗门，给我等一个解释？”

　　碧落仙君 silent 片刻，淡淡道：“邬涯窥探禁地，意图不轨，与本君交手，不敌，陨落。至于崖底异动，乃封印年久偶有波动，已被本君镇压。无事。”

　　言简意赅，将一切轻描淡写。

　　“不敌陨落？”那面如重枣的元老显然不信，逼视着他，“邬涯修为虽不及你，但执掌刑律多年，手段众多，岂会如此轻易形神俱灭？更何况，我等感知到的死气，绝非寻常波动！碧落，你星坠崖下，到底封印何物？！”

　　最后一句，已是带着严厉的质问！

　　碧落仙君眼眸微垂，冰蓝色的光芒流转，周身寒气骤升：“此乃本君一脉之秘，历代唯掌峰者可知。宗门旧例，元老亦无权过问。”

　　他竟直接搬出门规旧例，强硬顶回！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几位元老脸色都沉了下来。碧落仙君的强硬与隐瞒，反而更让他们疑窦丛生。

　　长眉元老叹了口气，打圆场道：“碧落师侄，非是我等不信你。只是邬涯之死，事关重大。且那日公审，你力保的那名女子，似乎也与星坠崖有所关联。她如今何在？可否唤出，容我等一见？”

　　终于，还是提到了她！

　　碧落仙君眼底冰寒之色一闪，尚未开口——

　　偏殿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带着痛苦与惊恐的女子低呼，随即是物体落地的清脆声响，像是药碗被打碎。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碧落仙君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

　　长眉元老目光微闪，已然开口：“看来那女子便在偏殿。碧落师侄，让我等见上一面，问清缘由，若果真无辜，也好彻底洗清嫌疑，免得宗门物议不休，如何？”

　　他话说得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碧落仙君 silent 地看了偏殿方向一眼，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动，最终，他缓缓侧身，让开了通路。

　　“她伤势极重，神魂濒溃，受不得惊扰。”他冰冷的声音里带着警告。

　　几位元老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出现在偏殿门口。

　　殿内，洛青蜷缩在玉榻角落，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瑟瑟发抖，眼神涣散惊恐，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她刚刚咬牙逼出的），地上是一只打碎的汤碗。她周身气息枯败混乱，神魂波动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任谁探查，都是一个根基尽毁、离死不远、绝无可能兴风作浪的废人。

　　看到几位元老进来，她更是吓得往后缩了缩，如同受惊的兔子。

　　一位元老屈指一弹，一道温和的探查灵光没入洛青体内。

　　灵光流转一圈，毫无异状，只反馈回一个油尽灯枯、经脉尽碎、神魂残缺的悲惨状况。

　　那元老收回手，对着长眉元老微微摇头。

　　长眉元老 silent 地看着洛青那副凄惨模样，又看了看她榻边那枚散发着温和星辰之力、显然是在为她吊命的星云玉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看来，确实是一场误会。”他缓缓道，“碧落师侄仁心，救助此女，反倒惹来诸多非议。罢了。”

　　他转向碧落仙君：“既如此，我等便不再打扰师侄清修。只是崖底封印，还望师侄多加留意，若有异动，需即刻禀明宗门，切勿再独力硬撑。”

　　这已是给了台阶下。

　　碧落仙君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几位元老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那“奄奄一息”的洛青，身形缓缓淡化，如同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那恐怖的威压也随之消散。

　　偏殿内，只剩下洛青粗重却虚弱的喘息声，以及碧落仙君 silent 立于门口的身影。

　　他 silent 地看着她，看了许久。

　　洛青强撑着不敢放松，维持着那副濒死的模样，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

　　终于，他缓缓转身，离去。

　　在他身影消失在门外的瞬间，洛青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玉榻上，冷汗早已浸透衣背。

　　骗过去了……暂时骗过去了……

　　但她也清晰地感觉到，神魂深处，那被“百衲汤”强行糊住的封印之下，归墟的躁动并未平息，反而因为外界的刺激和时间的流逝，变得更加凶猛。

　　那层伪装，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而碧落仙君离去时那 silent 的一眼，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冰封的假象之下，裂痕正在无声蔓延。

　　真正的危机，从未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