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郑可馨

26、杀劫初试 山风卷过荒

　　山风卷过荒芜的山坳，吹散方才那场短暂对峙残留的灵力波动，也吹动了洛青额前几缕散乱的发丝。她 silent 地站在原地，望着那云渺宗弟子仓皇逃遁的方向，指尖残留着灰气与湛蓝微光交织的奇异触感。

　　竹老展露的深不可测的实力，以及他对自己修炼“烬墟生灭诀”的默许甚至点拨，让洛青心中的疑团越滚越大。但这老者显然不愿多言，撂下句话便钻回了茅屋。

　　然而，麻烦并未就此结束。

　　不过半日功夫，天色渐暗，远空再次传来破风之声，这一次，竟是三道毫不掩饰杀意的剑光疾驰而来，速度远超之前那名弟子，为首的赫然是金丹巅峰的威压！

　　“就是这里！那邪修定然藏匿于此！”厉喝声如同炸雷，响彻山坳。

　　三道剑光悬停半空，冰冷的目光锁定了下方唯一的茅屋，以及屋外站着的、气息阴寒的洛青。为首一名马脸修士眼神锐利如鹰隼，手中罗盘法宝正指向洛青，指针剧烈震颤：“好浓的死煞之气！定是修炼了歹毒魔功！束手就擒，饶你不死！”

　　他们根本不给任何辩解的机会，话音未落，三人已然出手！剑光分化，结成简易剑阵，凌厉的剑气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瞬间笼罩了整个茅屋区域，显然打算将洛青连同这茅屋一同绞碎！

　　杀机凛冽，毫不留情！

　　洛青瞳孔骤缩！这三人的实力远超之前那名弟子，配合默契，剑阵更是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避无可避！

　　求生的本能与连日来积压的恨意戾气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她眼底寒光暴涨，不再有任何犹豫！丹田内那鸽蛋大小的灰色气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周身稀薄的死寂之气被瞬间引动，在她体外形成一层淡淡的、扭曲光线的灰色屏障——正是“烬墟生灭诀”中记载的初级护体之术“灰烬障”！

　　与此同时，她双掌猛地向前推出！指尖那圈黯淡的灰烬纹路骤然亮起，两道凝练的、如同灰色毒蛇般的死气劲力破空射出，直扑剑阵最为薄弱的一角！

　　这正是她这几日摸索出的、将死气用于攻击的法门——虽无名号，却阴毒狠辣，专蚀灵力生机！

　　“嗤嗤嗤——！”

　　密集的剑气斩在“灰烬障”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灰色屏障剧烈波动，明灭不定，显然支撑得极为勉强，洛青更是浑身剧震，喉头一甜，硬生生将涌上的鲜血咽了回去！

　　而她射出的那两道死气劲力，却精准地撞入了剑阵流转的间隙！

　　“嗯？”为首的马脸修士轻咦一声，显然没料到这看似弱小的邪修竟能发出如此诡异刁钻的攻击，剑阵运转顿时出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滞涩！

　　就是现在！

　　洛青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她不顾体内气血翻腾，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如同鬼魅般贴着地面疾掠，险之又险地从那丝滞涩的缝隙中钻出了剑阵笼罩的核心范围！

　　但她并未远遁，而是趁着三人剑阵调整、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刹那——

　　她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决绝之色！双手十指如同穿花蝴蝶般急速变幻，结出一个极其古怪复杂的手印！

　　“烬墟生灭诀”中记载的一式杀招——“枯寂指”！

　　她将丹田内近半的灰色死气毫无保留地疯狂抽取、压缩于右手食指指尖！那指尖瞬间变得灰白、干瘪，仿佛失去所有水分生机，唯有一点极致的、令人心悸的死寂幽光凝聚！

　　“去！”

　　她一声低喝，右手食指猛地点向那名因剑阵滞涩而稍慢半拍的马脸修士！

　　指尖那点死寂幽光离体而出，无声无息，速度快得惊人，仿佛穿越了空间，瞬间便已到了马脸修士面前！

　　马脸修士脸色剧变，感受到那指风中蕴含的恐怖死寂之力，骇然之下急忙祭出一面青铜小盾挡在身前！

　　然而——

　　“噗！”

　　枯寂指力击中青铜小盾，并未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那面灵气盎然的法器小盾，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失去所有光泽，变得灰暗、腐朽，如同经历了千载岁月侵蚀，“咔嚓”一声碎裂成无数废铁渣滓，簌簌落下！

　　指力余势不减，虽被削弱大半，却依旧点中了马脸修士的护体灵光！

　　“呃啊——！”马脸修士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被洞穿，那缕死气瞬间侵入他的手臂！只见他整条右臂的血肉以恐怖的速度干瘪、枯萎、失去血色，变得如同老树枯枝，甚至还在向着肩头蔓延！

　　恐怖的死气疯狂吞噬着他的生机！

　　“师兄！”另外两名修士大惊失色，再也顾不得维持剑阵，慌忙上前救援，手忙脚乱地试图驱除那可怕的死气。

　　洛青一击得手，自身也近乎虚脱，脸色苍白如纸，丹田气旋黯淡缩小了近半。她不敢有丝毫停留，强提最后一口气，转身便向着密林深处踉跄逃去！

　　“杀了她！给我杀了她！”马脸修士忍着剧痛，面目扭曲地嘶吼！

　　另外两名修士又惊又怒，留下一人帮马脸修士压制死气，另一人则御起剑光，杀气腾腾地追向洛青！

　　洛青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在昏暗的林地中穿梭，身后剑啸破空之声越来越近！凌厉的剑气不断从她身边掠过，斩断树木，在地上留下深深的沟壑！

　　她咬紧牙关，拼命压榨着体内最后的力量，灰色气流在残破的经脉中灼烧般流淌。

　　就在追兵即将赶上，一道冰冷剑光已然刺向她后心之际——

　　她前方不远处的地面，毫无征兆地突然塌陷下去，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深不见底的洞口！一股浓郁的地底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洛青猝不及防，根本收不住脚步，惊叫一声，整个人直接坠入了那突然出现的黑洞之中！

　　“嗯？！”追来的修士猛地停在洞口边缘，惊疑不定地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及那浓郁得令人心悸的阴寒死气。他尝试着用神念探查，却被一股强大的天然煞气阻挡。

　　“晦气！竟然掉进了阴煞地穴！”修士骂了一句，显然对这地穴颇为忌惮，犹豫片刻，终究没敢贸然追入，只得恨恨地朝洞内劈了几道剑气，然后转身回去查看同伴伤势。

　　漆黑的地穴中，洛青一路向下坠落，周身被冰冷的阴寒死气包裹。她本就力竭，此刻再受震荡，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在一片刺骨的冰冷中缓缓苏醒。

　　眼前是绝对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身下是冰冷潮湿的岩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土腥味和某种矿物的气息。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从极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滴水声。

　　她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似乎身处一条狭窄的地下裂隙之中。伤势沉重，丹田空虚，浑身如同散架。

　　但奇怪的是，此地浓郁精纯的阴寒死气，非但没有让她感到不适，反而如同回到了母体般，自发地、缓慢地滋养着她干涸的丹田和破损的经脉。“烬墟生灭诀”甚至在她无意识中自行缓缓运转，吸收着这里的能量。

　　这里……对她而言，竟是一处绝佳的疗伤与修炼之所？

　　她 silent 地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适应着黑暗。灰白的视觉渐渐能勉强分辨出周围岩石的大致轮廓。

　　绝处逢生。

　　她缓缓握紧冰冷的手指，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洞穿法器、侵蚀生机的死寂触感。

　　杀劫初试，虽狼狈万分，险些丧命，但她终究……活了下来。

　　并且，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使用了这来自灰烬与死亡的力量。

　　一条更艰险、更黑暗的道路，在她脚下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