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葵吟》小铃铛儿

10、司命星君

　　自古天有九野，所谓九野，中央钧天，东方苍天，东北旻天，北方玄天，西北幽天，西方皓天，西南朱天，南方炎天，东南阳天。居于炎天第一天宫府的司命星君自来许自己是个劳碌命，整天除了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为在凡间度劫的列仙妥善处置他们的命盘外，还有不少慕名而来的仙子仙娥来求他算个姻缘，原意好心打发一下，却不奈慕名而来的人有势要踏破门槛的趋势，加上家里的茶水消耗的越来越大，管家的脸越来越黑，司命才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怒之下司命干脆在自家门口支了个摊，每天预约五个名额，明码标价。一来不用自家再出茶水，说不定还能小赚一笔，宅子里也落个清净；二来需要预约这件事也算个创举，有利于树立自己神秘的威望。
　　这日，司命百无聊赖的守着自己摊子拨弄着手指，自他支了这摊以后，上门的人基本就绝了，想来天上的仙子个顶个都是精明人，原就本着闲来无事反正免费就算一卦的想法，可现在又要排队又要交钱，心下思忖姻缘之数最主要的是讲究个缘分，若提前预知了这缘分，在这漫长的岁月中岂不失了乐趣。
　　就在司命感叹自己生意败落之时，一个腾云而来的小黑点在天边慢慢放大。见生意上门，他立马坐直身体，一手握住书本，一手胡乱掐着，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来。
　　黑点快速变大，一阵馥郁的清香扑面而来，脚下的云彩也不露声色的生出各种花的姿态来。意识到来人的身份，司命不敢再端着架子，忙起身迎了上来。
　　“不知京墨帝君光临寒舍，小仙失了礼数，还请帝君责罚。”司命双手拢在身前，对着京墨行了一份大礼。
　　“无妨，是我未送拜帖在先，先帮我寻个僻静处安置了她吧。”
　　司命这才看清楚，一只笼罩在结界中的小狐狸蜷缩在京墨玄色衣袖中像是睡熟了，一个滑稽的鼻涕泡随着呼吸有节奏的变大缩小。
　　“帝君请随我到中厅罢。”司命恭恭敬敬的伸出手来引导着京墨。想来他在这九重天上已逾五万年光景，除了每年百花宴上有幸一睹帝君风采，自己还从未私下受过召见，今日帝君突然造访还抱着一只小狐狸，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让他分外殷勤。
　　“管家，泡壶好茶到中厅，两盏茶盅！”
　　司命冲着侧屋大声吩咐，却听侧屋传出一阵乒乒乓乓乱响，还伴随着各种不满的嘟囔。
　　“帝君莫怪，这丫头被我惯坏了，前阵子被打扰的厉害了，怨气还未消呢，嘿嘿。”司命尴尬的挠挠头，一脸憨笑。
　　京墨似未曾听着，一脸冷漠的抱着落葵径直走到中厅，在主位上寻了个舒适的角落将落葵安顿下来，自己在一旁的另一主位坐下。
　　司命看自己的位置被落葵霸占，还未反应过来该在什么地方落座，却见管家两手各端一个土色茶盅走了进来，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别惹我。司命正想上前制止，却见管家瞧了京墨一眼，随即满脸兴奋娇羞的上前施了一礼，规规矩矩的退出门去。
　　司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亏着那丫头还有点眼力劲儿，没把那看起来就不知漂浮着什么东西的茶水放下，司命在侧旁寻了个较为靠近京墨的客座坐下。
　　“不知帝君今日光临寒舍所谓何事？”
　　京墨见落葵在椅子上不甚安稳的扭动了一下，忙起身在她身上拍了拍，随后一股纯白的真元从他口中幽幽飘出，在结界里盘旋，一丝丝的慢慢的被落葵吸入体内。
　　司命不禁张大嘴巴，愣在一旁。他素来听闻京墨战斗力强劲，却不料他体内的灵力已经强到如此令人发指的地步了。神仙体内修行的灵力越强，他吐出的真元颜色就越是浓稠，而刚刚京墨吐出的真元已经快要凝结成实体了。而且他很清楚真元对仙体来说意味着什么，京墨居然就因为小狐狸一个不安的扭动，立马献出真元，这小狐狸对他来说定不简单。
　　“我这小狐狸太过顽皮，前段时间跑去人界玩耍受了重伤，今日前来一来是向你讨药，二来是。。。。。。”
　　京墨还未说出口，却见管家恭敬的端着茶水，一脸娇俏的走了进来。刚刚土色茶盅的其中一只已经换成了一盏碧翠欲滴的夜光杯，杯中茶汤通透明亮，远远便能闻出一阵清新的茶香，馥郁的茶气在杯口凝结。
　　“帝君，请用茶。”管家踏着轻柔的步幅，恭敬的将夜光杯摆在京墨面前的桌上，柔声细语的冲着京墨说道。随后施施然往外退去，顺手将那盅仍旧漂浮不明物体的土色茶盅塞到司命手中。这时司命才发现仅不到两句话的时间，这小妮子不仅重煮了茶叶，居然还换了衣衫，现在着的正是每每出席天界大庆才会穿的那身华服。
　　“咳，”京墨咳嗽了一声才勉强将司命不满的思绪拽了回来。
　　“二来，我探查过她的命盘，居然迷雾笼罩，丝毫都探不出一二，想来是术业有专攻，特来劳烦司命助我拨开迷雾。”
　　“竟然还有这等事情，连帝君您都无法探视，小仙却还是未遇到过。”司命低头思索了片刻。
　　“若帝君不嫌弃小仙屋舍寒酸就且住上几日，待这小仙童身子大松一些再开命盘不迟，因着命盘时时轮转，并不唯一，细小因果便会造就命盘全改，小仙童现得帝君如此照拂，想来许命盘发生偏差一时无法探查也是可能的。”
　　京墨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小心的捞起落葵，自顾自的向着院落的最深处走去。
　　“我见那处有一僻静之所，我们就在那里歇息吧。”
　　那处房屋远离院子的建筑群，原是司命爱折腾那会辟出来的，那段时间他迷上了种地，好不容易才折腾出菜苗，又怕被人偷了去，在管家的冷嘲热讽下执意搭起了一个小房子，日夜守着那些奄搭搭的菜苗，后来新鲜劲过了，房子也就空了下来，现在早已破破烂烂面目全非了。
　　司命正想出言劝说，又见管家以一个极其妩媚的姿势挡住了京墨的去路。
　　“帝君，那处屋舍原是给粗使下人住的，早已年久失修，怎能委屈了帝君的尊贵之躯，我已为帝君收拾出上房一间，帝君还请随我屈尊移驾。”
　　“不了。”京墨在吐气如兰的间隙定住了管家的身形，悠悠的将其推到一边，径直朝远处走去。
　　“那帝君喜食什么口味，待会好送吃食到您房间。”仍旧贼心不死的管家大叫着。
　　京墨神形微顿，默默的将管家定身的时间加长了些，顺带封上了她的嘴。
　　司命幸灾乐祸的看着吃了瘪的管家，显摆的在她身边晃动了两下，便朝自己房间走去，管家眼珠转动露出鄙夷的坏笑来。
　　“啊。。。。。。”回到房间的司命气极了，原来被管家腾出来的竟然是自己的房间，现在屋内一片珠光宝气，而自己平日精心呵护的花花草草却被尽数丢出了屋外，奄奄搭搭没了生机。
　　京墨皱着眉头来到屋外，懊恼自己刚刚没将司命一块定上，这两人着实太吵。屋子确实破旧的厉害，茅草屋顶在微风中摇摇欲坠，青青的屋瓦也裹上了厚厚的青苔，就连那半掩的门扉都是歪歪斜斜、悬悬掉掉的。
　　京墨大手一挥，破敝的小屋立马焕然一新，他飞舞的衣袖带出一阵异香，使周遭的空气都沉浸在这奇妙、温暖的香气中。一只耗子精抱着双手呆呆的站在屋内，还未弄清眼前的状况，却觉得自己身子一轻，重心不稳的跌到地上，他瞪大双眼看着变成带着绒毛翅膀的爪子失了神。这屋内所有的建筑陈设均和苍梧一模一样，也许这样的熟悉之感能让落葵早些醒来。
　　之后的几日司命处门庭若市，这炎天原本就地界不甚广阔，以至于消息传播的异常之快，不仅司禄、延寿等其余五大星君齐齐造访，就连那些毛都还未长全的小仙童都在仙子仙娥的带领下要来见见世面。
　　起初司命还会应付一二，却实在是不堪其扰，找了个京墨需要帮忙的由头遁了，并嘱咐管家帝君喜静，不得放任何人入府。管家看着府外涌动的人潮，和那些时不时探出脑袋热情的跟自己打招呼的熟悉面庞，再想了想帝君那一脸的冰霜，一咬牙设下结界，将所有人挡在了界外。原想大家都应知难而退，为未曾想一顶顶帐篷毫无防备的支棱了起来，淳朴的炎天人民相信只要帝君还在里面，就定有机会一睹尊容。
　　京墨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因为他在次日一早便带着落葵进到了司命的炼丹房。没想到这司命对药理很是精进，房内放置了许多名贵药草，有些甚至连自己都只曾听闻未曾见到过的。
　　司命看着京墨在自己的毕生心血里挑挑捡捡，不时的选出一样拿起来看看嗅嗅，然后丢进炼丹炉里。这个是自己带着管家和那兽人山寨鏖战数月抢来的；这个是自己低声下气求了南极君拿硕大的夜明珠换的；这个是自己风吹雨淋几千载在那荒野种植出来的，司命无比肉痛的看着京墨，还要堆出一脸笑意也确实不易，特别是当京墨冷峻的目光扫向自己的时候，他更得卖力的讪笑讨好着。
　　遇到特别名贵的，京墨会探寻的望向司命，征求他的意见，司命总是热情的摆着手说：“用吧，无妨，无妨。”其实有些药草对现在的落葵来说并无毗益，顶多强身健体而已，可见司命如此热情，京墨也不忍拂了他的美意，将那些一并扔进了炼丹炉。
　　因着司命家资源格外丰盛，这几日各种丹药补品如数进了落葵的肚皮，落葵不仅毛发愈加油亮，就连着体型也略微丰满了些，虽然仍旧未醒，那呼噜声却是铿锵有力了不少。
　　司命见这样下去，自己万年来积攒下的那么点家业恐是要被掏空了，着急忙慌的着手准备起为落葵查看命盘的适宜。看着日渐圆润的落葵，京墨也施术探查过她体内的真元，元气已很是厚重，却仍不见醒来，想来也只有通过命盘来窥视其中缘由了。
　　“帝君，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司命着我前来有请帝君移驾偏殿。”管家自以为十分妩媚的将自己挂在门上，身上这件翎羽衣衫可是花重金特意让人赶制的，这几日帝君一直将自己锁在炼丹房，今日好不容易见上一面，定要将自己最美的一面表现出来。
　　京墨透过漫天飞舞着的羽毛的缝隙，上下打量了管家一番，若不是管家尖丽、做作的嗓音辨识度太高，他一度以为是只野鸭扑腾着走近了呢。
　　“你毛掉了。”京墨路过管家时好心的提醒道，他着实不想看到这鸭毛乱飞的情形。
　　谁知管家两眼冒着桃心扑腾的更加厉害了，这大价钱果然没花错地方，帝君终于看到了自己美丽的一面，虽然他仍旧一脸霜气，但看上去柔和了不少，莫非他对自己动了心，看来自己肯定有机会将帝君俘获，想想都有点小激动呢。
　　感受到身后上蹿下跳的管家，京墨不动声色的在身后设了一堵厚墙，只听“嘭”的一声巨响，一阵鸭毛腾空而起，随即四周恢复了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