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 归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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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归家
周怀瑾在午前便回来了，手里除了书籍，还揣着一包热腾腾的糖炒栗子。
“路过西街，闻着香就买了。”他把栗子塞到宋随珠手里，“捂捂手，车上吃。”
宋随珠接过，她低头剥了一颗，塞进嘴里，香甜粉糯。
她又顺手自然地递了一颗剥好的到他嘴边，“你尝尝。”
周怀瑾就着她的手吃了，眼角弯了弯：“好吃的。”
他挺直的鼻梁到下颚的线条干净利落，连吞咽时微微滚动的喉结都显得格外好看。
宋随珠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捏着栗子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周怀瑾察觉她瞬间的走神，笑着替她理了理披风领口被吹乱的绒毛，“走吧，再耽搁，岳父岳母该等急了。”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轱辘声声。
“今天镇上……好像比往日热闹些？”宋随珠掀开车帘的一角，随意环视却渐渐蹙起了眉。
茶馆外聚着几个未曾见过的健壮汉子，衣着干练，腰身紧束，眼神锐利地打量着四周。布庄门口，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不进去看布料，却仰头盯着镇口的老槐树。货郎心不在焉地守着摊子，眼睛总往进镇的山路上瞟。
“或许是年节快近了，南来北往的客商多了些。”周怀瑾语气平静，接过她手里的栗子，自然地剥开一颗，喂到她嘴边，“尝尝这颗，好像更甜。”说着望了一眼窗外，顺手将帘子放下，隔断宋随珠的视线。
“客商——可他们好像不怎么关心铺子里的货，倒是对房子、路、树看得仔细。”
这些人，不像来做生意，倒像在找什么东西。
“或许是些勘测地形的人，或是寻访古迹的游学士子。这些年镇上发展的越发好了，引来些好奇之人，也属正常。”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宋随珠点点头，没再深究，只是心里那点异样感并未完全消散。她靠在他肩头，却忍不住又悄悄将窗帘掀起一角。
马车经过铁匠铺之时。
一个身材高大的虬髯汉子，正拿着块黑黢黢的石头与老铁匠比划。老铁匠摇头，那汉子也不纠缠，收起石头，目光却锐利地扫向马车方向。
那并非针对谁的视线，只是习惯性的警惕。可就在与宋随珠目光无意相触的刹那，汉子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惊愕与审视，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巷口。
宋随珠放下帘子，背脊微微绷直了。被陌生视线骤然打量的警觉爬上脊背。
他为什么对她惊讶？
周怀瑾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身体的细微僵硬。
“冷了？”他将她往怀里带了带，用自己温热的手掌裹住她微凉的手指，“快到了，去了就不冷了。”
他的怀抱温暖安稳，带着让她心定的熟悉的气味。宋随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那点莫名的不安压下去。
“老爷、夫人，小姐和姑爷回来啦！”马车刚停下，早早守在门口的仆从就适时向屋内传话。
一位抚着美髯的中年男子立在正厅前的台阶上，他的脸是板正的，眉头习惯性蹙着，严肃至极。
那是宋随珠的父亲，宋祈。
宋随珠的裙角映入眼帘，那目光便活了。
他飞快地将女儿从头到脚扫视一遍，在她微白的脸上停留最久，紧抿的唇角这才几不可察地松了毫厘。
“爹！”宋随珠轻唤一声。
宋祈，略一颔首，喉咙里滚出个短促的“嗯”。
“风大，快进来。”
屋内
宋随珠见到母亲林婉，笑意盈盈地唤道：“娘！”
虽是常来常往，但每次归家，眉眼间那份依恋的欢喜总是不减。
“来了。”林婉上前，自然而然地握住女儿的手试了试温度，“手有些凉，快进来烤烤火。”
菜肴上座后，四人落座。
林婉则拉着女儿的手，细细端详她的脸色，又看看她今日的衣着首饰，含笑低语：“这簪子倒是别致，衬你。上回给你带的阿胶糕可吃完了？这几日镇上来了跑中洲的商队，我听人说那边来的修士有炼制的丹药，最是能治病，便托人重金求购了药丸。你身子骨弱，咱也不求什么仙缘，只盼能帮你不生病。”
“还没吃完呢，娘别总惦记着给我弄这些金贵东西。”宋随珠柔声应着，语气里是亲昵的娇嗔，“娘和爹自己吃，留着补身子才是。我如今怀瑾日日照料得精心，您瞧，我是不是比上月回来时气色更足了。”
林婉闻言，目光不由得转向正与宋祈说话的女婿，眼中流露出更深的欣慰。她趁着话隙，状似随意地关切道：“你们两人自己过，事事亲力亲为，也是不易。怀瑾，随珠这孩子，被我惯得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这搬出来单过这几年，有什么短缺的，定要跟家里说。”
这话里有关切，也有几分探询。虽然女儿常回来，她也看得出女儿过得舒心，但母亲的心，总还是悬着一丝——怕女儿不会理家，女婿久了会有微词。
周怀瑾正专心为宋随珠布菜，将刺多的鱼肉仔细剔净，温声道：“岳母放心，随珠安好，我便安心。家里事，有我。”他不需要强调自己做了什么，因为照顾宋随珠于他而言，已如同呼吸般自然且必需。
“好好，那就好。”李婉连连称好，不住的点头，听到周怀瑾的话堪堪放下心来。
话落不久，厅内暖意融融的气氛便被一阵急促而略显慌乱的脚步声打破。
宋府的李管家匆匆来到厅外廊下，隔着门帘，声音带着压抑的焦急：“老爷，药田那边……出事了。”
宋祈眉头一拧，放下筷子，沉声道：“进来说话。”
李管家掀帘而入，先向众人仓促行了一礼，才急声道：“老爷、夫人、小姐、姑爷。方才药田看守福伯的孙子跑来报信，说，说晌午过后，有两个衣着奇特的陌生人闯入药田，直奔那株圈起来的老参而去。福伯上前阻拦理论，却被其中一人随手一挥就打得飞出去，吐血不止，眼看着……眼看着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了！”
“什么？”宋祈猛地站起，脸色瞬间铁青，胸膛因怒气而起伏。
那株百年老参，是他耗费心血，又辗转托了无数关系，才从一个修仙宗门购得来，特意种在自家药田精心养护，只为给宋随珠滋养身子。如今竟被强夺，看护的忠仆还遭毒手。
“可知那两人去向？”宋祈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怒意，更深的却是无奈。
他是一方豪绅，讲究礼法规矩，可面对那些能飞天遁地、视凡人如草芥的修仙者，他除了愤怒，又能如何？
报官？
官府哪里敢管修士之事？
理论？
只怕连人都寻不到。
管家摇头：“来人速度极快，眨眼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福伯躺在田埂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周怀瑾轻轻放下了筷子。
他先安抚地看了眼神色惊惶的宋随珠，随即转向宋祈，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镇定的力量：“岳父，事不宜迟，救人要紧。我先去看看福伯。”
“慢着，你把这个丹药带去。福伯跟我宋家四十余年，自小看着我长大即便是当年我举家迁徙也仍旧是跟着我。于我宋家，他早已非寻常仆役，今日他因护我家之物而遭此大难，若因吝啬有所闪失，我…”宋祈从一个袖中拿出羊脂玉瓶，瓶身莹润，一看就不是非凡之物。
这原是为宋随珠准备的，丹药虽贵但是救人要紧。
周怀瑾接过，微微颔首：“岳父岳母放心。”
正欲出走之时停下脚步，转头对宋随珠温声道：“在家等我。”
周怀瑾并未驾车，也无须问路。
周遭景物却以常人难以理解的速度向后转，缩地成寸，镇西药田的方向，他只一瞬便到，便已置身于宋家药田之外。
田埂边围着几个闻讯赶来的农户，正围着中间一个气息奄奄的老者，正是福伯。
他胸前衣襟染满褐红血迹，进气少出气多，眼看就要不行了。
修仙者随手一击，对凡人来说却是要人性命的重创。
“周夫子！”有人认出了周怀瑾，如同见到主心骨，连忙让开。
周怀瑾快步上前，蹲下身，手指看似随意地搭在福伯脉上。
只见他眉头微蹙，福伯体内那缕横冲直撞、不断破坏生机的灵力冲撞着福伯的经脉，如若自己晚来一会，定是无力回天。
凡人之躯脆弱，生机若彻底断绝，魂魄离体，便是他也难以逆天改命强行挽回。
周怀瑾取出宋祈给他的丹药，将丹药喂入福伯口中，只是这还不够，丹药只是能够重修福伯受伤的经脉，而那不断冲撞的灵力才是害福伯垂死的原因。
周怀瑾指尖搭在福伯腕脉，神色专注如诊脉，一丝精纯至极的本源生机，已顺着他的指尖悄无声息地渡入福伯体内，破裂的脏腑被悄然滋养修复，衰败的气血被重新唤醒。
在周围人眼中，只见周怀瑾喂药后，一直凝神按着福伯的手腕。片刻，福伯惨白的脸色竟真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胸口那吓人的起伏也渐渐平缓下来。不过片刻，虽然依旧虚弱昏迷，但任谁都能看出，那口吊着的气，总算稳住了，性命已然无虞。
周怀瑾收回手，站起身，对旁边呆住的农户吩咐道：“伤情已稳，抬回去好生静养，按寻常外伤调理即可。”
当周怀瑾重新踏入宋家正厅时，宋祈和林婉立刻投来急切的目光，宋随珠更是站起身来。
“岳父，岳母，”周怀瑾先对二老微微躬身，语气平和，“福伯已无性命之忧，岳父所赐丹药效力甚佳，假以时日，当可康复。”
他又看向宋随珠，目光柔和下来，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担心。
宋祈紧绷的脊背终于松了一分，长长吐出一口气，既是如释重负，又带着深深的疲惫：“人救回来就好，那人参再买便是……”
“参已追回。”周怀瑾将一个看似普通的木盒放在桌上，“那二人行事不慎，遭了山间瘴气反噬，也算是自食恶果。”
厅内一片寂静。
宋祈和林婉看着那失而复得的人参，又看看神色平静如常的女婿，心中震撼莫名，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惊疑与更深沉的思量，但女婿不愿多说，他们便也默契地不再深究。
晚饭后，宋随珠便与周怀瑾坐马车回了家。
洗漱之后两人躺在床上。
宋随珠踌躇良久都没问出口，几次欲言又止，周怀瑾是有所感望向她。
“还在想今日之事？” 同时，很自然地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宋随珠没有犹豫，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顺势被他轻轻带到了身侧。
她将脸颊靠在他肩头，声音有些闷，“我有点心慌。”
她顿了顿，终究没将“你怎么可能那么快追回人参，山间瘴气怎么能伤到修士”这般直接的疑问说出口。
周怀瑾沉默片刻，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宋随珠在他怀里静了许久，久到周怀瑾以为她已经睡着时，她才闷闷地、像说梦话似的问：“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周怀瑾揽着她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收得更紧。
他的吻落在她发顶，声音低，“会。”
宋随珠没有再问。她只是更深地往他怀里钻了钻，脸颊贴着他衣襟下坚实温热的胸膛，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慢慢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02 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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