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盛尧传》张潆

2、死里逃生

　　我拼命的跑着，直到眼泪把眼睛浸的只能看到雾蒙蒙的一片，直到我闷声撞到了一个穿铁甲的人身上。我甚至还来不及看清他的样子，就被卫兵带到了奉圣阁。

　　那里面已经拘谨了不少太极殿的宫人，我或许叫不全名字，却都认识，他们都是父皇身边的人。

　　现在每个人都蜷缩在这里，瑟瑟发抖，沉默不语，面如死灰。

　　门吱呀一声开了，有力的脚步声夹杂着风声。我壮着胆子抬起头，是一队卫兵，眼生的很。

　　“还等什么。杀！一个不留。”那是我生平第一次听到死神的声音，就擦着我的耳朵。

　　刀光闪过，惨叫声不绝于耳。我蜷缩着身体躲在墙角，万念俱寂。咕噜咕噜，一个东西蹭到脚下，微睁着眼去看，竟是个血淋淋的人头，面目狰狞惨白，黑发凌乱，珠花和发钗在乱发中摇摇欲坠，。

　　“啊！！”我大声尖叫。挣扎着要往门外跑。

　　“这还有一个。快动手！”

　　我捂着脸，横冲直撞，大声叫喊，“不要，不要杀我！我是盛尧！我是大盛的嫡长公主！不要杀我！”

　　周围一片沉寂，我仍是不敢拿下捂住眼睛的手。

　　只听有人说，“去汇报将军吧，要真是公主，我们不好动手。”

　　“什么公主！一个小宫娥就吓破了你们的胆！事情已经这样了，不杀就是祸害，动手！快！”

　　“我是公主！我没骗人！我是母后亲生的，母后的脚腕上有朵雪莲花的刺青！宫人都不知道，只有我和父皇知道！我没骗人！不要杀我！”我大哭起来，纱巾早就被抹眼泪的手蹭掉了。露出了脏兮兮的小脸。

　　人群中开始有人私语。

　　“不会真是公主吧？”

　　“看她眉心的红痣，据说长公主的眉心确实有颗红痣。而且她连皇后的刺青的知道，应该不是假的。”

　　“谁人真的见过皇后的刺青，她一说你就信？还有红痣，都是道听途说。”

　　“万一她真是呢，还是去请司马将军。”

　　有个卫兵应声出去了。

　　我站在那被血浸红的地砖上，周围的卫兵或好奇或冷漠，杀气却比刚才弱了许多，慢慢的放匀了呼吸，害怕也是无用的，不如想想怎么才能活下去。刚听到有人提到司马将军。难道是禁卫首领司马寂？朝中姓司马的武官，我只知道他一个。他是母后的家臣 ，十多年前一路护送母后从锡林盟国来大盛和亲，后被父皇赏识，从侍卫长一路平步青云，做到了禁卫首领。如果真是他，我倒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更担忧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所有人都转向门外。

　　司马寂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去。我僵直的站在原地，心不断的下沉。

　　卫兵有序的退了出去。虽不抱什么希望，我还是去推了推门，果然，门是锁着的。

　　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我退后了几步。门开了，母后拖着长长的裙摆，走了进来。她看到我，轻叹了口气，“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我吸了吸鼻子，“我扮成碧落的样子来送荷包。”

　　“你真是太不懂事了。我不是已经让你走了，怎么还在太极殿？”母后用手捋好我的乱发，轻声问我。

　　我抽泣的回道，“我就在内院的树后面藏着来着，想吓唬你一下，谁知道有卫兵来抓人。母后，到底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要杀人？”

　　母后弯下腰来，揽着我的肩膀，“宫里进了刺客，那些被杀的宫人中有刺客的内应。你父皇的安危关系到大盛的国运，所以，宁错杀，不放过。”

　　我看着母后的眼睛，那漂亮妩媚的双眼，有着空洞的，望不到底的深邃，“那，父皇没事吧？”

　　“你父皇他，”母后闭上眼睛，面容悲戚，“旧疾复发，已经去了。”

　　我跌跪在地上，对着内殿，大声的痛哭，袖子衣襟尽是眼泪鼻涕，心底强压的悲伤和惊恐终于在这一瞬间找到出口。就在那个晚上，我的哭声响彻了太极殿的每个角落，就如同那一片灰暗阴影，始终盘踞在大盛的上空。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了暖灵宫，侍卫不让我出声，我便一声不吭；他们不让我乱跑，我便爬上自己的床，一动不动；他们不让我问我宫里的仆从怎么都不见了，我便不问。直到他们走了，我再也抑制不住，把全身都裹在被子里，不停的发抖，不停的哭泣，直到仙鹤楼的钟声响起。

　　那一刻，我止住了哭，跑到窗口，望着太极殿的方向，在黑夜里，无数的火把把那地方映的恍如白昼。随着十三声丧钟响彻大盛的宫廷，开始不断的有宫人慌乱的奔走，或是低着头短促的说着什么，之后又马上的跑开。我知道，他们在说，我的父亲，大盛的国君正元帝驾崩。那个他们口中山呼万岁的仁德君主，就如同夜空中的烟花，不再有任何的意义，哪怕他曾经拼尽自己所有的气力为他的国家和子民守护着安稳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