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七·猫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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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间暗房，只留一门一窗透气用，还被帘子遮挡了。
就着缝隙中朦胧的光投了道影子下来，见一人拎两把刀，脖子伸得老长。
“咣当咣当”却是在剁馅切细碎，桌上一堆肉泥，要做的是把馅料放进皮里蒸好。蒸锅冒着烟，那人手下没停，速度飞快，面皮包完了还有剩余馅料，都被他捏成肉丸倒进滚好的开水锅里做汤。
天还未亮，阮小白跨进门时见到的就是这副光景。他余光一瞥，只见那“人”是木头做的，原木刷了层油，雕刻了人脸但不细致，关节活动如常人。
估计不会说话。
不知道能不能听。
阮小白问道：“你家老板呢？”
木人的动作停顿了，“嘎吱”一声，脖子扭过来面向阮小白。阮小白看得更清楚了，木人连眼珠都没雕。他素来不习惯这种不是活物的东西，不动声色挪远了些，然后探头喊道：“老头呢？在不在？”
眼珠转了一圈没看到人，阮小白心想还是打道回府，再想办法吧。
他兜里揣了只小鸟，手中拎了个长筒袋，门口立了只叠着的屏风。
拿起来怪费劲的。阮小白心想。
就这么一瞬间。
身侧空地上现出老人身影，还坐着个折凳，老人说：“这儿呢这儿呢，你找我做什么？”
“找你帮忙喽。”阮小白说道，心下腹诽这家伙神出鬼没。
“帮忙？”老人疑惑，“有什么可帮你忙的？昨晚见你的时候可半点问题都没有。”
“说来话长。”阮小白歪了歪头。“我那恩人出了事故，昨晚你见过他。人被我看丢了，我找到他时只剩下一滩血肉。你那么厉害，我得找你帮忙。”
木人端了热腾腾的汤过来，丸子汤撒上葱花滴了香油，香味儿飘到阮小白这边，他嗅了嗅，“好香啊。”
老人却摆了摆手，眉头没动一下，“你自己去吃吧。”对木人说的。
于是木人端走汤碗，或许去了哪个角落。阮小白没看见他，但没过多久便听见吸溜吸溜的喝汤声。阮小白觉得好笑，那家伙嘴巴都张不开，又从哪吃的东西？
“你不来一碗？”老人揶揄道。
“不敢吃，不敢吃。你别开玩笑，我还不想留在这里。”阮小白说，长筒袋子从左手换到右手，这里面装的东西最好冷藏。
老人看在眼里，道：“我很好奇，你袋子里装着什么东西？”
“这个？”阮小白突然想起来该和他解释解释，他把袋口一展，浓郁的奶香味弥漫出来，“是奶油。”长筒袋是塑料的，外面还有隔热层。阮小白兜里的小鸟蹦了蹦，他安抚地拍了拍口袋。他继续说：“魂魄还在，回去捏捏，重塑个身体就好。”
老人点点头，“你的恩人……”不是也没了身体吗？
“肉身捏捏就好，可惜我恩人的魂魄被公主撕掉一小块，不完整了。”阮小白环顾四周，眯起眼睛，“喂，有冰箱吗？冰柜也行，快借我一用。”
老人用手指了指，角落里有个冰柜。
阮小白走过去拉开冰柜门，把长筒袋直接塞进里面。冰柜里还有好多肉，不知道是何种肉食，但这些都不重要。他关上柜门，拍拍手后走到回老人身边。
“我应邀带走一只鸟，因此才来这儿。”阮小白说，“本来只救一个的，没成想连带着救了一串，耽误不少时间。中间和恩人分开行动，但等我找到他时，只见地上一滩了。”
接着，阮小白摇头道，“这样不行，人破破烂烂的魂都丢了，哪里还有原先的模样。”
“所以……”
阮小白肯定道，“所以要怎么办呢，这里的人大多怕猫，我还是得找你不是。”边说着，边四处打量。这里看上去就是普普通通的瓦房，东西多得很，留给人走路的地方就很少。室内昏昏暗暗，之前那个木人究竟哪去了？这里似乎没看上去那么小。
老人说道：“我听说了你昨天的事迹，好威风哦，顺了不少东西吧。”
不少东西？还真是。
“被你发现啦？”阮小白假装很惊讶，起码现在他兜里揣了只鸟，门口还叠着个屏风。老人不知道他有没有顺走其他东西，但想来是有的。阮小白继续问：“你帮不帮我？”
老人不知从哪里摸了杆烟出来，徐徐点上，“有什么好处？理由呢？”
“你想要什么好处？”阮小白问。
“先说你和那位恩人的事。”老人说，“然后我说我的要求。”
阮小白左顾右盼，“很俗套的……你确定要听？好吧，其实就是他救过我，而我回来报恩。事情发生在好多年前，那时候我还小……”
老人插嘴说道：“你真来报恩的？倒看上去像养个饭票而不是做别的，我猜你只是在吃他的东西睡他的床。”
阮小白轻飘飘带过话题，“他是我恩人，欠下的恩情不能不还。况且人类生命短暂……”他伸出食指拇指比划一下，“这辈子还不完，等他下辈子再还麻烦得很。人海茫茫，你叫我如何去找他，可怜可怜我帮帮忙吧，如你所见，我和他的关系就这样简单……你想要什么好处？”他问道。
“书，那本装着无面国的书。”老人狡黠地看着他，“《朔方志怪》。”眼神就好像在说“你肯定懂”。
“我没有多少时间，七天之内，你必须帮我拿到他的魂魄。”阮小白认真道。
“那是自然。”老人吹了口烟气，缭绕的烟雾在空中画出一张图。“我为你做一个棋局，记得你们二人务必要到场。把公主引出来不是难事，但你也要配合我。”
阮小白疑惑，“你拿什么引出她？”
老人笑着吸他的烟，“她想要什么？”
答案很简单。
“北斗？”阮小白说，同时他察觉到口袋里的鸟瑟缩了一下。
他同意了。
老人告诉他，“不如在这里把人先修补好吧。”
阮小白从袖口摸出一竹筒，细长的。
“来块干净面板。”阮小白道。
消失许久的木人出现了，走路时发出的声音像许久没上油，他过来递给阮小白干净板子。阮小白接过后嗅了嗅，小心翼翼把竹筒里的东西倒在上面，红彤彤的，倒出来的分量远远不是一枚普通竹筒能装下的。
他和阮轻相识在许多年前，但现在这些问题已不重要，或许阮轻也不会去问他。阮小白记得这人长什么样子，很快替他重塑身形，顺便提笔画了套衣裳。
不过，要带走的东西有点多。
“既然你给我的回报如此丰厚，我也得给你些报偿。”老人说着，烟杆中溢出的烟气活物似的飘向门外，在空地定住了，逐渐凝聚成实体，是一辆马车。
阮小白谢过，将人和屏风安置在马车上，牵起缰绳来。
鸟在兜里跳了跳，阮小白这才想起来，“差点忘了。”遂把冰柜里的长筒袋拿出，放进马车。
他牵着马绳沿林间小路行走，只等阮轻醒来，他们便可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七·猫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