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人去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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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头说完，我往下走，转念便觉不对劲，怎么玉眼那些折磨人的嘶叫都消失了？一抬头，禁不住腿窝子一软，往后退了一步。
殷时雨和明见心两人面对着我，自然看不到后面的可怕景象。
我一下子因为眼前的景象给惊得掉进了冰窟窿里，又因担心殷时雨和明见心身处危险而坠到了火里，焦灼难禁地望着她们，做了一个压下一切的动作，小声道，“你们两个别动，千万别动……”
她们两个早就脸带惊色，想来我方才一退，脸色变了，她们便发觉了事情有变，何况现在安静的可怕，如何不发觉？
殷时雨本捉着明见心的手寒着脸往上走，见我变脸压轻了声，寒意尽退，颜上浮现出一种相当果决的凛冽，似乎，若真出了什么事，她已经做好了替明见心挡下的准备。
她一步踏前不敢动，眸底盯着我，果决之中又有复杂的暗涌，说不出是怨我还是什么。
我瞧出她心思，凝着她微蹙的眉心感叹，一个想法油然而生，低声道，“它太大，一口便能吞掉这石头，只能是我引开它。但它们叠的太高了，那边没什么落足的地方，我只能往晏师落水的地方引，小郡主你记得让开。”
原来，我方才大吼出声，彻底激怒了玉眼，它们拥挤在水边莫名不可靠近的距离上一层一层地堆砌着，现下形成了一道几乎挨到洞穴顶部的玉眼墙，把我们来处的那条琅玕藤蔓都给尽数湮没了。
远远看着，还有密密麻麻的细小玉眼缠着琅玕树藤在洞口的残留的一点儿距离，蹿着顶端的利齿奔着我扭着身体。
洞口的一点微光似是被填充待满的洞穴给压迫了出去，稍许片刻的时间流逝，那微光便被继续往上堆砌的玉眼垒墙给挤光了。
霎时，洞穴封闭的绝望感涌没而来，先时那种处于封闭鸟笼中被生生闷死的猜测跟着挤了出来，我便觉得自己再也无法逃出这里。即便有可能出去，只怕也是被玉眼吞噬殆尽，有幸，还能吐一两根骨头，无幸，那就是魂也要镇在此处，陪着这些怪物，永生腐烂，不得超脱。
我心下提到了嗓子眼上，一放眼，却并不暗。
原来水下面的玉眼太多，有些未变化的，估摸着死去了的，此刻莹莹透着惨绿的光晕，拢开了水面上一片荧光，才不是那么暗。
即便不暗，这样的荧绿拢来，想着都是些无尽缠绕的玉眼，怎么着都让人心生恐怖，尤其是想着晏师去了水下一直没有动静，我怎么能安心？
一想，便顺着水面去找，期以透过荧光发现些什么影子动静，粗略扫了一眼，便发觉身下所立的黑色石头不仅有一处。
我先是在余光的右侧见到隔了数丈有那么一块，冒出水面的黑石像一块扁平的黑棋，有五尺方径，然后顺着这一块一路环着洞穴的水面，大概有数十块同样黑棋石头。单单是我们脚下的黑石似是原石，还未打磨成形，粗粝地暴露在水面上，竟隐隐有些黯淡的金色。
是十胜玉，而我们脚下的，却是乌金十胜玉，十胜玉当中的极品。
浮现来的名字让我意识到自己认得它们，联想到七这个数字，心下模糊有了个影子，可还扯不出线头来成形，只得作罢。
十胜玉有辟邪的作用，如此绕着洞穴的水布置了一圈，难怪那些玉眼不敢贸然靠近。
但凡玉，大多有辟邪作用，琅玕树本就是珠玉的祖宗，珠玉远比十胜玉要精贵，就算怕，珠玉也怕不到这小一辈的上面去，何故就不敢靠近了？
我想不明白，眼下的光景也容不得我细想，嘱咐完两个人，迎着荧绿的晕光拢上殷时雨和明见心惨白的脸，心下跳了一跳。
她们生得好看，此刻一惊一怕，脸色惨白，为莹光暗幽惨绿地衬着轮廓，恍若夜间害人上当的鬼魅，自然吓人。当然，我自个儿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玉眼墙堆砌完成，仍在不断涌动着，顶端的尖齿花从墙缝里挤出脑袋，曲着一截蛇身也似的身体，绕来绕去地围着一朵几可充斥整个洞穴大小的玉眼。
它实在太大，我们在它面前几如蝼蚁，不，连蝼蚁都不如，只该是一粒尘埃，一粒不能动，也不要妄想去动的尘埃。
它并未盛开尖齿，一只盘日独目像极了晏师面对的那一只，不同的是它没有黑气雾绕，而是十分真实地拉长着涎水滴落的黑色躯体。躯体比它的脑袋小太多，但也有我们下来的洞口那么粗，足见这脑袋有多大，而过于长的躯体在则在玉眼墙上绳子一样地挂了几截。
不同于玉眼伸长出来的黑色腻滑躯体，它身上反而布满了鳞片，似是又一条独立的琅玕树藤。但琅玕树始终还是树藤，眼前的玉眼，结合了琅玕树以及玉眼自身的特征，明显是经历了什么特殊的变化。
玉，玉...我心下念叨，琅玕树生长的珠玉本是玉神之食，何故就变成了眼前的鬼模样？葛厷又是从哪里把琅玕树和服常树给搬来的？
脑子里飞快地自己转着，即便是面对这庞然大物的压迫，我竟是无比清醒地从一开始就在思虑对策！
我想是因为晏师不在，我没有依靠，我害怕，我迷茫，我急切地想要去找她，才会这样无比冷静地对付着眼前的东西。
脑子里翻扯了许多，又彻底看清了洞穴现下的内景，也不过短短数息的时间！
我安抚着殷时雨和明见心，凝着那玉眼渐渐压下欺近，右手屈起拇指和食指，比了个三个指节，示意让她们准备，而我自己则瞅准了右手边的黑棋，准备跳过去。毕竟左手边殷时雨挡了一些，若是走不好，撞上她们，可就麻烦。
眼前的玉眼盯着我，恍若蓄着一击必中的机会，并未急于盛开尖齿。
随着它渐渐往下低压而进，所有盛放的玉眼无声地收敛了盛开的尖齿，鼓着一只一只的眼睛，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那些眼睛中其实并未有什么赍恨，只是单纯的嗜血贪婪，似乎要亲眼看着我被吃掉才甘心作罢。
恨，有什么好恨的，累不累！
若是它们听得懂我说话，我定要嗤笑它们一句，可眼下！
哼，我指尖压到二上面，殷时雨和明见心已经压紧了眸光准备换位，最后的指节一握，我一个纵身往右跃开。
这玉眼果然转向，偌大的身体，一转扑来，竟是无比灵活，真是苦煞人也。
它并不怕水中的十胜玉，我一个轻身落在十胜玉打造的黑棋上，还未缓个力，那玉眼就到了。我没办法，再一个纵跃往另一块棋面上跳，一路下去，简直停都不敢停。
玉眼实在太大，我的九玄步踩到了极致，尽是九数变化，体力消耗简直要人命。
它头大身子长，我又是踩着贴壁而绕的棋子上，它一个动辄，不是脑袋撞在洞穴壁上，就是身子一撞，轰地坠下，溅起老大的水花声，立时破开水面，继续追来。
我在前面蹿，它在后面追，地动山摇的让我以为这害人的鸟笼子，过不了片刻就要塌！心下不禁恨恨作想，塌了好，把你这鬼东西尽数埋了，不枉我受了一番折磨！
我心下磨着法儿给自己鼓气，支撑着渐渐不支的体力，谁想身后忽然静了，一下子都给静了。
那种静是一下子静的，像是乍然凭空给消失了，无声无息地惊得人毛骨悚然。我立时回头，可身后一片平静，暗青浑浊的水面连个水花涟漪都没有，更别说躁动跟蛇王一样的巨大玉眼。
我心下恍若给什么鬼爪抓了一下，耳际嘶地刮了一声尖磨的划痕，背脊一下子就寒了。
转着眸子看了片刻，什么都没有发现，我自来讨厌过分的安静，眼下更是讨厌，只觉这安静侵蚀着人的心，把人从里面要给掏透了，空空的只有一具壳，鬼一样地飘着落不了地。
我心想再这么下去，没什么东西吃了我，我自个儿先把自己磨疯了！
一个转身，蹬腿欲走，眼角一觑，就见那些原本追着我看的玉眼，无声静谧地把密密麻麻眼珠直直地转向了我身后。
这画面，恍若夜中安静开着的两开扇被什么无形的风给推了个向，从左推到了右，而窗扇后面的黑暗里，立着个惨惨的影子，阴阴测测地把眼眸转向了我身后，好似我身后有个什么东西，正是它们乐于见到的。
乐到勾起了唇角，诡魅地笑着。
我心道不好，敢情那大玉眼还是个有脑子的，一路追不上我，竟不知从何处钻了个向，转到我前面去了！还好我转了身，想都不想，提气就往回跃！
但听身后一阵滔天也似的水花溅起，水中果真蹿起了什么庞然大物，我根本就不敢回头看。
因着换了方向，再回去，肯定会撞上殷时雨她们，我立时想喊她们也走，可一抬头，那乌金十胜玉上面，哪里还有人影？
人，去哪了？
我这下子是彻底失了魂，脚下一个打滑，竟是没踩住黑棋，落进了水里。身后的玉眼根本就不放过我，钻进水下就扑了过来！
为落水一惊，我再顾不得去想，笨拙而不熟悉的凫水技巧让我失力不堪，只想着赶紧冒出头去。否则，以我这半路想起的凫水踩法，在水下面，立时就能被那玉眼给吞了！
可玉眼来势太快，暗涌打来，力道撞得我根本就掌不住力，跟着就呛了水，胸腹难受的几近裂开。
玉眼在水下追得更快，估摸着看出我凫水差的很，全把我当做了口中物，盛开的端头尖牙利齿已经针芒一样地直立刺了过来。
我眼见逃不了，摸出青雉，想着即便逃不了，好歹姑奶奶也要让你吃点儿亏，见了血，祭了我一场冤屈也好！
反握青雉的手刚往那玉眼口中送，我手腕便被冰凉的指尖一握，一道黑影把我往后一护，自己摸过青雉冲向了玉眼。
我伸手就去捞那个人，可哪里捉得住？
玉眼口一张，毫不迟疑地将她吞了下去！而我为巨浪一推，竟是整个儿翻出了水面，重重摔在了琅玕树下的藤蔓上。
好在那些家伙钻出了玉眼，身体腻滑而柔软，除却腐臭不堪忍受，我并未受到多大的冲撞力，只眼前一黑，身子便缓过来。
身子缓过来，我脑子里却空白的很，直直盯着从水中卷起身子，恢复了独眼的玉眼，僵硬地转向了它正曲出水面的躯体腹部，心口便尖锐地裂了，一口难以平息的恶恨涌来，让我只想杀了它，剐了它！
把晏师，把晏师还给我！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人去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