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妻异闻录》欢喜莲

128、法华生莲

　　两人出去后，我静坐难动，周身仍在沁血而淌，如同一堆乱泥，怎么也扶不正。万物丛生，水土之本，行气之精神魂魄，亦是修二同一之道。
　　人生胎握，生于阴阳，受养阴阳，出而即世，还需遵循阴阳。
　　本气为生，环物有绕，汲而固身，养而收放，阳进阴出，生死之交，媾而再生，如此循环，不休不息，不灭不存。
　　天道有余，而物有行缺，取余补缺，是为常道。

　　闻静坐诸法，乃大道根基，非指修道诀窍，意在明心见性。有谓静坐十余载即可成仙者，有谓十六步功夫成仙者，其说不一，不过有其旨趣。
　　仙道并无定式，亦无定期，固执于坐，易出疚疠，反为不美。缘尘缘未尽，不可过谈深究。
　　修道的真正功夫，毫无虚幻，只是人之思想有限，致目虚幻，不克穷之神秘尽多，岂数玄道异法，佛正道远所能囊括一切耶！

　　这些话，是早先葛厷还在时，与人论静坐之法时听到的，小时候不懂，只同师姐遵循此法，早起静坐，实则为我两人偷摸着小心思互相玩闹。后来我独居谷雨，也有法道之士同和尚辨禅坐入定的法门，也曾提及此法，只是双方各究一词，谁也不服谁。其实按我的想法看，两者皆求自我明心见性，一个取天道有余，一个取世间万象，而有余生相，万象复归天地大道，不过是世间取舍一遭，复得轮回再来罢了。

　　我本有神气，正取大道存在之余，从余生本，再有心相，是为有。六识有出，本清净自然，除却生有，再无它欲，是为缺。万物依存而生，则定有实物补我缺识，所见所闻所想，皆是补缺之物。余缺融合，再成新我，便是实像之我，而虚像藏之。以阴定阳，以阳定阴，则是实像对实像，世有夫妻，正是此理。论及我，这实像之对，便是晏师。
　　晏师以合度之法，调我两脉互融，虽不符合阴阳实像两定，但与我本身，算心我虚像，其实已有互融之益，故而世间阴阳两定，其实并非常人所见之表象。但凡有互通融合之物，皆算阴阳两定。
　　以我道法之身后习为实，神气为虚，佛阳实实三者来论的话，我需以佛阳补神气之缺，道身互融。
　　明心见性，即需明真我，真我即无我，真息即无息，无我即无息，无息即无我，故有我即有息，无我即无息，有神即有息。
　　以息神放我清净之心，任其来脉自然，而佛阳紧跟其后，走一步，随一步，首尾如环蛇相接，转环一周，首尾互换，以佛阳为行，神气随后，皆以自然而随。
　　正如虚生神，神生气，气生精，我以虚而待，呼吸之间，神有所动，动而生气，气过而留有生精，精化魂魄主人体各脉肺腑。魂魄司其职，当其用，虚而便生实精神。精神外显，实引外物相对之实，外物实者，不外精神。外物精神再入体虚之境，实虚互引，从而再固魂魄复生不休。
　　此论是在互融之理上，若是不融，则相对虚耗，精神冲撞，便会致使魂魄难安，气息难平，直至身体虚耗不平，难以支撑。故世间阴阳两定者，多算命格，互冲不娶，互克不嫁。
　　冲克之法，以行气之辨，渐有辨定，五行命格，天盘地数，不是无缘无故没有道理。
　　说是玄，实则是不为常人知之其中奥妙，故而显得有些难以通透理解。毕竟六识之辨，行气有所偏者，看到的皆尽不同，无法做到大道有衡，不失偏颇。
　　因此为何对修道者要求清心静欲，明心见性，就是要先知我。知我，方知短长，避其纷扰，做到大道之衡，方能同天地大道有可比拟。
　　而道中之仙，就是依此向往之至。
　　有衡，方有公允，有公允，天下则太平。这就是人的喜乐安想之愿。然，有太平必有纷争，正如，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之理，正是大道之衡。
　　食我者，必被它物所食，杀我者，必被他人所杀，一同如是。

　　神气在体内运转，所带来的，就是我随着过往诸事心性变辄，烦扰甚多，不能全然做到体内神气随转自然。纵使遵循道法阴阳补缺之道，佛阳之息亦难以跟上神气本身。更何况，身体破败不堪，每一次神气流转，都在强行逗留，将我血脉堵住，不让伤口继续恶化下去。如此，骤走骤停，佛阳时有冲撞难衡，实在是让人痛楚至极。

　　静坐不住的情况下，什么时候躺在了地上也不清楚。仰面看着佛龛里的明王菩萨，脑子里一遍一遍搜刮他们的来处定相，想着他们所经历的世间苦楚，皆为万象纠葛，而当我此时，不过自我一相，比起他们，实在难以比及。
　　然明心见性，最是世间至难。若人人皆能明心见自我，何需佛祖，何需仙道？
　　最难堪破是人性，是因皆以人性观世，故而才有大圣以佛以仙做人之镜像，让人明心见我，见良善，亦见丑恶，敬而生畏，从而不敢过于放肆自我。
　　性之初初，何谈善恶，无非由镜而观，方有善恶。
　　若非我经历这一切，何以会懒散不自持，避势而不管？我心之善，是因我尚有自性平等敬畏之心，我心之恶，是因我被他人待以不平之态。
　　若非被欢喜对待，则无法比较后来之苦，这一点，从师姐待我之初之后皆做明了。推之至根本，则是葛厷待我不平，方有此一果。然葛厷不平，难道不是因我外祖所造的缘由么？
　　善恶难了，难了……
　　而善恶，本就以阴阳环蛇首尾兼顾之行，生精神魂魄而不休，说到底，没什么始终，又有始终……
　　无常无衡态，正是动静平衡之态。
　　我若行恶，必将行善，我若行善，也必将行恶，只是由眼观不尽万象，耳听万言不实，唯有心性可知虚实之相，可放善恶之镜。

　　静坐行想，一静一动，正是人自我之性，我浑浑做想，任由体内神气自主带动佛阳流转，不去管它们。
　　现在还不是管它们的时候，只有等它们自行流转我身体每一个角落，我感知到它们每一次变化之后，才能以道法阴阳去引导它们。
　　敌我应对之机，只有了解透彻之后，才有引导的可能，否则，只有被动的承受。被动承受，往往不知后招，强行对抗的话，只会让人更加痛楚。
　　我身体破败不堪，同它们对抗的下场就是死，只有等神气将我身体渐缓复原，才能再有所行运。我便也不再做它想，撑不住的时候，就放任自己昏沉迷糊了过去。

　　有意识时，睁眼所见，是一望无际的星夜喑蓝。
　　周身冷冰冰的，身下是因体温渗入的温凉冷硬，意识到自己是在木舟上，我分外觉得奇怪。木舟分明在划动，却没有任何划水的声音。
　　回头一望，原来没有船桨，也没有船夫，只有船尾孤影而立的桅杆，单单挂了一盏红光灯笼。那灯笼奇怪的很，脑袋大小，有着一张夸张而诡异的嘴巴，一张一合地动着。
　　张开时，灯火便亮了，合上，灯火便小了。

　　是灵识之境，还是在做梦？

　　我并不慌张，往船舷外看了看，水面没有折射出我的轮廓，只有许多灵光闪亮的鱼，游曳着尾巴，闲晃肆意的没有发觉我的存在。
　　滑行的木舟，甚至连水纹都没有，好似是在一方镜面上滑行。
　　若是镜面，为何没有我的影像？

　　头顶的圆月那么大，星星，却无处不见，一切都像背离了常理存在，但并不觉得它们陌生，脑子里很空，努力想要想起什么，可什么也想不起。
　　茫然地打量着。
　　如烟如缕的细云环绕着银白的圆月，流散而来的，像是在星夜中淌开了静谧见渺的星河，圆月正临水观望，惊蛰不扰，冷冷凉凉。

　　有曳长尾巴的流星惊鸿扫过，渐盛而去，落在喑蓝的天幕边缘下了一场星雨，经久不散地盛放了无声浩瀚的烟火。
　　流星五彩，天幕便也沾了颜色，无际的喑蓝披上了虹一样的艳丽。艳丽滴落在天幕交接的喑蓝水面上，依旧被无声的吞噬掉，一点儿影子也没有折泛出来。

　　木舟无声的滑行着……
　　不知名的花瓣不知何时开始散落，如若行在了一片花雨海中……我仰望而去，木舟上方不知何时有了一方葱郁无尽的桃树。
　　白色而透明的枝杈伸衍着，花瓣落下，轻宁无声。
　　花瓣自最初的白色一路飘旋下来，变幻出无数种颜色，落至满是花瓣堆叠的地面又变成了透明的白，于是面再度被白色的花瓣覆盖。
　　舟，缓缓停靠。
　　桃花，应有香味。
　　意识方动，我便觉鼻翼间拂来了淡淡的花香，说不出是什么香味。香味很淡，淡得你几乎感觉不到，偏生就是存在。
　　香味入鼻，一路僵来无觉的身子忽然活泛而醒，听觉口识，如同闭塞许久的空洞，挤入了所有清晰分明的六识感知。
　　香味淡然，风熏柔和，即便无声，仍旧有种听得到什么的存在感。

　　四处打量了下，并无一人，人从舟上踏下，往桃树根下去走。
　　一切的一切都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只是我想不起何处见过又经历过这些，人走近桃树根下，只觉它大得出奇，几乎是占据了这莫名出现的小半座岛。
　　环绕着树根走着，总不自觉的在枝叶繁杈里找着什么，绕到树根旁边，迎面而来的画面有种轻裂的冲击感，人扶着桃树，心下渐渐有了轮廓。

　　是个女子。
　　她背对着我倚在水畔半高的桃根软座里，桃红渐染的薄衫衬着她的侧颊，便有了一点儿映衬的晕色，铺呈在侧来的鄂尖玉色里。纷落的花瓣阴影不时从她侧首而来的玉颊上滑落，让我下意识地数着她静水沉渊的眸底滑过了多少花瓣。

　　她的人漫落在桃花里，铺呈开了身前一望无际的水面，静夜如沉，她也在沉……
　　如临渊水，即将没顶而去……

　　临墟与渊。

　　晏师，晏师……

　　我猛然睁开眼，为满殿金佛静而悲悯的眼注视着，心下清晰无比的有了一个念头。

　　临墟与渊，法华生莲，莲行有时，时如开昙，开而谢开。

作者有话说

　　。再不写道理了，哼哼哼，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