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子沧

2、莫兮，是个女汉子

　　今天是周六。连续忙了一个月未休假的莫兮，难得在上周结束了项目,打算睡个天昏地暗。但是天不从人愿，从早上九点开始莫兮的手机就一直在响个不停。一怒之下，她把手机摔到床脚，果然不响了。然后她继续做春秋大梦去。
　　然而不到10分钟，莫兮的房门开始被大敲特敲。是她的室友向阳花。不要怀疑，这是她的真名。作为记者的她在刚入行时，主编曾让她改名字，她却“誓死不从”。给出的官方理由是“老娘剽悍的人生哪需解释！向阳花木易逢春你懂不懂，你让老娘改名我的下半生你来负责吗？”自此之后，她的书生主编再也不敢提一个字。只有莫兮他们都知道，她的名字是后面改的，为了纪念她的奶奶杨花。
　　“莫兮，你大爷的再不起床我就把你门卸了！”
　　莫兮当然相信在社会新闻届当了五年记者的向阳花有这本领。实在受不了她的大嗓门，只好大叫，“我起不起床关你什么事！”
　　“你家顾老三一直在打我电话，你不起床老娘就不用睡了！”
　　莫兮拿枕头捂住脑袋，心里把顾然骂了一万遍。
　　随后又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只是这次温和得多，“兮子，求你快听电话。我昨晚三点多赶去案发现场，今天早上五点才回来。小花吵得我脑瓜子疼。”说话的是莫兮另一个室友杨以茜。以茜和小花刚好相反，是个温柔的姑娘。她俩最大的共同点就是都有一份剽悍的工作-----以茜是一名法医，有女版华生之称。
　　“你再不出来我就杀了杨以茜！”在向阳花再度大吼之际，莫兮面无表情打开门，“行了，行了，就你那智商还想杀人以茜。被解剖了你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把电话给我吧。”
　　接过电话以后，听到熟悉的笑声。莫兮想必他把刚刚那一幕全收进耳中了。“顾大医生一大早这么有空吗？”声音犯懒，莫兮坐在床上，眼睛却是闭着的。
　　“不及某人睡懒觉来得有空。”
　　“Jayden，你找我那么急到底什么事呀。”抓了抓头发，莫兮有点生气地说。
　　“莫大小姐一个月前答应我准时复诊，可是我给了你一个月的自由，你还没有去见Lisa。只好亲自来来请。”
　　“我不是忙吗，MAX Uda新车上市这个项目我之前不是和你提过吗？Uda这个客户就是车界的磨人小妖精，除了帮他品牌落地还有忙着对抗竞争对手，很多后续推广方案要执行。所以没有时间嘛。”莫兮在中外合资传媒集团旗下的整合传播公司SEASONS担任项目经理，SEASONS在业内被评价为拥有起死回生能力，大到政府公关，小到明星形象都可以由曲变直。而莫兮在号称“中国的默多克集团”里工作，女人当牲口用已经是常事，何况莫兮是不折不扣的汉子。
　　“我已经打电话给Wallance说你要请年假了。他也告诉我你们这个项目前天已经结束。你最好不要再想什么拒绝的理由，不然下个月开始给你和那两个室友加房租。”
　　“你敢！”好吧，他确实敢，他是房东他说了算。以茜是顾然的大学同学，而小花在刚入行当记者时就认识了他，她们两人和顾然的交情理应比莫兮深。不知道她俩知道慈悲为怀的顾医生说这番话会有怎样反应。
　　叹了口气，“我最近都很少发同一个梦了。没有呼吸困难，小心脏也很乖，没有突然刺痛。所以其实我也不用再看了吧。”莫兮做过所有检查，都找不到这些症状的生理原因。所以只好一直被迫“帮衬”顾然。
　　“胃有痉挛吗？晚上还会不会失眠？你的安眠药戒掉了没？”电话那边传来顾然冷冷的追问，似乎叹了一口。
　　“在都市生活的压力下，谁没有那么一个心病呢？你只会问我，那你呢？如果可以治愈，那为什么你不回去当你的心外科医生而要当心理医生呢？”话说出口后，莫兮就意识到自己过分了，不该这样反唇相讥。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被别人碰触的伤疤，莫兮有，顾然也有。
　　然而顾然并没有放在心上，他换了一种口吻：“小兮，我希望在你往后的生活可以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我不要你在自己的婚礼上都无法喜极而泣。”
　　莫兮又何尝听不出他心疼的口吻呢。可是上帝让你得到一些东西，必然也会让你失去一些东西。在莫兮二十六年的人生里学得最透彻的道理，就是不要贪心。要得起，自然也丢得起。
　　“我不会有自己的婚礼。这辈子都不会有。”说完便挂了电话了。
　　“被放假”的莫兮没有乖乖去复诊，而是买了一张车票玩起“人间蒸发”。
　　这几年来除了春节，莫兮很少回家。年假凑起来可以去一趟欧洲十国游。
　　在开往家的旅途上，莫兮莫名有些激动。想起以前还是学生那会儿，总期盼着放假。然而每当长假真正到来时，她过得并不快乐。从那时候开始，她喜欢的就只是期待放假的感觉。
　　“哟，什么风把我们二小姐吹回来了。”
　　“爸妈呢？”
　　“死丫头，回来连哥都不叫。”
　　莫兮径直绕过他往客厅里走。
　　“兮兮回来啦，怎么电话也不打一个。让我好买多点菜呀。”
　　莫兮忍不住抱住自己的妈妈，“好想你，爸爸呢？”
　　“想我又不多回来？这么大个人还撒娇想什么话。你爸爸去外面找人下棋了。”
　　莫兮的父母都是普通的工人，没有单位，劳碌半生却没有退休金。家里一子一女，本该是享福的年纪。但两个老人每天操心的都是如何为那个不思进取的长子娶妻买房。
　　回到自己的房间，还是忍不住倒头睡，这段时间的繁忙，连日来的忧思都让莫兮疲惫不已。即便是浅眠也好，聊胜于无。莫兮手机在回家以后便没有信号，终于可以耳根清净。
　　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门外的有争吵声。
　　“别在这吵，你妹妹在睡着。”
　　“回家就知道睡，她也不管家里的事。妈，你别惯着她，她在外面这么多年，她存着多呢。也该为家里做点贡献。”
　　“死孩子，这么多年来我们两老甚至是你都靠你妹妹养着呢。”
　　莫兮从床上坐起来，是她哥哥和母亲的声音。
　　“妈，不是我说。她就是拽着兜里不肯拿，你们两老问她要，她肯定有。当年她跟着那男人那么久，我就不信她一点好处也没拿。”
　　再也忍不住，莫兮拉开门，瞪着他。“莫远你要是个男人的话，自己娶老婆就不要伸手问家里要！”
　　莫远破天荒没有呛声，只是摔门而出。莫母有些无奈，放下汤勺，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脱下围裙，跟着莫兮走进房间。
　　“兮兮···你嫂子他们家要求你大哥必须得买房。虽然这里是小城市，但是要在市中心买套房也不容易，你知道你大哥这么多年也不能干，根本赚不了多少钱。难得遇上你嫂子那么乖巧的女孩肯嫁···都是我和你爸不好，这么个岁数连个棺材本也没多少···兮兮，妈对不住你。”
　　“妈，根本不关你事。莫远要是个踏实工作的人，我不会不帮。可是莫远就是个无底洞呀！准备聘礼时我已经拿出五万，什么首饰龙凤镯都帮他准备好了。他现在还要买房搬出去住？！谁来照顾你们两老。”
　　“都说好了，你哥希望买了房就接我们过去住。不过你爸不想走，所以我们才留在老屋。”
　　“说吧，需要多少。”莫兮突然觉得往家里跑是个错误的决定。
　　“首付三十万。”
　　“三十万我是没有了。我最多可以拿十五万出来装修，把他的房间改造好。剩下的你两个老人家就拿来置办婚礼吧。告诉莫远，哪里都别想去，结完婚就好好工作，好好呆在家照顾你们两老。”
　　血脉亲情有时候是一种不可理喻的关系，彼此之间除了留着相同的血液之外，再无共同点。然而背负着这一层关系，足以让人一辈子都无法划清界线。
　　很多人会说现在的女人越来越男人了，所以才没人要，但是莫兮却觉得是因为男人没有担起责任，所以女人才越来越男人。莫兮从来不喜欢标榜自己是女汉子，但是生活往往充满反讽，在这个家里，她承担了汉子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