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错觉》流转砚川

3、第 3 章 其实没别的

　　其实没别的，萧潇无端地感觉那位秘书小姐有些眼熟，只是一下子想不起来。毕竟人家都吓成那样了，也没好意思多看。

　　上车后，躺着舒服的靠椅上，少女才有空静下心来，从自己平乏的人生阅历中，慢慢捋出一些记忆里的蛛丝马迹。原来是她，上次，在菜市场见过的......

　　严格意义上，我救过她。她居然还是自己父亲的情人，上天这样的剧情安排，是该说巧合还是狗血呢。

　　萧潇无聊地想，要是这是在拍电视剧，这种命运，她一定是男主角。思维无限扩大，如果这样，那么父亲就是大BOSS，咱家背后还有一堆奇葩亲戚，然后，那位年轻的女士会是傻瓜女主吗？

　　她舒服地眯了眯眼，放任自己的思维无限扩散。恩，如果这是热血动漫......

　　想着想着，车子渐渐停下了。萧家本家，真要认真提起来，是一个让外人欲言又止的敏感场所。对内人，有人说是销金铺银安乐窝，也有人认为，仅仅是铜墙铁壁的死牢笼。

　　车一路开进，眼前是连成片的欧式白色别墅群，坐落在平地上。一幢幢复式二层小楼，像一整列火车平直地开过去，齐头稳整，间距紧密相当。这般来看，外边当真清一色的白。也不怪家里那位留洋回来的混血表哥啧啧称奇，连竖大拇指，称之为“白宫”。

　　那事说来也好笑。这不，人难得回来，当晚在几个堂哥的怂恿下出门胡混了一把。啊呸，是体验国情。结果三杯酒没下肚，光给一包厢的人逗乐了。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自古以来的声色场所，三教九流龙蛇混杂，那里面都是最通消息的。果不其然，这么洋气的名字经过全市最大的娱乐中心一晚上的发酵，第二天就满市传开了。

　　发展到后来，据说全市交通主干道的出租车司机私下纷纷达成了默契，对乘客纷纷改口。
　　“到某某新区。”
　　“哦，就那什么，'白宫' 么不是。”
　　“嘿，老板外来的吧，开会还是访友啊？”
　　.......

　　要不是上头有关方面觉得影响不好，在群众的热议下，可能连公交车站牌都得重刷一版。

　　不管是出于戏谑还是嘲讽，羡慕还是嫉妒，萧家在很多人的认知里，很多程度上，确实代表着无可动摇的权势地位。不仅仅在当地如此，萧氏子弟不分嫡旁，高矮胖瘦随便拎出一号人来，都是遍布全国各行各业，数得上号的精英。

　　这么说来，结合一整个家族，所构建出的关系网，只能说相当可怕。其中利害几分，水深水浅，外人难以想象，除了少数几位实际的掌权者，连大部分内族人都难以预测。当他们的第一代己经成为和谐字眼，被厚重历史封尘永远覆盖；如萧琰般的第三代人，受过新世纪的洗礼，幸运的赶上了那个发展时机。不仅能沿袭中式传统教育，还在相当重要的一段时间内接受西方文化的熏陶。两相结合，促使他们现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带领这个家族如日中天。

　　到专属车位停好后，萧潇跟随父亲下了车。在最中央的别墅门前，是一个中心花园。她利落地关上车门，跟在萧琰的身后。浅色T恤休闲裤，一束简易的蜈蚣辫。五官不算精致，更不算美艳，却也没有长斑长痘，肤色偏白，算是看得过去。圆圆的脸蛋从不上妆，显得清秀稚气。她今年刚满十七岁，个子不高挑，身型正常。

　　走到大花圃前的小喷泉旁边，萧潇一时站在原地没动。严格来说，一年中需要回来的次数不算多，故而每一次回来，都忍不住打量几眼她的出生地。或许是一种特定的情结，就算经过十几年的风云变更，那气派的建筑群从未让她感到陌生。

　　其实，她对这里的感情同样复杂，被震慑，被束缚，被掌控，还有不怎么愿意承认的，根存于内心深处，淡淡的自豪。

　　如同一幕早就编排好的戏剧，高潮起伏都如预料般上演，剧本是定死的底板，而演员则是最大的变数。

　　就拿今天的这顿晚餐来说，前半段其乐融融，后半段变故突生。

　　萧遥突如其来的告白，萧琰骤然难看的脸色，一屋子尴尬难言的气氛，如果说这些可以定义为意外的开端，和其必定的结局，那么萧潇所留意到的，就这一整个过程中，最为紧要的伏笔。在那一片令人恐慌静默中，她确定，自己清楚地留意到了，萧城本人，淡漠的眼神。

　　她轻微地低下头，在没人注意到的瞬间，牵动嘴角。露出一个快速的、无声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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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语不知道是第几次扔掉某个无名氏放在她家门口的玫瑰花束了。

　　领居们都夸她人长漂亮，职位好，各个都喜欢猜测说是一个高富帅正在追她。反正都是无名氏，而且她工作几年所接触过的达官显贵也不少，不无可能。只是她本人一点都不感兴趣，也不想在意。见一次就扔一次，从没想过给人留面子。

　　不为别的，自己这见不得人的身份，她觉得跟人认真谈感情别扭。就算明明没人会知道，自己心里也老是别扭；就算老板从去年就对她渐渐淡了，并且一开始也协议过如果两年过后她想正经过日子，在不耍任何坏心眼的前提下随时可以断。只有自己知道，那种为人情妇的“自觉”却不是说断就能断的，老膈应人了。一方面还死要面子不跟任何人倾诉过，哪怕对方是最好的朋友，最亲的亲人。

　　不是没被父母介绍去相亲过，看到人家一好好小伙子坐对面，眉眼周正落落大方的，一句话没开口，就止不住的心虚。

　　过两年再说吧。应付家里总是找尽机会旁敲侧击自己个人问题的爸妈，还怕自己不高兴装着面上不急。她不可能跟他们坦白直说自己内心里的那点破事，就好脾气的敷衍，用得最多的理由就是工作忙没时间约会。即使这种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借口用了两年几乎都快撑不住了。

　　其实怎么能不急呢，眼看大闺女都二十七八了，为人父母不就是图孩子有个稳定的家庭，安安稳稳地过好没有他们的下半辈子吗。好说歹说给拦下了，这个，怎么说呢，都不是个事。弄得她甚至想去医院开个不孕证明，一了百了，单身一辈子她也饿不死。想想过瘾是没问题，老父老母都是实诚人，听说这种晦气事，指不定又给自己担心出个好歹来。所以还是没辙。

　　拖着吧，能拖一天算一天。林语只能这么自暴自弃地想着。

　　方才她拿下楼扔的时候手脚不够麻利，刚好被她妈进厨房烧水的时候撞见，老婆子嘴一撇，又唠叨上了。反正回去早了又没劲，所幸就往兜里一揣，掏出十块钱到小卖部买瓶罐装的冰啤，搭上自己的裤衩背心人字拖，及肩的散发乱糟糟的，待在楼道口吹冷风。林言真是对自己无语，这么大个人还在老婆子的嘴炮下逼着能玩一把青春期颓废少女，真给当代被逼婚的怪阿姨一族长脸。

　　林语轻轻甩了甩头，面无表情。她把手里的纯生用力捏了捏，塑料壳发出被挤压的声响。算了，反正同住一栋楼里的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颓废一把也不怕给人指着鼻子骂甩流氓。别说，这初秋的风还挺够劲，指望着把烦躁的心绪也压一压，最好给能吹得拔凉拔凉，还冒冷气呢。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路面，被捏扁的啤酒罐子就横躺在脚边。这一排老式居民楼的对面栽有几颗特别粗壮的老树，她从小搬来就有了，长了这么二十多年，体型好像一点都没变，树桩子还是那么粗，得两人环抱吧。叶子也开得茂盛，那再往上的枝干该有成年男子的手臂粗细。树，就那树，反正她小时候看着大，现在看着还大。

　　从对面最末尾的树后隐隐出现一个人影，原来还推着自行车。哦，原来是个姑娘，白T恤加上深蓝色的休闲裤，好像她们第一次见面的那样。牌子有点眼熟，恩......离不近看不大清。

　　阵阵秋风卷起一波的落叶，在无人的街道上肆意打卷。

　　林语站在原地没动，眼看那人向自己走来。黑色的瞳中，一抹清影愈加放大。最后，那个人没有与自己擦肩，径直走过这条有些偏僻的老街，而是站定在她面前。好像就是为了向她走来。

　　从林语这个角度望去，在她们的身后，树梢微微晃动，空中恰好飘零着几片黄色的枯叶。

　　把距离再近一点，视线收置眼前。萧潇正面对着她，双手扶在自行车把手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好似看到了什么令人欢喜的事物。眼角一弯，轻轻一笑。

　　那一瞬，两个才见过两面的陌生人，好似彼此相交多年的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