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夫夫的作死日常》剑持

8、亡灵诗社2

　　盗窃案的事情就这样告一段落，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至少表面上如此。兰兮的话像是一颗种子被埋在了盖伦的思绪深处，表面上没有什么引起什么变化，但暗地里却无时无刻不在生长。盖伦几次向达米安旁敲侧击地问起这件事，却都被木精灵巧妙地绕开了话题。盖伦知道这件事自己估计暂时是得不到答案的，因为即使跟达米安在一起这么多年，他仍会偶尔分不清达米安是在装傻还是真的大脑缺根筋。

　　也许兰兮真的只是随便一说，或者干脆是想惹自己生气吧？揣着惴惴不安的心情，盖伦也只能这样自我安慰。

　　不过比起这种虚无缥缈的不安，眼下另一场大危机才更令盖伦焦躁。

　　是的，就是钱的问题。

　　交了房租，两人上个月挣来钱只剩下了个零头，虽然盖伦手里拿着一个看似值钱的宝贝，但这宝贝不变现就是一堆废铁。把它出售给人类是个好办法，可是盖伦又对古董行业不甚了解。

　　于是现在又是祥子出场的时候了。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盖伦找到祥子的时候他和另一个不认识的年轻女人相谈正欢。为了避免自己又被胡乱取一些没品位的网名，盖伦找了个位子一直等到祥子进食完毕才走过去。

　　“哎呀盖小爷，好久不见。”祥子刚进食完毕，现在看上去面色红润，神清气爽，当然了让他这么心情愉悦的肯定不止是鲜血，“我看了报纸，没想到你真的去了紫禁城。”

　　“报纸？”盖伦有种不好的预感。

　　“您没看吗？前两天的晚报啊——紫禁城某旧建筑夜班坍塌，专家不否认人为破坏。”祥子的语气中带着一分调笑，显然这才是让他高兴的事情，“我一猜就知道是您干的。”

　　吸血鬼忌讳与人类产生过多接触，所作所为被报纸报道可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被拿出来当谈资更不是什么好事，如果放在严肃一点的吸血鬼眼里这简直是在找打，更何况盖伦的等级远在祥子之上。可祥子却偏不把这些老规矩放在眼里，上次故意把吸血鬼的身份透露给网友也是，这次也是，在吸血鬼中祥子这种属于特例了。以盖伦对祥子的了解，在他眼里吸血鬼社会的等级制度几乎毫无意义。换句话说，祥子是个纯粹的享乐主义者，为了一时的开心宁愿去做危险性极大的事情，又是个纯粹的个人主义者，并不在乎被自己笑话的对象会有什么想法。说白了就是乐于作死且善于作死。可盖伦偏偏不讨厌祥子这种性格，实际上祥子是他认识的同类中为数不多的能称为朋友的。

　　“不过你可别忘了是谁向我提供了线索。”盖伦反驳道，“一定要算的话，你至少得付二成责任。”

　　“盖小爷您可饶了我吧，二成责任就够我受的了。”祥子将酒杯放下翘起二郎腿，“我可不想过被那个老太婆关在小黑屋里背诵法典还只能喝速冻血浆的日子。”

　　“看来我们在这件事上是一条阵线上的。”听祥子这么形容自己的上司，盖伦禁不住笑出了声。

　　“盖小爷呀盖小爷，我什么时候没和您站在一条阵线上了？”祥子接茬道，“不过容我再说一句，您能活着回来真是撞大运，下次可别再干这种事儿了，弄得兄弟我都跟着提心吊胆。”

　　“冒险也是有报酬的。”盖伦从随手的纸袋子拿出兰兮给的那个紫檀木盒子放在桌上，“你来看看这个。”

　　祥子打开紫檀木盒，眼前顿时一亮：“哎呦喂，您这是盗墓的小说看多了吗，不但拆了房子还挖了宝贝出来？”

　　“你看看这东西。”无视祥子亦真亦假的嘲讽，盖伦直切正题。

　　祥子把紫檀木盒中的金属摆件拿出来左右端详了一阵，抬头笑道：“这东西我认识，八音盒嘛，放在现在不值几个钱，但在我们那个年代可是只有万岁爷才玩儿得起的好东西。”

　　“那它现在能值几个钱？”

　　“光这上面镶嵌的宝石、螺钿、珍珠、玛瑙就值大价钱，更何况它还没坏”说着祥子将手探到八音盒底部摸索了一下，盒子里顿时传出了叮叮咚咚的乐声。

　　“不错不错，真是个好东西。盖小爷您这趟算是没白跑。”看祥子拿着八音盒爱不释手的样子，盖伦就知道他没在框自己。

　　“我现在想把它卖了，不知道你有没有推荐的买家。”盖伦知道祥子对这座城市了如指掌，找几个人类买家自然是不费事的。

　　“有倒是有，只是……”祥子欲言又止，和他打了十几年交到的盖伦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开个价吧。”

　　“我就喜欢盖小爷您这种爽快人！”祥子将八音盒放回紫檀木盒，凑到盖伦身边，“不过我这次想要的不是货币。”

　　“那是什么？”祥子这么神神秘秘的样子，让盖伦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承诺，要知道这家伙每次开的价可都不是小钱，能和一笔巨款相抵的事情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还记得上次你见我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妹子吗？”祥子放低声线，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你是说你那位网友？”盖伦对那名人类女孩唯一的印象，尽限于她那双明亮的杏仁儿眼。

　　祥子将杯中血液一饮而尽，说道：“她网名绕指柔，大家都管她叫小柔。我跟她是去年夏天认识的，上次是第一次见面。”

　　“您的情史能直接跳过吗？”盖伦一脸冷漠。据盖伦所知祥子是出了名的情圣，而且特别容易喜欢上人类女孩，明明已经这把年纪了这毛病也一点没改。

　　“你可别误会了，我不是真喜欢她，就是玩儿玩儿而已，她也没有当真。”祥子抓了抓后脑勺，“现在的女孩子和从前可不一样了，也不知道该说他们是更成熟了还是更单纯了……”

　　“于是这位小柔怎么了吗？她把你甩了还是把你骗了？”

　　“她自杀了。”

　　祥子抬起头，他那双褐色的眼睛如同两个黑洞般看不到丝毫光亮，他的回答让见多识广的盖伦都禁不住一阵语塞。

　　“抱歉……”盖伦移开视线。大概是因为吸血鬼已经永远失去了享受生命美好的权利，他们中的很多对那些依旧拥有生命的人类都抱着既爱又恨的复杂情绪。表达这种情绪的方式虽然各有各的不同，但可以肯定的是而对于吸血鬼而言，自杀是人类干出的所有蠢事儿中他们最无法接受的。这就好像是在一个失去了味觉的人面前浪费食物一样，既可恶又可悲。

　　“于是你要我帮你做什么？探望她的家属吗？”盖伦问道。

　　“你别误会了，我没你想得那么矫情。”祥子叹了口气，“我认识的妹子中自杀的可不止她一个，只是这一次情况有点特殊。”他拿出手机按了几下递到盖伦面前，“这是她死之前给我发的信息，那个时候我在睡觉，醒来的时候她已经死了……我觉得这件事……总之你看了就知道了。”

　　盖伦满面疑惑地接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几段留言。

　　【飞翔如风，之前你说自己是吸血鬼，我以为你是在开玩笑，但是没想到你说的都是真的！怪不得那天我回家都想不起我们见面最后是怎么结束的，你是真的对我用了催眠术吗？】

　　【你别不理我，我不是在生你的气。我只是想听你亲口告诉我，是，或者不是。】

　　【好吧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反正有人愿意把你们的事儿都告诉我。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他答应让我成为你们的一员，就在今晚。】

　　【再见面的时候我们就是真正的同类了。】

　　【其实我挺喜欢你的，不仅仅是□□上的那种。】

　　看完这些留言盖伦终于理解了祥子刚才眼中的那些负面情绪。

　　问题关键不在于向祥子告白的女人自杀导致祥子错失了一段姻缘，关键在于，这个女人知道了祥子的身份，可她并不是自己猜出来的，而是被第三者告知的。

　　也就是说，现在有一个第三者知道祥子吸血鬼的身份，说不定也知道祥子向人类透露了自己身份这件事，与这第三者接触的小柔已经自杀(也有可能是被这第三者所杀)，所以现在没人知道这第三者的真实身份。无论这个第三者是人是鬼，对于祥子来说都是一个大危机。如果对方是人那很有可能是赏金猎人之流，如果对方是同类，那他现在手里就抓着了祥子的把柄。向人类暴露身份是大忌，说严重点就是触犯了吸血鬼世界的法律。就算祥子和盖伦不在意也有人在意。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盖伦将手机还到祥子手里：“所以你要我去查小柔自杀这件事？你自己就是情报贩子，掌握的消息难道不是比我多吗？如果是普通的猎人你自己也可以处理吧。”

　　“我要是能行动早就行动了。”祥子的神色中难得多了些紧张，“可是据我掌握的消息，对方不是我能应付得了的人物。”

　　“你是说对方是我们的同类？还是等级高于你的同类？”这可让盖伦有些吃惊。作为骑士，盖伦对这座城市的吸血鬼数量、活动范围、性格习惯都很清楚，没有哪个家伙会与祥子这个情报贩子为敌，除非这个同类是不知晓祥子身份的新来者。可是按照吸血鬼的老规矩，新来到一座城市的吸血鬼必须拜会该城市的管理者，也就是“主教”，而作为主教手下的执行者，盖伦不可能对新来者毫不知情。

　　“我只得到消息说最近有个年长的流浪者来到了我们这里，从他来之后已经连续有好几个年轻女人离奇自杀了，其中就包括小柔，我就觉得这两件事应该有一定联系……”

　　“可是据我所知，近三年来这座城市并没有来过新的吸血鬼。至少没来过你所说的年长者。”

　　“盖小爷，您可别吓我，别告诉我这家伙您都不认识？”祥子听盖伦这么一说脸都要绿了，“难道新来的不都得先拜会您几位吗。”

　　“原则上是这样，但并不是所有吸血鬼都循规蹈矩，比如有些鬼就喜欢把自己身份讲给人类听。”

　　被戳到痛处，祥子拧起眉头：“您这话就不厚道了，我那不是开玩笑吗……可是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大爷啊，敢无视规矩也要看是在哪儿啊。他是不知道我们头上那位老太婆可是出了名的对违法者毫不留情吗？这件事要是闹开了，不光是我，他也没有好果子吃啊。”

　　祥子这话不实在危言耸听，盖伦的那位上司的确是位不好对付的主儿，要是搞不好祥子和那位尚未谋面的滋事者都会被驱逐出这座城市。盖伦拍拍祥子的肩膀，做出一个安慰的神情：“这件事我会处理，不会让你受牵连。”

　　“什么牵连不牵连的，爷们儿也都不是年轻人了，大风大浪也见过不少。只是这一回总让人有种来者不善的感觉。”

　　盖伦同意祥子的观点，年长的吸血鬼可和酒吧里那些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不一样，一个上了年纪的吸血鬼就意味着一段活着的历史，更意味着与这段历史牵连在一起的诸多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