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夫夫的作死日常》剑持

10、亡灵诗社4

　　电话另一头。

　　耳机里传来持续的静默，对电话的使用方法不慎了解的达米安一开始还以为这人类制造的东西出现了技术故障，直到兰兮抓过电话按下了挂断键。

　　“什么情况？盖伦他怎么不理我了？”达米安一脸不解。

　　“他把您的电话挂了。”比达米安少接触人类社会许多年，却在短短半个月时间内成功把自己伪装成新新人类的兰兮举着电话回答。

　　“挂了？挂哪儿了？”老木精灵依旧一头雾水，引得兰兮连连叹气。

　　兰兮很想吐槽达米安的反应，但又觉得这对达米安太不公平：“我的意思是，他单方面结束了和您的通话。”

　　“哈？”达米安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了，漂亮的眸子中精光一闪，“你是说他不想理我”

　　公平地说，这一次绝对是达米安这边有错在先，毕竟他一开始的表达完全是一副大祸临头性命不保的样子，兰兮心里掂量着，如果接电话的人是自己估计也会因为事实真相而产生那么一丝丝不满。他扭头看向身边的木精灵，这个想法却立刻变了。不不不，面对如此美丽的一张脸，又有谁会产生不满呢。所以他心中对盖伦的不满又增长了几分

　　“比起这个，花房里的花儿……”

　　“哎呀你不说我都忘了！”达米安扔下电话大步流星地向花房走去。这座城市冬夏漫长春秋短暂，昼夜温差变化迅速，季节交替的时候像达米安住的这样的老旧建筑总会出点问题，去年是电路短路，今年就变成了水管炸裂。而非常不巧，这回炸的水管刚好就在花房里面，他们打电话这么几分钟的功夫，花房的积水已经漫到了脚背。

　　“海伦娜！！蒙娜丽莎！！貂蝉！！”达米安双手并用，忙着将花房里的鲜花往没有水的高处搬，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兰兮叹了口气，打了一个响指地上那几盆眼看要遭殃的花便浮到了半空中。

　　“哦兰兮太感谢你了，快快快，那边还有几盆别忘了！”

　　兰兮像只会音乐一样挥挥手，花盆们就纷纷听话地排着队向高处的架子飘过去：“这种小事情，您用点灵力就全解决了啊，为什么要去找那个吸血鬼。”

　　像是被说中了心思，达米安脸上微红：“我不管我不管！他都已经离家四个多小时了为什么还不回来！难道他又被什么其他的妖精抓走了吗！难道我被淹死了他也觉得无所谓嘛！”

　　兰兮脸上掉下三条黑线，一面仔细计算着盖伦被妖精抓走和达米安被淹死的可能性一面安慰道：“也许他一会儿就回来了……”虽然他讨厌盖伦，但这件事上他的确心有愧疚，因为如果不是他翘了盖伦的保险箱，又不知道把那些纸币扔到了哪儿去，盖伦就不必跑出去倒卖什么古董来填补财政亏空了。

　　说到这里达米安手上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他最近总是往外跑，也不知道去干什么……”

　　达米安寂寞的神情让兰兮有些心痛，但他的自知之明也让他明白，能够缓解达米安寂寞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个讨厌的血族，也只有那个讨厌的血族。

　　兰兮凑到达米安身边，决定跟达米安聊聊盖伦的事情：“我上次和他单聊，发现您没有告诉他您身体的事情。”

　　“盖伦知道我的本体已经不在，需要寄居在有一定年龄的树木上才能保持肉身。”达米安抬起自己的手端详着，“他知道这些就足够了。”

　　“您至少应该告诉他这座城市不适合您这样的木精灵。这里环境差、植被少，水土不适合您这样的体质，人类太多又太嘈杂，虽然眼前有这棵老槐树可以保证您的力量，但长久下去您还是会……”

　　“我知道。”达米安抬手打断了兰兮的话，“这座城市不属于我，我也不属于这座城市，这点我当然知道。但是我不能离开这里。”

　　“为什么？”兰兮不满地放下花盆，“您和我又不同，像您这样的以树木作为本体的灵体本应该呆在森林里，为什么要来人类居住的城市？”兰兮眼中突然一亮，“难道是为了他——”

　　达米安释然地垂下肩膀，苦笑得有些无奈:“不是为了他，而是因为我欠他的。”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美好的过往，达米安的神色变得迷离起来，“从前我的本体还在的时候，我们一直生活在森林里。那种地方半年可能都见不到一个人。那个时候我还不能长时间幻化出完整的肉身，没有办法给他提供足够的血液，可他宁可忍受饥饿也不离开我半步。他那个性格，自己决定了的事情就要做到底。而我……我那个时候是个笨蛋……竟然就眼睁睁看着他那样衰弱下去……”

　　“如果您只是为了补偿他，这种做法恐怕不妥。至少你们应该找一个水土适合您的地方落脚。”兰兮直言不讳道。

　　“我的本体被大火烧掉的那一刻就注定我早晚要魂飞魄散，当然这是我咎由自取，可是这一点盖伦是知道的。我们之前曾去过许多地方，大部分在欧洲。可那些古老的城市与血族古老的社会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盖伦总会陷入血族和人类、血族和血族无聊的争执之中。我不喜欢看他战斗的样子，也不喜欢看他受伤，所以我才选择落脚在这里。”达米安将最后一盆浸在水里的花也搬到了高处，他拍了拍双手，将视线放向花房外的朗朗夜空，“这座城市古老却充满生机，它几十年前才像凤凰一样浴火重生。在这里古老的力量已经几乎完全逝去，血族的力量也鞭长莫及，他可以活得无忧无虑，对于我来说，这就足够了。”

　　“可这不是长久之计。”

　　“不求一世但求一时，人类这句话你没听过吗？”

　　兰兮不满地撅起嘴:“我真搞不懂你们这些老人家，要是我的遇到了喜欢的人，一定要和他永永远远在一起。”

　　达米安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涸的笑，兰兮觉得他看自己的表情就像是久经沧桑的老人在看着自己涉世未深的幼稚孙儿：“世界上哪有什么永永远远？就算是对于我们精灵一族，故事也是有结局的。我们能做的，只有让这个结局不要太苦涩而已。”

　　兰兮搜素着他脑海中对于爱情与相守为数不多的诠释，想要找出些词汇来反驳达米安，刚才被扔在一旁的手机却在此时响起了。

　　看到屏幕上显示出盖伦的名字，原本一脸怅然的达米安的眼中瞬间迸射出无限生机，他捧着手机小心翼翼地按下接听键：“盖伦？？？”

　　“主人……”

　　“你你你，你竟敢挂我电话！”

　　电话对面一阵沉默。

　　“喂你倒是说句话啊！”达米安不满地嚷嚷道。然而他的不满在盖伦问出“你还好吗？”的一刹那就不知道挥发到哪儿去了。

　　隔了一段时间达米安才收拾好自己五味杂陈的表情拿起手机：“你快给我回来！我讨厌人类这种通讯设备也讨厌听得到你的声音却看不到你的脸！”

　　“其实你们可以开视频聊天……”兰兮低声的提醒显然没有什么用处，看着瞬间精神起来的达米安他禁不住叹了口气。

　　要是自己也能遇到这样的伴侣就好了。他心里想。

　　两名木系精灵都沉浸在自己的心情中，没人注意到花房外马路对面的楼顶上，一个身影在月色中一闪而过。

　　“小盖伦啊小盖伦，没想到一百多年没见面，你就已经左拥右抱，活得这么滋润了啊。”